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正在暖阁里做针线。她穿着一身家常的衣裳,头发简单挽着,没戴什么首饰。
看见安宁进来,她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说:“安宁来了?过来坐。”
安宁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皇后看着她,说:“怎么了?有心事?”
安宁脸微微一红,说:“母后,女儿想出宫一趟。”
皇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想去看林焱?”
安宁脸更红了,低下头,不说话。
皇后拉着她的手,说:“你这丫头,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去吧去吧,母后准了。不过得带着人,别一个人乱跑。”
安宁抬起头,眼睛亮了:“多谢母后。”
皇后笑着说:“谢什么。你父皇也惦记着这事呢。他说要给你们多些相处的时间。”
安宁听着,心里头又甜又暖。她站起来,行了个礼:“母后,女儿去了。”
皇后摆摆手:“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安宁应了一声,转身跑了。秋蕊连忙跟上。
安宁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头发简单挽着,戴了支玉簪。
她不想太招摇,怕被人认出来。
秋蕊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个食盒,里头装着几样点心。
两个人出了坤宁宫,往宫门走。
到了宫门口,小全子已经等着了。
他牵着一匹温顺的枣红马,笑嘻嘻地行了个礼:“公主殿下,车备好了,在宫门外头。”
安宁点点头,上了马车。车帘一放,马车就辘辘地走了。
她靠在车壁上,掀开车帘往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卖东西的、买东西的、走路的、坐车的,挤得满满当当。
她看着那些店铺,那些人,心里头忽然有点紧张。
好久没见他了,他看见她,会高兴吗?
她想着想着,心跳就快了几拍。
马车走了一刻来钟,在一座宅子门口停下。小全子在外头轻声说道:“公主殿下,到了。”
安宁下了车,抬头一看。门楣上没挂匾,光秃秃的。
门口站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青布短褐,圆脸盘,笑眯眯的。他看见安宁,连忙跪下:“小的周管家,给公主殿下请安。”
安宁摆摆手:“起来吧。林探花在吗?”
周管家站起来,说:“在在在,林探花在书房看书呢。小的这就去通报。”
安宁说:“不用通报,我自己进去。”
她往里走。院子里青砖铺地,扫得干干净净。
她穿过院子,往后头走。
花园后头有间小屋,门开着。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
林焱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堆文稿。
他低着头,写得很认真,没发现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照出那张清瘦的脸。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袍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
安宁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在翰墨斋。那时候他穿着半旧的靛蓝襕衫,站在书架前,跟掌柜的说话。
她听见他说“商队可以借路引混进去”,觉得这人真有意思。
后来她主动搭话,他说自己是应天书院的学子,叫林焱。
她想起第二次见他,在清音阁。
他跟几个同窗在喝茶,正议论边镇粮饷的事。
她坐在隔壁,听着他说“分段负责、损耗定额、引入民运”,听得入了神。
后来他们认出她,她赶紧走了,可他的样子,她记住了。
她想起第三次见他,在书院的竹林边。
她不小心滑了一下,他扶住了她。
那一刻,她心跳得厉害,脸都红了。
后来她跑走了,把玉佩送给他......
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咳了一声。
林焱抬起头,看见她,连忙站起来,椅子往后挪,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手忙脚乱的,笔都掉了,墨汁溅在纸上,洇开一团黑渍。
安宁忍不住笑了。
林焱脸红了,赶紧把笔捡起来,又去擦那团墨渍,越擦越花。
他抬起头,看着她,说:“你来了?”
安宁点点头,走进来。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说:“你在写什么?”
林焱把那些文稿收起来,说:“写一篇策论,论边防的。”他顿了顿,又说,“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
安宁说:“刚到。想看看你在干什么。”
说着她打开食盒,拿出几块点心,“这是御膳房新做的糕点,我让他们少放了糖,怕你吃太甜。。”
林焱接过点心,咬了一口。桂花糕,甜丝丝的,软糯糯的,好吃。
林焱笑了:“谢谢你,什么都替我想到了。”
安宁脸微微一红,低下头,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屋里静静的,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声音,沙沙的。
过了好一会儿,安宁抬起头,说:“我想出去走走。”
林焱愣了一下:“去哪儿?”
安宁说:“随便走走。在宫里闷得慌,想出来透透气。”
林焱想了想,说:“那去城外吧。秋日天高气爽,城外风景好。”
安宁眼睛一亮,说:“好。”
两个人出了门,小全子牵着马,秋蕊跟在后头。还有几个便衣的羽林卫,远远地跟着。林焱骑一匹枣红马,安宁骑一匹白马,慢慢往城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