第160章 林文博的“赠言”

本章 2494 字 · 预计阅读 4 分钟
推荐阅读: 恶毒炮灰被迫万人迷后带着模版救华夏大道鼎穿成老爷爷后的怕死日记升迁有道重生寒门逆袭全靠狠重生之爷太重口了科普盗墓:国家问会不会分金定穴高武:舍命一救,女神成为我老婆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林府东西向的穿堂走廊,在光洁的青石板地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影。廊外几株晚开的桂花稀稀落落地飘着残香,混着秋日干燥的空气,酝酿出一种午后特有的懒洋洋的静谧。

  林文博就是踏着这片静谧,从东院方向走出来的。

  他手里拿着一个刚拆开的锦缎小包袱,包袱皮是上好的湖蓝色杭绸,此刻被他随意地团在左手掌心。右手则捏着一封散发着淡淡馨香的信笺,信纸是如今江南闺阁中颇为流行的洒金粉笺,边缘印着细密的缠枝花纹。他低着头,边走边读着信,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清晰而愉悦的弧度,连平日里总是习惯性微蹙的眉峰都舒展开了。

  信是苏婉容差人送来的。除了信,还有一套新置办的文房四宝,一支紫狼毫笔、一方端溪老坑的砚台、一锭上好的松烟墨,还有一叠澄心堂的宣纸。东西不算顶贵重,但样样精致合用,显然是费了心思挑选的。随信附上的,还有几句温婉而不失分寸的问候,叮嘱他秋日干燥,读书之余注意保养身体,又隐晦地提及自己正在家中为他缝制一件冬衣。

  这些体贴入微的关怀,像是一股温热的暖流,熨帖了林文博连日来有些焦躁憋闷的心绪。苏婉容虽出身商贾,但谈吐见识、行事做派,远比许多小官家的女儿还要得体周到,更重要的是,她明明白白地将未来的期望和助力都系在了他身上。这种被重视、被期待的感觉,尤其是在林焱考入应天书院、几乎夺走父亲和家族所有关注之后,对林文博而言,显得格外珍贵和慰藉。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光滑的洒金信纸,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些。是啊,他林文博并非没有倚仗。他有母亲为他谋划,有外祖家可以借力,如今又有了苏家这门得力姻亲。只要他沉下心来,好好用功……

  正当他心思浮动,对未来的设想渐渐驱散心中阴霾时,前方走廊拐角处,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林文博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林焱正从西边偏院方向走来,身上穿着一件半新的靛蓝色细布直裰,头发用同色布带整齐束起,身后跟着抱着一个小包裹的来福。两人似乎正要往外院去,大约是去做明日出发前的最后打点。

  林文博脸上那抹尚未消散的笑意僵住了,如同春日的湖面骤然遇寒封冻。他捏着信纸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那精美的粉笺边缘掐出了一道细微的折痕。胸腔里方才还充盈着的温煦与得意,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嗤”地一声漏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迅速翻涌上来的、混合着不甘与酸涩的复杂情绪。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庶弟,能轻而易举地进入他梦寐以求的应天书院?凭什么父亲如今满口夸赞的都是他?凭什么连族老、连那些趋炎附势的族亲,都围着他打转?

  他挺直了原本有些放松的背脊,下巴微微抬起,脸上迅速挂起一层惯常的、属于嫡长兄的矜持与疏淡,只是那眼神深处,却冰冷冷地,没有一丝温度。

  林焱显然也看到了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继续走近。在距离林文博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依着礼数,微微颔首:“兄长。”

  他的声音平静,姿态也算恭敬,挑不出错处。可看在林文博眼里,这份平静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令人恼火的笃定和从容。

  林文博没有立刻应声。他将右手的信纸不紧不慢地对折,再对折,塞进袖中。这个动作他做得从容,甚至带着点刻意展现的优雅,仿佛在强调自己方才正在处理的是何等“重要”且“私密”的事务。做完这些,他才抬眼,目光落在林焱身上,嘴角扯出一个似是而非的、近乎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是二弟啊。”他开口,声音拖得有些长,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这是……在忙明日启程的事?”

  “是,有些零碎东西需要再确认一下。”林焱简短答道,并不打算多谈。

  林文博却像是没听出他话中的结束意味,往前踱了半步,目光在林焱朴素的衣着和来福怀里那个不起眼的小包裹上扫过,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那丝讥诮几乎要掩藏不住。“明日便要远行了,二弟倒是沉得住气。”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用那种刻意轻飘飘的语气接道,“哦,为兄还未曾正式向你道贺。考入应天书院,真是……可喜可贺啊。”

  “可喜可贺”四个字,被他用一种略显夸张的咬字方式说出来,怎么听都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仆役洒扫声。午后的阳光将兄弟二人对峙的身影拉长投在地上,一高一矮,一明一暗,界限分明。

  林焱抬眼,对上林文博那双努力维持平静却难掩波澜的眼睛,心中一片了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兄长过誉了,不过是侥幸。”

  “侥幸?”林文博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二弟过谦了。谁不知道应天书院门槛极高,非真才实学者不能入。二弟能‘侥幸’进去,自然是‘才学出众’了。”他将“才学出众”几个字咬得格外重,目光却带着刺,上下打量着林焱,仿佛在掂量他究竟配不配得上这份“出众”。

  不等林焱回应,他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只是那“重心”里,掺着的全是别样的意味:“不过,二弟啊,为兄痴长你几岁,有些话,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他微微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却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地送入林焱耳中:“应天书院,那是天下文枢,藏龙卧虎之地。里面不仅有南直隶的才俊,说不定还有京城乃至各地来的世家子弟、书香传家的英才。你虽在华亭有些薄名,但到了那里……呵呵。”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干涩,眼神却锐利如针,紧紧盯着林焱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为兄是怕你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书院不比家里,没人会惯着你那点……‘小聪明’。”他将“小聪明”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功课若跟不上,受人耻笑还是小事,若是行差踏错,丢了脸面,损的可是咱们林家的名声!父亲如今对你寄予厚望,你可莫要……让他失望才是。”

  他微微拖长了尾音,目光一瞬不瞬,仿佛在欣赏林焱被这番“提醒”刺伤或激怒的模样。藏在袖中的手,却因期待和一丝莫名的快意,而微微攥紧了那封洒金信笺。

  阳光透过廊檐,在林焱脸上投下小片阴影。他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直到林文博说完,那刻意营造的混合着“关切”与“告诫”的虚伪氛围在走廊里弥漫开,他才缓缓抬起眼睑。

  他的目光清亮平静,如同秋日深潭,映着光,却不见底。既没有被激怒的恼火,也没有被轻视的羞愤,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了然,和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厌倦。

  他就用这样的目光,看了林文博片刻,然后,嘴唇微启,吐出五个清晰而平淡的字:

  “不劳兄长挂心。”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干脆。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简简单单地将对方所有隐含机锋的“关怀”和“提醒”,全都挡了回去,如同拂去衣袖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去看林文博僵住的脸色,径直迈开脚步,从这位嫡长兄身侧走了过去。来福抱着包裹,连忙低头跟上,自始至终没敢抬眼。

  脚步声不疾不徐,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

  林文博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劳……挂心?”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哑,好,很好。

  林焱,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淬毒的刀子,狠狠剜向走廊尽头那早已空无一人的方向,半晌,才从鼻子里重重地、冰冷地哼出一声,拂袖转身,朝着与林焱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去。

快捷键:← 上一章 · → 下一章 · Enter 返回目录
⭐ 阅读福利
登录后可同步 书架 / 阅读记录 / 章节书签,后续切设备也能继续看。
发现 乱码、缺章、重复 可点击上方「报错」,后续接入奖励机制。
建议把喜欢的书先加入书架,后面补登录系统时可无缝升级真实功能。
去登录 查看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