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深潜者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是足以碾碎认知的恐怖,但对于东方凛而言,它们和修格斯的区别,不过是一两刀的差别罢了。
甚至论及位阶,作为古老者亲手创造的奴仆,修格斯在克系谱系中的地位还要高于深潜者。
不过……素材而已。
既然已经拿到修格斯的样本,多几个深潜者,解析克系谱系的速度只会更快。
“啪。”
东方凛轻轻拍了下手,声音不大,却让后座三个女人的颤抖同时一滞。
“接下来,我会把你们放在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凡妮莎的声音陡然尖了一度,“那些长着鱼鳞的东西……它们到处都是!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她身体前倾,几乎要贴上驾驶座的靠背:“请带上我们!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东方凛没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帮我记路?搜集物资?还是应对那些怪物?”
凡妮莎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东方凛随口提到的三个要求即便是自认为很有勇气的她只敢去做前两个。
最后一个……
“不!不……”她话还没说完。
“我不是要抛弃你们。”东方凛终于侧过脸,斜瞥过来的目光让凡妮莎脊椎一寒——那双灿金的眼瞳在越野的阴影下呈出暗金的辉光:“你们给的情报有用。所以我才把你们放下。”
“那为什么……”凡妮莎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无法想象东方凛为什么要抛弃她们,也无法想象自己等人在脱离了这辆越野车之后究竟是否能够活下去。
事实上,她现在已经开始后悔当初这辆车驶到加油站之时她们若是不走出来是否会有不同的结果……
可东方凛的回答却完全超乎了她的预料,让她整个人不由得一颤——
“因为我要去的地方,比你们逃出来的那个地狱更危险。”
灿金的眼瞳里,倒映出凡妮莎煞白的脸。
“相信我——不是‘比深潜者更危险的东西’。在那种东西的面前,所谓深潜者也不过是祭台之上的祭品罢了。”
凡妮莎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想起那些鱼鳞怪物撕咬活人时的样子,想起鲜血和内脏缠在脖颈上像围巾的画面……然后她试图想象,能让那些东西都沦为“祭品”的存在,会是什么模样。
想象不出来。
她也不敢、不愿去想。
“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最后一次开口,声音细微,几乎蚊蝇。
她多么希望东方凛只是单纯不信她的话。
她伸手拉了自己的两个部下兼好姐妹,“你们说说话呀,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吗!?”
可她的两个好姐妹却只是倚在车座椅上。
“伊莎贝拉!”凡妮莎忍无可忍,之前在加油站苟活也就算了,怎么现在生死攸关了你还这副样子!?
她为了她们三人的活命低声下气难道最后的受益者只有她一个吗!?
可正当她怒不可遏的扭过头看向伊莎贝拉的时候,她心中本就彭发的怒火愈发躁烈——伊莎贝拉竟直到现在都看着外面,看上去完全没在乎她和东方凛说的话!
可她心底却又莫名有点慌张。
正因伊莎贝拉和她相处的时间很久,她才越是清晰的知道自己的这个好姐妹不该是这样性格的。
以伊莎贝拉的性格,她早该在进车的那一刻就开始大呼小叫了才对。
可现在……她为什么只是看着窗户?
甚至……看着伊莎贝拉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凡妮莎不由得有些恶寒。
“……你在笑什么?”凡妮莎盯着她。
“嗯?”伊莎贝拉歪了歪头,眼神飘向远处的山林,“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风景挺好的。”
风景。
可凡妮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远处的山坡上,除却一辆辆停在原地的轿车之外就没什么了呀!?
还是说……伊莎贝拉看见了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
凡妮莎的心脏猛地一抽。
“伊莎贝拉,”她的声音压低了,“你……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太阳,几辆车,还有几个深潜者?”伊莎贝拉随口道。
凡妮莎听见‘深潜者’三个字的时候心中还有些欣慰,欣慰她至少听见自己刚才和东方凛的对话了。
可下一刻,她又猛然反应了过来,向着伊莎贝拉看向的方向立即一扭头。
只见在百米开外的一处空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位皮肤青紫,浑身上下鱼鳞纹路,脸颊两侧甚至有不断开合的鱼鳃般事物的‘怪物’!
‘深潜者’!
“快跑!我们快跑!它们来了!”凡妮莎立即激动起来。
“不用在意它们。”东方凛也对着那边随意瞟去一眼。
灿金色的眼瞳下暗红悄然闪烁。
【血肉主宰】的无形‘场域’刹那间笼罩过去。
瞬息间。
凡妮莎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砰!砰!砰!”
几声爆响后,几只凑过来的深潜者当场coS了某位鬼王。
“这…这……”凡妮莎下意识看向东方凛。
但东方凛懒得向她解释,脚一踩油门。
“呼!”
越野车立即向前驶出。
强烈的推背感将凡妮莎生生按在了椅背上。
但两侧不断向后的风景,车厢内安静的环境……凡妮莎的心还是不由得冷静了下来。
不过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忽地扭头,看向伊莎贝拉:“伊莎贝拉,你是怎么看见它们的?”
可伊莎贝拉却没理她,只是自顾自的看向窗外。
“伊莎贝拉?”凡妮莎又叫了两声。
可伊莎贝拉仍旧没有理她,仍旧只是看向窗外。
凡妮莎忍无可忍忽地伸手掐了掐伊莎贝拉的胳膊。
胳膊吃痛,伊莎贝拉这才扭过头:“凡妮莎,干嘛呀?”
“伊莎贝拉!你为什么不理我!?”
“伊莎贝拉!?”伊莎贝拉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愣,“我是伊莎贝拉吗?”
“哦对我是伊莎贝拉!”
凡妮莎见此皱了皱眉,不过还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文字:“伊莎贝拉,你是怎么看见它们的?”
“怎么看见的?就是看见了呀。”伊莎贝拉耸耸肩,似在回答她为什么会吃饭喝水一般。
可殊不知,就在她回答的瞬间,凡妮莎的后背却悄然间渗出一层冷汗。
“伊莎贝拉?”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经历了深潜者有些神经过于紧张了,但看着伊莎贝拉那理所应当的面色,她的心却悄然沉入了谷底。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伊莎贝拉不是近视眼吗?
她的眼镜早在之前就搞丢了,甚至这些天能够生活都是全靠自己和温妮,那她是怎么‘看见’的深潜者?
并且……温妮为什么一直没有说话?
她猛地转头看向温妮——可那个平日里最胆小、被伊莎贝拉调侃一句都会脸红的温妮,此刻正双手交叠在身前,脑袋望向窗口,安静地坐着。
如果只是这样,凡妮莎或许不会在意,因为温妮平时也是这样的。
可……
温妮一边看着窗外,嘴角却在不知何时悄然翘起了些许弧度。
她猛然扭头,目光望向看着自己的伊莎贝拉。
果然……
她心底最后的一点侥幸也在此刻荡然无存。
她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惨笑。
她们笑的弧度……一模一样!
简直就像是…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你们……”
“怎么了?”东方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凡妮莎抬头,目光正好和前方越野车上的镜子中那双灿金色的眼瞳相对。
“她们不对劲!你看到没有?她们在笑!”
东方凛的目光扫过伊莎贝拉和温妮。
两个女人低着头,肩膀微微瑟缩,是标准的“幸存者受惊后的姿态”。
那个叫伊莎贝拉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哪还有丝毫的笑容?
不过考虑到凡妮莎的姿态不似作伪……
东方凛悄然张开了【血肉主宰】。
但在生命最为本质的感应下。
这两个女人的的确确没有任何问题。
那说明她们大概真的没什么问题……
“某些人在经历剧变后的确会性情大变。”东方凛安慰道:“你也许是太累了,可以先休息一会。”
“从那种地方逃出来,情绪不稳很正常。你也是,别太紧张。”
凡妮莎张了张嘴,想喊住他,想告诉他“我刚才真的看到了”,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越野车的引擎轰鸣声愈发嘈杂,轮胎碾过碎石,两旁的风景在飞速向后流逝。
凡妮莎愣在原地,浑身僵硬,背心不知何时彻底湿透。
似是心理作用。
也似是真的。
她忽地感觉……感觉似有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身后,原本倚靠在座椅上向着两侧眺望的两个女人不知何时齐齐转过头,四只眼睛聚精会神的看向前方,哪有丝毫看向身边人的样子?
可……凡妮莎的感应真的错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