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走到那个老书吏面前，说：“你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
那老书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抄写。
林焱也不在意，走到另一个书吏面前，拿起他抄的账册看了看，指着一处说：“你这表格，田亩数写错了。应该是三万二千亩，不是二万三千亩。”
那书吏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抄的，脸红了，连忙改过来。
林焱说：“慢慢来，不着急。刚开始都这样，习惯了就好了。”
那书吏点点头，没说话。
林焱在田赋司待了一整天，看着那些书吏抄写，不时指点几句。有人不耐烦，但不敢说什么。有人心里头有气，但也不敢发作。
过了几天，新格式的账册整理出来了。林焱把那些账册一页一页地核对，发现有几个县的账册，数字对不上。他让刘主事去查，查出来，是那几个县的书吏抄写的时候，故意写错数字。
刘主事气得脸都青了：“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你说，怎么办？”
林焱想了想：“先别声张。把错的改过来，让他们重抄。要是再错，再处理。”
刘主事点点头，去办了。
那几个书吏被叫来，刘主事把错的地方指给他们看：“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那几个书吏低着头，不敢吭声。
刘主事说：“这回算了，下回再错，别怪我不客气。”
那几个书吏连连点头，回去重抄了。
林焱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头明白，他们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他们不想让他把章程推行下去。可他不能退，退了，就输了。
他坐在书桌前，继续核对账册。一页一页地看，一笔一笔地对。看得眼睛都花了，也不停。
刘主事走过来“林庶吉士，你歇会儿吧。眼睛都红了。”
林焱摇摇头：“不累。再看一会儿。”
刘主事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几天，那几个书吏又写错了。
这回林焱没再忍，告知了尚书大人，直接罚了他们半个月的俸禄。
消息传开，田赋司里议论纷纷。有人说林焱太狠，有人说那些书吏活该。但不管怎么说，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故意写错了。
新格式的账册，一本一本地整理出来。林焱一页一页地核对，发现那些数字，越来越清楚了。哪年收了多少，欠了多少，一目了然。
这天下午，刘主事过来找他，笑着说：“林庶吉士，你知道吗？你那表格的法子，不光田赋司在用，其他司也学着用了。”
林焱愣了一下：“其他司？”
刘主事说：“对。漕运司、商税司，都在学。他们说，这法子好，把数字列在格子里，清楚多了。”
林焱心里头一喜：“那就好。”
傍晚，林焱出了户部，天已经快黑了。街上人少了许多，冷冷清清的。他裹紧衣裳，快步往回走。
回到宅子，周管家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林探花，您回来了？我这就让厨房端来饭食。”
林焱点点头：“好。”
回到书房，坐下，铺开纸，磨好墨，提起笔，给安宁写信。
“安宁，见信好。表格的法子，在户部推行开了。田赋司、漕运司、商税司，都在用。刘主事说，这法子好......”
写完了，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明天找人送进宫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天。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头平静了许多。
...
三月的京城，春意渐浓。
正阳门大街两边的柳树冒出了嫩芽，风一吹，细细的柳枝摇摇晃晃的。街上的行人也脱了厚棉袄，换上夹衫，脚步比冬天时轻快了些。
林焱从户部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他在田赋司待了一整天，核对那些新格式的账册，看得眼睛都花了。这会儿站在门口，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林兄。”
声音有点熟悉，但带着点犹豫，不像以前那么爽利。
林焱转过头，看见赵铭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绸袍，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有点僵，像是硬挤出来的。他身边没带人，就自己一个，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林焱心里头微微一动，面上不显，拱了拱手：“赵兄？好久不见。”
赵铭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林兄瘦了。户部的差事，累吧？”
林焱笑了笑：“还行。赵兄怎么在这儿？”
赵铭举了举手里的食盒，说：“路过，想着你差不多该下差了，就过来等一会儿。”他顿了顿，“林兄，赏个脸，一起吃顿饭？就在前头那家馆子，不远。”
林焱看了看他，心里头明白了几分。
赵铭去了泰王府当差，这是泰王的人。他来找自己，怕是泰王的意思。但他没拒绝，点点头：“好。”
两个人顺着大街往前走，拐进一条巷子，走了几十步，到了一家小馆子门口。
馆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赵铭推门进去，掌柜的连忙迎上来：“二位客官，里边请。”
赵铭说：“要个雅间。”
掌柜的应了一声，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小屋的门。
屋子不大，一张方桌，几把椅子，窗户临街，能看见外头的街景。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还有一碟瓜子。
两个人坐下，赵铭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壶酒。掌柜的出去，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