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信,她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他一个人在户部,面对那些账本,那些数字,那些看不见的刀枪。
他查出问题了,可动不了那些人。他只能忍着,憋着。他写信给她,不是要她帮忙,就是想说说,心里头好受些。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吹得桌上的烛火晃了晃。
外头的天黑漆漆的,月亮被云遮住了,看不见。
她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
秋蕊把茶放在桌上,凑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心里头就明白了。她轻声说:“公主,林探花在信里说什么了?”
安宁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说他在户部查出问题了,可他只是个庶吉士,动不了那些人。他只能忍着。”
秋蕊听着,心里头也不是滋味。她说:“公主,林探花说得对。他现在没有实权,动不了那些人。可您不一样啊。您是公主,您可以去跟皇上说啊。”
安宁摇摇头,说:“不行。我不能直接去跟父皇说。那样会害了他。”
秋蕊不解:“为什么?”
安宁说:“父皇要是知道我替林焱说话,就会觉得林焱是在利用我。到时候,不但帮不了他,反而会害了他。”
秋蕊似懂非懂,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安宁坐在那儿,想了很久。她忽然站起来,说:“秋蕊,帮我更衣。我要去见父皇。”
秋蕊愣了一下:“现在?这么晚了?”
安宁说:“对,现在。”
秋蕊连忙帮她换了身衣裳,又梳了梳头。安宁出了坤宁宫,往乾清宫走。
乾清宫里,景隆帝正坐在御案后头批奏折。
他批了几份,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旁边伺候的高公公连忙递上一盏茶。景隆帝接过来,喝了一口,问:“什么时辰了?”
高公公说:“回皇上,戌时三刻了。”
景隆帝“嗯”了一声,正要继续批折子,外头传来通报声:“皇上,安宁公主求见。”
景隆帝愣了一下,放下茶盏,说:“让她进来。”
安宁走进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头发简单挽着,没戴什么首饰。她走到御案前,行了个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景隆帝看着她,笑了:“这么晚了,不睡觉,来找朕什么事?”
安宁犹豫了一下,说:“父皇,儿臣有件事想跟您说。”
景隆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安宁坐下,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她心里头有点紧张,不知道该怎么说。
景隆帝看着她那样子,笑了:“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好开口?”
安宁抬起头,看着皇帝,说:“父皇,林焱在户部观政,查出了一些问题。”
景隆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问:“什么问题?”
安宁说:“他看了苏州府的账册,发现那里年年拖欠田赋,年年写‘旱灾歉收’,可苏州府这几年风调雨顺,没闹过什么大旱。他觉得那些拖欠的银子,怕是被人贪了。”
景隆帝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问:“他还说什么了?”
安宁说:“他说他查出来了,可动不了那些人。他只是个庶吉士,没有品级,没有实权。他只能忍着。”
她顿了顿,又说,“父皇,儿臣不是要替他说好话。儿臣就是觉得,他在户部好好当差,查出问题了,却不能管,心里头肯定不好受。儿臣心疼他。”
景隆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你倒是实诚。”
安宁低下头,没说话。
景隆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过了一会儿,他说:“林焱那小子,能查出问题,说明他用心了。但他现在确实没有实权,动不了那些人。这事儿,朕心里有数。你回去告诉他,让他安心在户部待着,该干什么干什么。别的事,不用他操心。”
安宁抬起头,眼睛亮了:“多谢父皇。”
景隆帝摆摆手,说:“行了,回去吧。早点睡。”
安宁站起来,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出了乾清宫,安宁站在廊下,长长地吐了口气。秋蕊跟在后头,小声问:“公主,皇上怎么说?”
安宁说:“父皇说,他心里有数。”
秋蕊笑了:“那就好。皇上心里有数,林探花就不会有事了。”
安宁点点头,没说话。她快步往回走,心里头想着,得赶紧给林焱写封信,告诉他父皇知道了,让他别担心。
回到坤宁宫,安宁坐到书桌前,铺开纸,磨好墨,提起笔。
她想了想,写道:“林焱,见信好。你信里说的事,我跟父皇说了。父皇说,他心里有数。让你安心在户部待着,该干什么干什么。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写到这里,她停了停,又加了几句。
“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泰王近日频繁召见御史,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你得小心些,别让人抓住把柄。”
写完了,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然后叫来小全子,吩咐道:“明天一早,把这封信送去给林探花。”
小全子接过信,应了,退了出去。
安宁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夜色,心里头踏实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