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隆帝坐在御座上，听着他们吵，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张阁老一眼。张阁老会意，上前一步，说：“皇上，臣以为，救灾和治河，可以同时进行。先拨一笔银子，让河南巡抚组织救灾，安置灾民。再派钦差大臣，带着银子和粮食，去河南督率军民破冰疏河、加固大堤。两件事分开办，互不耽误。凌汛凶猛，等不得，得赶紧定下来。”
景隆帝点点头，说：“张阁老说得有理。但钦差大臣，派谁去？”
朝堂上又安静下来。谁去河南，谁就有立功的机会。太子和泰王都想让自己的人去。
太子说：“父皇，儿臣以为，户部侍郎赵大人可以胜任。赵大人在户部多年，熟悉钱粮调度，又曾在外省办过差，经验丰富。他办事稳重，能稳住局面。”
泰王说：“父皇，儿臣以为，工部侍郎钱大人更合适。钱大人在工部多年，熟悉河工事务，又懂破冰疏河的技术。他去河南，比谁都合适。凌汛不比寻常洪水，得有懂行的人去。”
两个人又争了起来。景隆帝听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摆摆手，说：“行了，都别争了。这事容朕再想想。退朝。”
太监尖声喊道：“退朝！”
群臣跪下，磕头，鱼贯而出。
退朝后，太子没有直接回东宫，而是跟着皇帝往乾清宫走。他走得不快不慢，跟在高公公后头。到了乾清宫门口，高公公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就出来了，说：“殿下，皇上请您进去。”
太子整了整衣冠，走进去。
乾清宫里，炭火烧得旺旺的，暖洋洋的。景隆帝已经换了常服，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正在看。他抬起头，看见太子，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吧。”
太子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景隆帝放下奏折，看着太子，说：“你刚才在朝堂上，推荐赵侍郎去河南。说说你的理由。”
太子说：“父皇，赵大人在户部多年，熟悉钱粮调度。他去河南，能把银子管好，不让人贪了去。再说，他办事稳重，不会出大错。凌汛期间，最怕的就是乱。得有个稳重的人去稳住局面。”
景隆帝点点头，又说：“泰王推荐的钱侍郎，你觉得怎么样？”
太子想了想，说：“钱大人在工部多年，确实懂河工。但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河南那边路途遥远，腊月里天寒地冻，条件艰苦，他未必撑得住。再说，破冰疏河是体力活，得有力气的人去盯着，钱大人怕是扛不住。”
景隆帝笑了：“你倒是会说话。”他顿了顿，又说，“朕也在想，派谁去合适。赵侍郎稳重，但魄力不够。钱侍郎懂河工，但年纪大了。河南那边，不只要治河，还要救灾。两件事搅在一起，不好办。凌汛又是突发的事，得有脑子活、敢决断的人去。”
太子说：“父皇，儿臣有个人选，不知当讲不当讲。”
景隆帝看着他：“说说看。”
太子说：“林焱。”
景隆帝愣了一下：“林焱？”
太子点点头：“正是。林焱虽然年轻，但脑子活，有想法。他在华亭的时候，改良过水车，帮老百姓解决过灌溉的问题。他写过策论，论漕运、论吏治，都说得在理。他要是去河南，说不定能想出些新法子来。凌汛这事儿，光靠老办法不行，得有新思路。”
景隆帝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他倒是有点本事。但他是庶吉士，没品级，没当过差。去河南那样的大事，他能行？”
太子说：“父皇，林焱虽然没当过差，但他懂实务。他那篇殿试策论，写得多好。‘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这话不是谁都能说出来的。再说了，他年轻，有冲劲，不怕得罪人。河南那边，最怕的就是贪官污吏。他作为准驸马过去，说不定那些人会有所顾忌。凌汛期间，救灾物资、银子都容易出问题，得有个不怕得罪人的人去盯着。”
景隆帝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这小子回乡祭祖回来，朕还没见过他。正好，召他来见见，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奇想，至于派他去赈灾就算了。”
太子心里一喜，心想本来就是随口说说，没报指望的，但面上不显，说：“父皇，说的是。”
景隆帝朝旁边的高公公摆摆手：“去，传林焱进宫。”
高公公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林焱正在书房里看书，就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管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林探花，宫里来人了，说皇上要见您。”
林焱愣了一下，连忙放下书，整了整衣冠，推门出去。小全子站在院子里，脸冻得通红，笑嘻嘻地行了个礼：“林探花，皇上有旨，召您进宫。”
林焱心里头跳了一下，面上不显，说：“有劳公公。”
他跟着小全子出了门，上了马车。
马车里冷得像冰窖，他裹紧了衣裳，还是冷得直哆嗦。
马车辘辘地走着，穿过几条街，进了宫门。林焱下了车，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跟着小全子往里走，穿过一道道门，走过长长的甬道，到了乾清宫门口。
高公公已经等着了，看见林焱，笑着说：“林探花，皇上在里头等着呢。请。”
林焱深吸一口气，跟着高公公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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