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凛站在营地中央，目光扫过周围。
那些人形身躯，皮肤灰败，眼眶空洞，关节扭曲的活尸正一步一步，关节无比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提着生生向前走动的木偶般前进着。
东方凛不敢轻举妄动。
数量太多了。
东方凛只扫了一眼就估算出——至少两千，甚至更多。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向营地，铁丝网在它们面前像纸一样被撕开。
“砰！砰！砰！”
枪声响了。
有士兵无法忍耐这种尸体活动的恐怖，惧极开火。
无数子弹刹那间化作漫天弹雨落下，轻而易举穿透那些灰败的躯体……但没有用。
亡灵本就是已死之躯，不会流血，更不会倒下！
即使被拦腰打断，上半身仍在地上用双手爬行，继续向前。
蠕动在最前方的亡灵已经临近了士兵们组成的防线，一只被拦腰截断的亡灵趁着士兵们向前不断开火的间隙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最前方一个士兵的脚踝。
照理来说亡灵没有肌肉，其力量是远远不如一个正常成年人的。
但……这是克系亡灵。
众所周知——神秘学不讲科学。
“咔擦！”
在那只看似纤细的骨手面前，士兵久经锻炼的肌肉、骨骼没有任何效用般被生生捏成了一团。
骨骼破碎的骨刺扎穿血肉，带着鲜血裸露出来。
“啊啊啊啊啊！”士兵惨嚎起来。
周围的士兵也纷纷注意到了这里，枪口不断喷吐出火舌……
但没有用。
亡灵实在太多了。
惨嚎，在阵地上不断响起。
“列队！列队防御！”
“用火！用火能杀伤它们吗！？”
“请求支援！请求——”
对讲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东方凛转头，看见一个军官抓着对讲机，脸上是茫然的表情。
他没有在指挥。
他在等。
等谁的命令。
东方凛抬眼扫向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指挥部。
透过帐篷的缝隙，他看见几个人影在灯光下晃动，但没有一个冲出帐篷，没有一个下达命令。
他们在等什么？
惨叫声此起彼伏。
终于，一个方位的士兵防线被亡灵生生撕裂了开来。
亡灵进入了防线之中，也就是幸存者聚集地。
人人纷纷大呼小叫着飞奔想要逃出生天。
但没用。
亡灵从四面八方而来。
他们……无路可逃。
一个亡灵扑倒了一位妇女，沾着黑血的牙缓慢却坚定的朝着妇女的脖颈而去。妇女拼命挣扎……但并非是想要躲开亡灵的撕咬，而是她怀里抱着孩子，拼命的想要把孩子往外推。
“啊！”
一声惨叫，炽热的鲜血从喉咙口雨水般喷溅而出，洒在了周围。
孩子摔在地上，满脸都是自己母亲的血，他哇哇大哭……可似是听见了孩子的哭嚎，也似是纯粹的亡灵对于一切生者的厌恶……
另一个亡灵正朝孩子走去——
见此，东方凛皱了皱眉头，脚下一点，身形瞬间出现在了那婴儿的前方，一脚踢飞那个亡灵，顺手拎起孩子扔给最近的一个士兵：“接着。”
士兵双手持枪本没有接住孩子的想法，但就在东方凛眼底闪烁粉红色微光的刹那，他忽地愣了一秒，然后疯狂点头，一把将婴儿接在了怀中：“是…是！”
东方凛没有看他。
他看向那片涌来的亡灵之海。
他之前没有动手是因为此刻他虽已和白鹰幕后的那个使徒达成了某种‘黑暗森林’般的局面，但敌我双方都存在大量信息空白，黑盒博弈之下，白鹰幕后那位使徒未必就乐意放着让他慢慢破解。
时不时给他找个麻烦，甚至来个大的，都是极有可能出现的。
而克系神话背景下的亡灵不仅仅是类似上一世界的亡灵少女白鄂九所召唤的那种亡灵，更是涉及食尸鬼、古尸这类和古神甚至旧日支配者都具备强关联的活尸。
如果换做东方凛是白鹰幕后的使徒，如果换做东方凛放在那个位置上要给自己来一点阻碍……那么用这些活尸乃至后面的东西进一步试探未尝不是好的选择。、
但现在……
东方凛回头瞥了一眼后方惊魂未定的凡妮莎。
【血肉主宰】并未在这些活尸的身上察觉到任何异常。
更何况……他答应凡妮莎的条件是将她放在安全的地方……
所以。
东方凛再度望向了前方乌泱泱的活尸之潮，指尖金波荡漾，一柄勾镰长刀悄然浮现出来。
阿拉巴斯坦镇国之刃，无上大快刀【阿努比斯】出鞘！
“嗡！”
刀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具亡灵刹那间拦腰断裂，甚至就在那刀光末过的瞬间，竟好似连它们‘死亡’的概念也一齐斩断了般。
散落在地的活尸之身甚至没能抽搐一下，便陷入了沉寂。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嗡！”
刀光再闪，又是二十几具活尸倒下。
“嗡！嗡！嗡！嗡！嗡！”
刀光闪烁间，亡灵麦子般快速成片倒下。
士兵们愣住了。
幸存者们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快到即便在亡灵群中穿行也毫无踪影，只能借刀锋所过之处那些杀不死的东西成片倒下的踪迹才能勉强捕捉一二的模糊影子……目瞪口呆。
三分钟后，最后一只亡灵倒下。
东方凛收刀，站在尸骸中央，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活尸们全死了。
可看着那个在屠戮亡灵简直像是割麦子般快速、迅猛的男人，周围的所有人……也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很多士兵在参加完战争后会因杀戮患上严重的战后恐惧症，从而将亲人和敌人不分。
而白鹰正是这战后恐惧症的多发处。
此刻的寂静，怕是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可以可以在这位砍活尸如砍瓜切菜般轻易的男人手中活下来吧？
东方凛没有理会他们的瞩目，径直走向中央的指挥帐篷。
可就在掀开帐篷的瞬间，他眉梢微微一皱——
只见一个穿着将军制服，肩头有着五枚星星的中年男人正对着桌上的地图愁眉苦脸。
东方凛随意瞥了一眼。
地图上简单标配着敌我态势，红蓝箭头清晰得像教科书……但将军的手指，点在己方部队的后方……
而那个位置只有极少的活尸。
“这里……这里应该派兵……”他喃喃自语。
旁边的副官欲言又止。
东方凛算是看懂了——这是在调度己方部队支援呢。
可这位将军陌生的态度不像是在指挥作战，反倒像是在读图，像一个第一次见到军事地图正在竭力理解的普通人。
东方凛没有说话。
但【血肉主宰】却在悄然间扫过此人的身体——血肉结构正常，生理指标正常，心跳稍快，此外血压、血脂有些超出正常标准……不过考虑到这个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在旧秩序中也是养尊处优的人，如此问题似乎也只是小问题？
一眼看下来，这个人貌似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这个人站在这里的方式、说话的语气、看地图时茫然的眼神……作为一个军区领袖，面对这些军务时反倒表现得有些不知所措，像一个第一天上班的实习生。
但或许这就是白鹰的将军呢？
在白鹰这样一个资本主导的国家，能力并非站在高位的第一要务。
没有惊动这两位，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帐篷。
外面，活尸们被东方凛处理干净后，幸存者们正在清理战场。
士兵们忙碌地重新拉起铁丝网、伤者医治、死者收殓……
东方凛穿过人群，走向自己的越野车。
凡妮莎站在车旁惊魂未定，面色苍白。
看见走过来的东方凛的第一时间，她脸上顿时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你没事……太好了。”
东方凛点点头，正要上车，脑海中却忽地想起了她的另外两位‘姐妹’，随口问道：“伊莎贝拉和温妮呢？”
凡妮莎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们……”她张了张嘴，然后指向营地角落的一顶帐篷，“在那边。她们说累了，想休息。”
东方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帐篷外，两个人影并肩坐着。
东方凛并不陌生——伊莎贝拉和温妮。
她们正对着远处堆叠在一起的活尸尸骸组成的小山。
她们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是安静地看着。
嘴角还挂着她们坐在车上时那般浅浅的微笑。
东方凛的目光在她们脸上停留了一秒。
可【血肉主宰】仍旧没有在她们的身上发现任何异常。
“也许是太累了。”他说，“让她们休息吧。”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凡妮莎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在处理了这里的活尸后，东方凛已经达成了自己的承诺。
他也有自己的事。
不可能给她当保姆。
所以他直接发动引擎。
“呜！”
一声嗡鸣，越野车弹射起步，驶离营地，驶向夜色深处。
后视镜里，那两道人影仍然坐在帐篷外。
一直看着尸山的方向。
一直微笑。
就连远远望着东方凛驾驶越野离去的凡妮莎……也在他离开后不久，嘴角缓缓翘起。
露出了……和她们一样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