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拿出油布，挂在门口挡风。踮脚的时候，眼前又是一黑，他赶紧扶着墙，缓了一会儿。
接着拿出炭火盆，开始生火。手有点抖，火折子点了好几次才点着。点着后把炭放进盆里，让火燃了起来，接着把水壶放在炭火盆边上温着。
把笔墨砚台摆好，干粮放在左边，草纸放在凳子下头。
小黑桶，他看了一眼，放在桌子底下最靠里的位置。用草纸盖了盖，又点了一根艾草条。
东西摆完，他坐到那张矮木板上，背靠着墙。
脑袋还是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摸了摸额头，还是不太烫。但那种浑身酸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身体靠着墙，闭上眼睛。他告诉自己，今天先休息一下，明天发题。他得养足精神，明天要写五篇策论。
时间过得很慢。
林焱就那么坐着，发呆。脑袋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他几次差点睡着，又强迫自己醒过来。他用指甲掐手心，用疼让自己清醒。
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那个人也在收拾。再隔壁，有人在咳嗽，一声接一声。
等到了中午，他从考篮里拿出烙饼，掰了一块，慢慢嚼着。饼硬，嚼得腮帮子酸。他喝了点水，把饼咽下去。胃里有点不舒服，但他忍着。
吃完饭，他站起来，在号舍里活动了一下。号舍太小，站不直，只能弯着腰。他弯着腰走了两步，头晕得更厉害了，赶紧坐下。
下午，开始头晕的厉害，胃也不舒服。
隔壁那个人开始打呼噜了。呼噜声跟之前一样响，吱嘎吱嘎的。
林焱听着那呼噜声，忽然觉得有点烦。但他没力气烦，就那么靠着。
傍晚的时候，号军来送水。还是一人一壶。
林焱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凉水，喝下去胃里更不舒服了。
天黑下来。脑袋更沉了。他摸了摸额头，还是不太烫。但他知道，自己可能病了。
躺下之前，他看了一眼那个小黑桶。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考篮里拿出一块草纸，又盖了一层。
隔壁的呼噜声还在继续，吱嘎吱嘎的。
远处传来打更声，咚！咚！咚！亥时了。
林焱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睡着之前，他还在想，明天，一定要撑住。
睡到半夜，他被一阵头疼疼醒了。
不是太阳穴疼，是整个脑袋都在疼，像有人在里面用锤子敲。他蜷缩着，抱着头，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额头滚烫，他知道，发烧了。
他心里一紧。
发烧了，明天还要考试。
他想起那些年读过的书，想起山长的教诲，想起周姨娘的眼神。不能倒下，不能。
他忍着疼，摸黑从考篮里拿出参片，含了一片在嘴里。参片有点苦，但含了一会儿，好像精神了一点。
他又躺回去，蜷着身子，面朝墙。墙上有字，月光下模模糊糊的。他盯着那些字，心里默念：撑住，撑住，撑住。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但头疼得厉害，根本睡不着。他就那么躺着，数着自己的呼吸，等着天亮。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林焱睁开眼，脑袋更沉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摸了摸额头，烫，比半夜还烫。
他咬着牙，爬起来。眼前一黑，他赶紧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他大口喘气，等那阵晕眩过去。
他加了几块炭，让火重新燃起来。手抖得厉害，炭块好几次掉在地上。他捡起来，再放进去。
他倒了杯水，慢慢喝着。水是凉的，喝下去喉咙舒服点，但胃里更难受了。
他从考篮里拿出烙饼，掰了一块，嚼着。嚼了半天，咽不下去。他又喝了点水，硬咽下去。
吃完，他又含了一片参片。参片含在嘴里，苦味刺激着舌头，让他清醒了一点。
然后他靠着墙，等着发题。他一边等，一边掐自己的手心，用疼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各号考生！第三场试题，即刻下发！不得喧哗！不得张望！违者记名！”
林焱坐直了身子。眼前一花，他赶紧扶着墙。他深吸一口气，等那阵晕眩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他门口。
一只手从门口伸进来，递过一张卷子。厚厚的，比前两场都厚。
林焱双手接过，低声道：“多谢。”
林焱把卷子放在木板上，慢慢展开。
第三场考策论。卷子上印着五道题：
第一题：吏治与民生。问：“州县之官，亲民之吏也。然贪墨者众，循良者稀，民何以堪？欲清吏治，以安民生，其道何由？”
第二题：军政与边防。问：“边镇之兵，国家之藩篱也。然军饷不继，士卒困苦，将校贪冒，何以固边防？欲整军政，以御外侮，其策安在？”
第三题：财政与经济。问：“财用不足，国何以立？今太仓空虚，而民间困乏，欲富国而裕民，当以何术？”
第四题：历史借鉴。问：“观历代兴衰，其故安在？或曰用人，或曰立法，或曰得民心。以今视之，何者最切？试以史实论之。”
第五题：时局应对。问：“今四方多故，水旱频仍，盗贼窃发，边烽未靖。欲弭患于未萌，销变于未形，宰执大臣当何以处之？”
五道题，道道切中时弊。每一道都要写出一篇策论，要有见解，要有对策，要引经据典，要切合实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