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茶，三个人继续逛。
王启年去看了他家那几个铺子，林焱和陈景然跟着。铺子不大，卖的是绸缎布匹，生意还行。掌柜的见少东家来了，连忙招呼，又让人端茶倒水。
王启年翻了翻账本，问了几句，然后挥挥手：“行，你们忙着，我走了。”
出了铺子，王启年说：“我这掌柜的还行，老实，会做生意。我爹说他用了十几年了，信得过。”
林焱说：“你倒挺会做生意。”
王启年说：“那是，我从小跟着我爹学，看账本、打交道，都会一点。不过比不上我哥，他是做生意的料，我差远了。”
林焱说：“你才十八，慢慢来。”
王启年点点头。
三个人又逛了一会儿，走到一个卖字画的铺子前。林焱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铺子里挂着不少字画，有山水、有花鸟，还有几幅字，写得龙飞凤舞的。
林焱忽然想起陶夫子说的那些话。在书院的时候，陶夫子最喜欢跟他讨论画。说他的素描虽然不合古法，但自有妙处。
他笑了笑，走了进去。
掌柜的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趴在一张桌子上，拿个小刷子修补一幅画。见他们进来，抬起头：“几位公子随便看，有什么喜欢的，可以拿下来仔细瞧。”
林焱点点头，在铺子里慢慢转着。
陈景然也进来了，站在一幅字前，看着。
王启年对这些不感兴趣，就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转了一会儿，林焱看见一幅小画。画的是梅花，枝干苍劲，花朵疏疏落落，挺有味道。画的旁边题着一首诗，字写得也挺好。
他问掌柜的：“这幅画怎么卖？”
掌柜的抬起头，看了看那幅画，说：“那是老朽早年画的，不值钱。公子要是喜欢，给五十文拿走。”
林焱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便宜。他想了想，说：“好，我要了。”
掌柜的把那幅画取下来，用纸包好，递给林焱。林焱付了钱，拿着画出了门。
王启年凑过来：“林兄，你买画干什么？”
林焱说：“送人。”
王启年眨眨眼：“送谁？”
林焱没说话。
王启年看着他，忽然笑了：“行行行，我不问了。”
傍晚，三个人回到小院。
刘婶已经做好了饭，摆了一桌子。肉丸汤、清蒸鱼、炒青菜，热气腾腾的。
三个人坐下，默默吃着。
吃完饭，林焱回到自己屋里。他把那幅画放在桌上，打开，看了看。
梅花画得不错，题诗也不错。但他买这幅画，不是给自己看的。
他笑了笑，把画卷起来，放好。
这天上午，林焱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听见门口有动静。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那年轻人看见他，走过来，拱了拱手：“请问，是林焱林公子吗？”
林焱站起来：“是我。”
那年轻人把食盒递过来：“有人吩咐把这个送给公子。”
林焱接过食盒，愣了一下：“谁吩咐的？”
那年轻人摇摇头：“不知道。那人只让送东西来，别的没说。”
林焱还想再问，那年轻人已经转身走了。
他拿着食盒，站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王启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林兄，谁啊？”
林焱说：“不知道，送东西的。”
他把食盒拿进屋里，打开。
里面是一盒点心。桂花糕、绿豆糕、芝麻糖，摆得整整齐齐。点心上面，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笺。
他拿起便笺，打开。
上面只有四个字：“静候佳音。”
字迹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女子的手笔。
林焱看着那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那个人。想起她送的玉佩，她送的书，还有她让老大夫来给他看病。笑了笑，把便笺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贴着那块玉佩。
然后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一口。
甜甜的，糯糯的，挺好吃。
比他姨娘做的，也不差。
等待放榜的日子，最难熬。
每天起来，不知道干什么。看书看不进去，写字写不进去，坐着发呆又觉得浪费时间。
林焱每天就在院子里晒太阳，晒一会儿，出去逛逛，逛累了回来，再晒一会儿。
街上到处都能碰到同年。认识的，不认识的，见了面都点点头，打个招呼，问一句“考得怎么样”，答一句“还行”，然后擦肩而过。
王启年每天跑进跑出，忙着打理家里的生意。他说，这几天京城热闹得很，各地来的举人都还没走，买东西的人多，生意好做。
陈景然很少出门，就在屋里看书。林焱有时候去看他，他就放下书，跟他说几句话，然后又拿起书。
林焱问：“你还看得进去？”
陈景然说：“看不进去，也得看。”
林焱说：“那你看什么？”
陈景然说：“《春秋》。”
林焱笑了：“你还看《春秋》？考完了还看？”
陈景然说：“考完了，还要殿试。”
林焱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啊，考完了还有殿试。虽然殿试不淘汰，但名次也很重要。
他回到自己屋里，也拿起书来看。但看了几行，就看不下去了。
他放下书，摸了摸怀里那块玉佩。
“静候佳音。”
他笑了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放榜的日子，快点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