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林焱起了个大早。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把贺表揣进怀里,出了门。
翰林院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杂役在扫雪。
林焱穿过回廊,到了陈学士那间屋门口。
门开着,陈学士正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拿着本书,看着。
林焱敲了敲门,陈学士抬起头,看见他,说:“来了?贺表写好了?”
林焱走进去,从怀里掏出贺表,双手递过去。
陈学士接过来,展开,慢慢看。
他看得很仔细,一字一句地看。林焱站在下首,心里头有点紧张。
陈学士看完了,点点头,说:“写得不错。辞藻华丽,格式也对。就是最后那几句,臣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有点过了。不过也没大毛病。”他把贺表放在桌上,又说,“你先放这儿,我让书吏誊抄一份,然后送上去。”
林焱心里一紧,想起陈景然说的话。
他说:“陈学士,学生有个不情之请。这贺表,学生想自己誊抄。”
陈学士愣了一下,看着他:“为什么?”
林焱说:“学生怕出错。誊抄的时候,万一有个错别字,或者漏了字,就是大不敬。学生想自己抄,抄完了再交给您过目。”
陈学士想了想,说:“也好。你是探花,又是准驸马,贺表不能马虎。你自己抄吧,抄完了拿来给我看。”
林焱心里一松,说:“多谢陈学士。”他拿起贺表,退了出去。
出了陈学士的屋,林焱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快步走回庶吉士那间屋子,关上门,坐到书桌前,铺开纸,磨好墨,开始誊抄。
他一笔一划,写得格外仔细。
写完了,他又看了一遍,确认没错字,才放下笔。
他把贺表收好,放进袖子里。
明天除夕,他得早点来,把贺表交给陈学士。
钱书吏在翰林院当差好几年,收发文书是他的本行。
他原以为,林焱的贺表会经过他的手。
没想到,林焱自己誊抄了。
他站在廊下,看着林焱从陈学士屋里出来,心里头又急又气。
银子收了,事没办成,怎么跟赵先生交代?
他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坐立不安。
想了半天,决定去找赵先生。
傍晚,天快黑了。
钱书吏换了身便装,悄悄出了翰林院,往那条巷子走。
到了那间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赵谋士的声音:“进来。”
钱书吏推门进去。赵谋士正坐在桌边喝茶,看见他,说:“怎么?事办成了?”
钱书吏摇摇头,苦着脸说:“赵先生,小的失手了。林焱那小子,自己誊抄了贺表,没经过小的的手。”
赵谋士放下茶杯,脸色沉下来:“自己誊抄?他不是庶吉士吗?贺表不是该由书吏誊抄吗?”
钱书吏说:“按规矩是。可那小子不知怎么想的,非要自己抄。陈学士也准了。小的实在没办法。”
赵谋士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
他想了想,说:“算了,这回不成,下回再说。你回去吧,别让人起疑。”
钱书吏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把银子退了回去,就退了出去。
赵谋士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桌子上的银袋子,脸色阴沉。
又被林焱这小子躲过去了,这小子还真是有点东西啊...警觉性倒是不低。
这回没得手,下回得想个更稳妥的法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心里头盘算着。
腊月二十九,泰王府。
赵铭坐在花厅里,手里端着杯茶,腰板挺得笔直。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绸袍,料子上好,袖口绣着暗纹,是出门做客才穿的体面衣裳。
他爹是镇远伯,在勋贵里头算是一般。
这次他爹特意让人送了信来,说泰王那边递了话,想见他。
他爹在信里告诉他,泰王找他,八成跟林焱有关。还嘱咐他,要对泰王恭敬,泰王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铭心里头明白,但他不想掺和这些事,在应天书院的时候,他跟林焱虽然不太对付,但后来也算和解了。现在要他反过来对付林焱,他拉不下这个脸。
可他也知道,他爹是镇远伯,听着好听,其实手里没实权。
家里在京城的人脉,全靠老关系撑着。
他爹年纪大了,在朝中越来越说不上话。
他要是能在泰王跟前立住脚,家里就有了靠山。
他要是拒绝了,泰王不高兴,他爹的日子也不好过。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赵铭连忙站起来,整了整衣冠。
泰王李承泽走进来。
赵铭看见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臣赵铭,参见王爷”
泰王笑了,摆摆手:“坐吧,别拘礼。”
赵铭在下首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泰王打量着他,说:“你父亲身体还好?”
赵铭说:“托王爷的福,家父身体硬朗。”
泰王点点头,又说:“你从应天书院出来也有些日子了。会试落榜,有什么打算?”
赵铭说:“臣打算再读三年,下科再考。”
泰王笑了:“再考?你有把握?”
赵铭说:“臣不敢说有把握,但总得试试。”
泰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家里是勋贵,跟北边将门有旧,在朝中有些人脉。你要是走科举的路子,得跟那些寒门出身的进士挤独木桥,考上了也就是个七品官,慢慢熬。你要是换个路子,说不定走得快些。”
赵铭心里一动,说:“请王爷指点。”
泰王放下茶盏,看着他,说:“本王身边缺个帮手。你是应天书院出来的,有学问,有见识,又是勋贵子弟,在京城有人脉。你要是愿意,就来本王这儿做事。科举的事,不耽误。三年后你想考,照样考。要是考不上,本王也能给你安排个差事。”
赵铭听着,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
他知道,泰王这是在拉拢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