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坏人的味道。”岁岁说,“那只虫虫在姨姨身上住了好久,它来的时候带着坏人的味道,可是它住了太久,身上的味道都变成姨姨的味道了。岁岁刚才把它捏死的时候,它的味道就散掉啦。”
她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岁岁记得那个坏人的味道!那个味道不是从这个屋里来的,是从外面来的。虫虫是从外面爬进姨姨身上的。”
花想容听了这话,眼睛微微一亮。
她看向老国公夫人,老国公夫人也正看向她,两人对视一眼。
要找到下蛊的人,得去外面找。
岁岁跑到花想容跟前,拉着她的手往外拽:“娘亲,我们出去找!岁岁在外面闻到过那个味道,岁岁记得!”
花想容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看向老国公夫人,用询问的语气说道:“老夫人,您看?”
老国公夫人几乎没有犹豫,当即点头:“找!一定要找出那个黑心烂肺的东西!”她转头吩咐身边的婆子,“去,把府里的护院叫几个过来,跟着长公主和四小姐,保护好她们的安全。”
婆子连忙应声去了。
花想容却摆了摆手:“老夫人不必兴师动众,人多了岁岁反而找不准。就让本宫带着她,再跟一两个贴身丫鬟就够了。”
老国公夫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她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那长公主千万当心,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老身这就让人把府里各处都收拾出来,方便岁岁查看。”
花想容道谢,然后低头看向岁岁。
岁岁已经等不及了,小脚在地上踩来踩去,嘴里嘟囔着:“快走快走,岁岁要去找坏人!”
赵露诗也跟着嚷嚷:“岁岁也要去!岁岁也要去找坏人!”
岁岁跑在前面,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花想容紧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留心脚下的路,生怕岁岁踩到什么东西摔了。
老国公夫人虽然年纪大了,腿脚还利索,被两个丫鬟搀扶着,紧紧跟在后面。
黎太医走在最后面,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
赵露诗跑到了岁岁身边,两个小丫头并排走着,诗还伸手拉住了岁岁的袖子。
岁岁走得很快,但时不时会停下来。
她站在游廊的拐角处,仰起小脸,像只小兔子似的抽动鼻子,在空气中嗅来嗅去。
有时候她会皱起眉头,在原地转个圈,然后选择一个方向继续走。有时候她会倒退几步,回到刚才路过的地方重新嗅一遍,确认了方向之后再往前走。
老国公夫人看着岁岁这一连串的动作,心里的震惊越来越深。
这孩子分明是在循着什么气味在找,那认真的模样,不像是在玩闹,倒像是经验丰富的猎犬在追踪猎物。
黎太医也是越看越心惊。
他行医大半辈子,见过不少有特殊才能的人,但一个四岁的孩子能够凭借气味追踪蛊毒的来源,这种事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岁岁穿过了一条长长的夹道,又绕过了一座假山,最后走上了一条青石小路。
这条小路通向兴国公府的西边。
赵露诗跟在岁岁身边,小脸蛋跑得红扑扑的。她虽然不知道岁岁在找什么,但她觉得跟着岁岁做事情特别有意思,比在屋子里闷着好玩多了。
岁岁在路上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一个岔路口前,左边是一条通往花园的小径,右边是一条通往府中西侧院落的路。
岁岁左右看了看,然后毫不犹豫地转向了右边。
老国公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右边那条路,通往的是三房的院子。
花想容注意到了老国公夫人的表情变化,但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跟上了岁岁的脚步。
岁岁走得更快了,小短腿迈得飞快,赵露诗差点跟不上,气喘吁吁地喊:“岁岁你慢一点嘛!”
岁岁没有慢下来,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穿过一个月亮门,又走过一条回廊,前面出现了一处院落。
院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栖梧院”三个字。
这是三房住的院子。
岁岁在院门前停了一下,然后抬起脚,跨过门槛,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就好像这是她自己家一样。
赵露诗想都没想就跟了进去。
花想容回头看了老国公夫人一眼。老国公夫人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嘴角抿成了一条线,但她什么也没说,抬脚跟上了岁岁。
花想容和黎太医也先后进了院子。
栖梧院不算大,院子里种着几株海棠树,此时还没有到花期,枝头上只有嫩绿的新叶。
正房的门口挂着竹帘,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岁岁径直朝着正房走去。
正房里,三夫人柳氏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一块帕子,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首饰,眉眼间透着一股刻薄。
三老爷赵文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面容和善中带着几分疲惫。
柳氏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带着不满。
“你说说,老夫人这是不是太偏心了?大嫂那边出了事,整个府里上上下下都围着她转,太医也请了,好东西也送过去了。咱们三房呢?这些年分到的东西,哪样比得上大房?”
柳氏越说越气,帕子在手里绞来绞去:“我嫁到你们赵家这么多年,一天的好日子都没过过。大嫂倒好,什么好事都让她占尽了。如今她生了病,府里跟天塌了似的,连长公主都惊动了。要是换了是我,怕是死了都没人管!”
赵文远被她念叨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没好气地说:“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大嫂病着,府里上下都不安宁,你在这儿念叨这些有什么意思?”
“我怎么就不能念叨了?”柳氏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你就是个窝囊废,连替你媳妇说句话的胆子都没有!”
赵文远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柳氏还想再说,余光忽然瞥见帘外似乎有人影晃动。
她下意识地扭头朝门口看去,这一看不要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竹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四岁左右的小丫头,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脸上带着一副认真的表情。
她走进来之后,站在屋子中间,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紧接着,赵露诗跟了进来。
柳氏还没反应过来,花想容已经掀帘走了进来。
然后,老国公夫人走了进来。
柳氏看到老国公夫人的那一刻,脸色彻底变了。
老国公夫人面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她的目光从柳氏身上扫过,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一眼里包含的东西,让柳氏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黎太医最后走了进来,默默地站在门边。
柳氏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帕子掉在了地上,她也顾不上去捡。
她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襟,朝着老国公夫人福了一福:“老……老夫人来了,媳妇给老夫人请安。”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看看老国公夫人,一会儿看看花想容,一会儿又看看站在屋子中间四处张望的岁岁。
赵文远也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又惊讶又尴尬。他连忙拱手朝老国公夫人行了一礼,又朝花想容拱了拱手,干巴巴地说:“老夫人,长公主,怎么到这儿来了?也不提前让人知会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很。
老国公夫人冷冷地瞥了赵文远一眼。
赵文远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讪讪地收回了手,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柳氏偷偷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老国公夫人,又赶紧低下头去。
她不知道老国公夫人为什么会突然到她的院子里来,而且还带着长公主和黎太医,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小丫头。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那个小丫头,从进来之后就一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这里嗅嗅那里看看,那模样简直像在找什么东西。
柳氏的心猛地揪紧了。
岁岁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从炕边走到桌旁,从桌旁走到柜子前,又从柜子前走到窗下。
她走得慢悠悠的,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停下来嗅一嗅,然后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老国公夫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岁岁,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花想容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柳氏和赵文远的反应。
岁岁在屋子里又转了一圈,最后一步一步地朝着屋子东边挪过去。
那边有一扇紧闭的房门。
她走到那扇房门前停下来,伸出手,小小的手掌贴在门板上,感受了片刻,然后回过头来,指着那扇门,奶声奶气地说:“味道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屋子里的人再次把目光投向了那扇门。
柳氏连忙开口说道:“那是我女儿金麦的闺房,天天都有人打扫的,干净得很,不可能有什么味道。”
老国公夫人猛地转过头来,一记眼刀甩过去,厉声道:“住嘴!”
柳氏被这一声喝斥吓得浑身一抖,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赵文远站在一旁,脸色也白了大半。
花想容没有理会柳氏和赵文远,她蹲下身来,平视着岁岁的眼睛:“岁岁,你确定吗?”
岁岁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没有半点犹豫:“确定!那个味道就在这里面,岁岁闻得清清楚楚的。”
她说着还用小手拍了拍门板,发出“砰砰”的声响。
花想容站起身来,看向老国公夫人,微微点了点头。
老国公夫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来人,把门推开。”
两个嬷嬷应声上前,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里面一间布置得十分精致的闺房,收拾得确实干净整齐。
岁岁见门打开了,二话不说就走了进去。
赵露诗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老国公夫人,老国公夫人没有拦她,她便也跟着岁岁跑了进去。
花想容跟在两个孩子身后进了房间,老国公夫人被丫鬟搀扶着也走了进去。
岁岁一进房间,径直朝着东边的方向走去,好像她已经知道东西在哪儿了似的。
有一张梳妆台就摆在东边的窗下。
岁岁走到梳妆台前,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扒着,努力往上看。
梳妆台比她还高,她踮着脚尖也根本够不着上面的东西。
“娘亲!”岁岁喊了一声。
花想容走过去,正要把岁岁抱起来,赵露诗已经跑了过来,从旁边拖过来一张小凳子,拍了拍凳子面:“岁岁你站上来!”
岁岁也不客气,踩着小凳子就爬了上去,站在了梳妆台前面。
梳妆台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岁岁扫了一眼,没有去动那些东西,而是伸手拉开了梳妆台左边的第一个小抽屉。
抽屉里面放着几把梳子和一些发带,岁岁翻了翻,没有找到她要找的东西,又把抽屉推了回去。
她拉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是一些手帕和香囊,岁岁翻了翻,还是摇头。
第三个抽屉,里面放着一把小剪子和一些针线,岁岁看了一眼就推回去了。
岁岁连着翻了三个抽屉,什么都没找到。她没有着急,又拉开了一个抽屉。这个抽屉比前面三个都小,藏在梳妆台的最边上,要不是岁岁仔细,差点就没注意到。
抽屉拉开,里面放着一只紫檀木的首饰盒。
岁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把首饰盒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梳妆台上。
盒子不大,上面雕刻着花鸟纹样,还镶嵌着一小块白玉,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东西。
岁岁伸手去掀开盒盖,但盒盖扣得紧紧的,她使了好大的劲也没能打开。
赵露诗凑过来帮忙,两个小丫头一个按着盒子一个掀盖子,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把盒盖掀开了。
首饰盒里面分了好几个格子,分别放着耳环、戒指、手镯和一些小巧的发簪,都是姑娘家用的东西。
岁岁没有去动那些首饰,而是把首饰盒里的绒布垫子掀了起来。
绒布垫子下面是盒子的底板,看起来和普通的首饰盒没什么两样。但岁岁用小手指在底板上敲了敲,发现底板下面是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