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虽准备出发，但东方凛并没有头脑一热立即出发……或者说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头脑一热本就极为罕见。
在出发之前，东方凛先找苏要了几件东西。
苏虽对于东方凛突然的需求十分好奇，但这些东西并未涉及超凡，即便是最近的公安都有配备，对于东方凛的需求自无不可。
车辆缓缓停下。
“校门口等我。”东方凛带着那些东西，起身看向副驾驶位上的苏，“如果两个小时我还没出来——”
“我会报上去。”苏说，“但不会进去找你。”
东方凛点了点头。
按照局长所说，还有现在苏所展现出来的神经疲劳程度而言，虽不至于生活无法自理，但也委实算不上‘超凡’。
而反观自己，力量虽被压制，身体素质也是常人的程度，但他的经验却足以让他立足在常人中较高的位置。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连自己都折在了其中，无法使用超凡，目前还处于代偿期的苏进去也是送死。
他推开车门，走向了前方。
夕阳西垂，并不明亮的阳光向下散落，洒在青山中学之前。
也不知是光线作用还是东方凛先入为主的心理作用，夕阳下的青山中学、青山公园……他总感觉有种莫名的邪性。
就连那扇白天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带着点老旧的铁栅栏门在此刻看来似乎也像是某只张牙舞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齿。
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前来，一是这个时间点青山中学刚刚放学，校内学生不多，展开调查较为方便。
二就是因为这个时间点正是安远所说一切的发生时间。
纸上得来终觉浅，觉知此事要躬行。
安远所讲述的一切虽信息极为充沛，但毕竟是出自他人之口。
作为此事的调查者，东方凛不可能仅听信他一人之言。
更何况，若是在此刻展开调查，相同的时间点，相同的地点……那么，是否会发生相同的事件呢？
此生已成功加入调查局，得知了神降子、神等的存在。
若是以纯粹信息的角度，东方凛即便此刻死亡，此生所收获的情报也绝对算不上亏了——在‘回溯怀表’次数尚且富余的情况下，他有充足的容错率。
所以，即便从安远的讲述中他已经收获了足够的情报，纵使就此上报，调查局也绝对说不出个错误，甚至可以就此结束此事件的情况下，但东方凛仍未选择就此结束，而是主动前往。
毕竟——
他也对于神降子、神的存在，极为好奇啊！
门卫室里的门卫仍穿着白天到来之时的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帽子低垂，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眼见东方凛到来，他这次甚至没有主动要求东方凛拿出通行证便打开了校门。
“哗啦啦！”
电动校门向着两侧收缩。
不过东方凛却并未着急进入，而是看向了门卫老头。
“大爷，能跟您打听个事吗？我想请问一下高二（三）班的班主任还在不在学校里呀？”
寻常中小学学生放学后但其班主任、教师却不会立即放学，而是会集中起来开开教学会议一类的事情。
至于询问高二（三）班班主任是否还在的目的……
“在啊，放学之后我没看见他走，应该还在办公室里，要我帮你转接一下他的电话吗？”
“哦？还有电话？太好了，麻烦您了。”
“不客气。”门卫老头摇了摇头，立即拨通了桌上的电话。
“嘟~嘟~滴！”
“请问哪位？”
东方凛立即上前，“班主任老师您好，我是白天来的警察，请问您还记得吗？”
“记得。”
“那好，我想请问一下你们班的阮灵同学现在放学回家了吗？我们警方这边有点事情需要她配合调查一下。”
“阮灵同学是吧？她还没呢，刚刚放学，今天轮到她值日了，所以还没回去，你直接去班上就可以看见她。”
“那好，谢谢。”东方凛干脆挂断电话，向门卫老头连连道谢后立即走向校园中。
一路走过去，操场上还有几个学生在散步，教学楼里也有零星的人影在走动，一切看上去和来时的路似乎没什么不同。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么就是光线。
白天的阳光是灰白的，像是蒙上了一层纱。
而此刻夕阳的光却是橙红色的，照在身上虽并无寻常阳光那般的暖意，但照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却能反射出金色的光。
东方凛又瞥了一眼周围。
一切都是那么的寻常，看不出任何明显的异样。
东方凛顺着白天走过的道路一路攀上三楼，来到高二（三）班的门口。
他看向教室中。
也不知是否班主任提前通知过的缘故，此刻的班级中仅有阮灵一人。
“咚咚~”
东方凛轻扣门框。
教室内原本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阮灵立即抬起头来看向了这边，“您好。”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很轻，和白天之时几乎没有区别。
“阮灵同学。”东方凛走进教室，在她前排的椅子上坐下，“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
“记得。”阮灵点点头：“您问过我有关安远的事。”
“那正好省掉了我再自我介绍的时间了。”东方凛点点头，忽地问道：“你白天说……你不认识安远。”
“是的。”她说：“安远同学和我虽然是邻居，但从小到大我们交集不多。”
“那好。”东方凛点点头，开始提问。
问题和他白天问的基本相同——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不对劲？
身边的人有没有什么变化？
是否发现什么异常？
阮灵的回答也和白天大致相同。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问到最后，东方凛着实无法从她的身上看出任何明面上的异常了。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了，转而站起身，走到窗边，像是透口气，也好似在看窗外的景色。
夕阳正在落山，橙红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了下来，将整间教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光扫过他的脚边，在地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影子。
东方凛眯了眯眼——这落下的夕阳照在窗户上反射的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可忽地，他眯起的眼的顿住了。
浑身上下的肌肉在此刻都忍不住一缩。
他的目光向前，落在面前的窗户上。
窗户通体由玻璃支撑，也不知是否窗外渐落的夕阳之景作祟，此刻的窗户一眼望过去竟好似块镜子般反射着教室内的一切。
可在那‘镜子’中——
阮灵的椅子下面，空空荡荡。
她的影子呢！？
只见在‘镜子’的反射中，东方凛的影子仍一如既往的的落在他的脚下。
可更远些的位置，阮灵的座椅下方，却是连哪怕一丝暗色的痕迹都没有。
这简直就像是光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直接落在了地板上般……
可什么东西会被光直接穿透呢？
反正不可能是人！
东方凛心中缓缓纠紧。
他双眼死死盯着镜子，盯着阮灵身下那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阴影的地面……
一秒。两秒。三秒。
影子没有出现。
他的手按在窗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
窗台的瓷砖冰凉冰凉的，可此刻那种凉意却好似拥有了生命般陡然顺着他的指尖逆流而上，叫他整个人后颈汗毛都忍不住根根竖立。
——她没有影子！
她真的没有影子！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跳动着，理性几乎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着，叫嚣着他心中已经出现的答案。
他缓缓起身，指尖从窗台上一根一根的松开，动作不紧不慢。
他转过身，走回阮灵面前坐下。
“阮灵同学，最后一个问题。”他嘴角勾了勾，笑道。
“您说。”阮灵歪了一下脑袋，等待着他的问题。
东方凛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明亮，就像是她这个年龄绝大多数女生该有的那般富有青春的活力。
“你……”东方凛说，眼睛死死盯着身前阮灵：“你跟石像是什么关系？”
教室里陡然安静了。
阮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富有青春活力的眼睛仍看着东方凛。
但如果仔细看，如果看得足够仔细就会发现那其实根本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眼神。
像是旧相片定格的幻影，像是摄影机中记录的一段时光……人还是那个人，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眼中，却早已失去了那股‘人味’。
并且！
就在东方凛的面前，一层灰白物质却犹如瘟疫般骤然蔓延了上来，几乎刹那间，便覆盖了阮灵的全身……发梢、额头、眉毛、眼睛，灰白物质快速向上攀爬，好似拥有了自己生命，又恍若落入水中的墨珠般飞快蔓延了开来。
就这么当着东方凛的面，阮灵就这么变成了一座通体灰白，栩栩如生的石像。
教室里很安静。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石像的脸上。
那张脸还保持着最后的表情，礼貌而又恰到好处，好似真正的人类般——忽略掉她是石头本质的话。
东方凛坐在她的对面，没有任何动作。
他的影子落在地上，拖出长长一条。
身前的石像之下也悄然浮现了一道漆黑阴影。
东方凛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指尖不自觉将兜里那片冰凉而不规则的鳞片握在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