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十秒,是东方凛经历过最憋屈的战斗。
他的速度被限制。
他的身体素质不如对方。
他的攻击不能伤及要害。
而罪与罚在高达八条规则的加成下其身体素质已然远远超出了东方凛能够承受的范畴。
他的速度奇快无比。
纵使无法伤及要害,但每次造成伤害却也让已然被重重压制下的东方凛不得不花费上那么几毫秒的时间去再生。
左手。
右手。
左腿。
右腿。
伤势不断扩散,纵使身躯的自愈本能无法被压制,高达60点的体质几乎让他刹那间便可断肢再生……但东方凛也在他的刀下苦不堪言。
鲜血从指缝间滴落,被灰蒙蒙的土地吞噬。
「全知之心」在疯狂运转。
他在算。
不需要赢,只需要一个破局点。
一个可以破除罪与罚的罪之种「含天意」约束下如此死局的破局点。
罪与罚的规则体系,像一个精密的机器。
每一条规则都相互咬合,相互支撑。
每一条规则定下都会带来身体素质的增幅。
但反过来每一条规则却又都在约束作为对手的东方凛。
而要害保护则是保险——确保东方凛永远无法通过一次瞬间的杀伤将如此死局破开。
换言之……罪与罚的规则域早已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压制链。
想破解这个压制链,要么就得在他规则订立之前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便将其击溃。
要么,就只能……
“铛!”一声清鸣,双刀第不知多少次碰撞,东方凛格挡的架势几乎被那自刀刃之上反射而回的巨力生生击溃了去。
然而,也就在这个瞬间——
他终于看见了!
那密密麻麻规则之网下,那个唯一的破局点!
罪与罚的刀,在每一次挥出时,都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这停顿极为微小,但分外明显。
就像是程序运行过程中出现‘或’的分支。
程序只有在经过了该条分支后方可进入下一进程。
纵使以计算机的速度仅需不到几微秒即可将其掠过,但这几微秒,在顶尖使徒的眼中,却无比醒目。
而东方凛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双刀交错的刹那——
他放弃了回刀防御。
罪与罚的刀毫无阻滞的直刺向他的心脏。
在‘此地重伤者皆当死去’的规则下,东方凛如果被洞穿了心脏,如此重伤,或许他真的会死。
然而——
就在刀锋触及胸膛的前一瞬,东方凛的刀却也同时斩向了罪与罚的眉心。
那里灼灼燃烧着一道灿金色的符文。
罪与罚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可以选择继续刺下去——那一刀会贯穿东方凛的心脏,在‘重伤者当死去’规则下,东方凛会死。
但他的「罪之种·含天意」也会在那个刹那被那一刀斩中。
「含天意」固然强大,在神国之中制定绝对的规则,作为神国之主的他可以违反,但作为乱入者的东方凛却必须遵守。
可与之相对的,「含天意」也无比脆弱。
特别是在已经定立了高达八条规则的当下——
若是东方凛真的击中他的「含天意」,那么他的「罪之种·含天意」或许真的会碎。
要知道「罪之种」作为使徒献祭一切所浇灌而出的「道基」,放在某些修仙世界中将其称之为「道果」也未尝不可。
而一旦「罪之种」崩溃。
不仅是他的规则体系会崩塌。
他的神国也会崩溃。
甚至是他一路走来前行至今的一切积累——也会在顷刻间化作齑粉。
这是毁道之争。
他可以接受东方凛死在自己手下。
可以接受自己死在东方凛手下。
可唯独不可能接受如此两败俱伤的局面。
罪与罚毫不犹豫地收刀,后退。
东方凛的刀锋几乎擦着他的眉心掠过,带起一缕发丝。
“疯子。”罪与罚的声音中终于夹带上了一丝释然的味道:“聪明的疯子。”
他看向东方凛:“你看出来了吧?”
说罢,也不等东方凛开口,他便自顾自开口道:“我的罪之种名为「含天意」。在展开的神国之中,可以消耗罪业本源来维持最多九条规则。
每条规则的设定都会消耗更多的罪业本源,但也会增幅我的全能力。可与之相对的,同时维持多条规则时,本源也会因规则的增多而逐渐‘流动’。
而这个流动的间隙,就是规则的薄弱点。”
“而这。”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这就是「含天意」的外在显化。”
“若我仅设立了一两条规则,那么今日你必死。”
“但你设立了八条。”东方凛终于开口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口——刀尖已经刺入半寸,鲜血正在涌出。
他赢了。
不是赢了战斗,是赢了‘心理’。
罪与罚不敢赌。
而不敢赌的人,在使徒的世界里,永远赢不了。
只是……他还是有一事不明:“为什么不刺下去?”
如果罪与罚刺下去的话,罪与罚的「罪之种」会崩溃。
但他也或许会死。
罪与罚真的是不敢赌吗?
不见得。
能够成为使徒的人,有几个不是亡命之徒?
“傲慢需要一个人在接下来的那个晋升世界中完成某个目的。”
“这个人可以是你。”
“可以是我。”
“但不能是你我之外的任何人。”
“哦?这么说,你知道一些有关‘傲慢’或是这深渊的消息?”东方凛来了兴趣。
时至今日,他早已不再是曾经那个初入深渊,一无所知的准使徒了。
完成了伟业,凝聚了「罪之种」,并即将踏上晋升世界成就代行者的他,早已对这深渊,对这原罪产生了些许好奇。
可罪与罚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只是将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一朵不知何时诞生的纯白花朵之上。
“更何况,我其实早就输掉了不是吗?”
东方凛没应声,对于「罪之种」之间的战斗,他同样也很感兴趣:“你不是还有第九条规则没有设立吗?”
“你是说这个?”罪与罚抬手,眉心的金色种子重新亮起。
熊熊燃烧的金焰在此刻陡然熄灭。
可与之相对的,东方凛却瞬间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我这第九条规则有两种使用方式。”
“一种是正常设立,我可以用第九条规则将前面所有规则串联起来,彻底将你封锁……但代价是只能维持一瞬间,这一瞬间后,我的「罪之种」就会崩溃,今日之内无法使用。”
“或是像是现在这般,‘反转’所有规则,以极致的‘约束’转化为极致的‘伤害’。”
“我确实能赢。”罪与罚说,“但这代价不是我能够接受的。”
“更何况,”罪与罚顿了顿,“纵使反转规则,我也不一定能杀死你。”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也是一种【神国】类领域吧?”
“哦?被你发现了吗?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呢。”东方凛嘴角勾了勾,“它叫「伊甸园」。”
是的,「伊甸园」!
东方凛早在寻觅破局之机的刹那,便已然展开了「伊甸园」。
而此时此刻,它已卓有成效。
“你的「伊甸园」一直在侵蚀我的神国。”罪与罚看了看一语道破后东方凛脚下彻底绽放的纯白花海,“你很聪明,并且应该是有应对过我们这类【神国】对手的经验。从你受到我约束无法立即挣脱的第一时间开始,你就已经开始了侵蚀。”
“那些滴落的血。”罪与罚看着东方凛,“你借助着我神国的地形悄然遮掩了你的「伊甸园」。”
他蹲下身,指尖触碰那片纯白的花朵。
“很厉害。生命对死亡的侵蚀,秩序对规则的同化……你的「伊甸园」或许无法直接破除我的【神国】,但却可以在某些关键时刻让我的【神国】无法完成规则覆盖。”
他站起身,看着东方凛。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如果刚才那一刀刺下去,我的「含天意」会崩溃,但你却不会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