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
起初有些滞涩,仿佛在逆风而行。
但渐渐地,周身泛起淡淡银辉,识海深处有月痕似被唤醒,光晕沿着手臂蔓延,直至将我整个包裹。
天边那弯新月仿佛骤然拉近,清冷的辉光与我周身的月痕无声共鸣。
风声,不知何时停了。
或者说,风声并未消失,而是与我合为一体。
我心念微动,身形便已滑出。
足尖所及,月华流转,如踏水纹。
我不再是御风而行,我便是那一缕穿行于月下的流风。
速度越来越快。
一步,十丈外松枝微颤。
再一步,已在百丈外云气边缘。
心意流转,毫无窒碍。
到最后,身形几乎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淡银色轨迹,步踏千丈,不过瞬息之间。
视野中的峰峦、云海、星辰,皆化为流淌的光影,唯有天心那弯明月,始终清晰如咫尺对面。
我停在一处孤悬的崖尖。
回首望去,来路无痕,唯有夜风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月华清韵,正缓缓散入虚空。
我缓缓睁开双眼。
周身清辉渐敛,灵气环流未止,人仍盘坐于通天峰顶的观云台上,仿佛从未移动。
方才那踏月追风、千丈咫尺的玄妙体验,竟似一场过于真实的幻梦。
我目光投向远处夜色中巍然矗立的天枢峰,心念微动,一股奇异的力量随之流转。
那不完全是灵力,更像月光与流风交织成的无形韵律。
念头方起,身已不见。
没有破风声,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未曾感到空间的阻隔。
仿佛只是心想到达,人便到了。
下一瞬,我已立于天枢峰顶的孤松之下。
夜风拂过耳际,带来与通天峰顶稍异的清寒松涛气息。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月痕隐隐发热。
幻月流风,成了。
此法之玄,已非寻常遁术可比。
道家禹步虽能缩地成寸,却仍需步踏罡斗、引动地脉;
而这幻月流风,心至身随,如月映水、如风过隙,无迹可寻,无障可阻。
心念再转。
眼前景物如水纹荡漾,通天峰顶的云气再度包裹周身。
一念之间,去返随心。
“恭喜小师叔,练就无双身法!”
陆长风走近前来,眼中赞叹未退,却又凝神细观我片刻,语气转为郑重:“我观小师叔周身灵气环流不息,气海盈满欲溢,似有突破之兆。
此刻契机难得,何不顺势运功,或许能一举冲破关隘?”
经他提醒,我才蓦然察觉丹田之内确已胀满难当,澎湃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动,几乎要冲破气海束缚。
方才沉浸于身法玄妙,竟未及时体察。
我不再犹豫,当即于原地重新盘膝坐下。
陆长风的声音传来,似在为我护法点拨:“小师叔如今已在筑基巅峰,下一步便是凝聚金丹,步入金丹大道。
此刻需以心神为引,将气海之中充盈的本元灵力缓缓融合、反复揉炼,去芜存菁,再以意念将其徐徐压缩。
待到灵力凝实如汞,圆融如珠,自生一点不灭金性,便是金丹初成之时。”
我依言收敛心神,内视气海。
只见那浩瀚的灵力之海汹涌澎湃,我以神识为掌,如陆长风所言,开始引导、糅合这片澎湃的灵潮。
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
充沛的灵力虽为凝丹提供了雄厚根基,却也因过于充盈而难以约束。
每一次灵力压缩,都似有千斤重锤砸在气海深处,带来剧烈的胀痛与凶猛的灵力反冲。
数次尝试,皆因灵力过于澎湃难以约束,在最后关头溃散开来,功亏一篑。
正当我心神微躁之际,一旁的江月寒轻声开口:“小师叔,何不运转自身本源功法试试?”
此言如清风拨雾。
我心念一转,体内一股沉稳深邃的力量悄然苏醒了,《九幽天神经》。
这门自我入门便苦修不辍的本源功法,早已与经脉神魂契合无间。
熟悉的运功路线缓缓推动,原本躁动澎湃的银青灵潮,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渐渐被纳入《九幽天神经》那浑厚苍茫的灵力循环之中。
狂涛渐息,化为有序的洪流。
心神安定,我重新引导这自身根本修为的磅礴灵力,向气海中央汇聚。
融合,揉炼,挤压。
这一次,过程虽仍艰难,却不再有失控之虞。
在《九幽天神经》那包容而稳固的框架下,浩瀚的灵力之海逐渐沉淀、浓缩,由弥漫的气态化为厚重的灵液,再由灵液向着核心一点,缓慢而坚定地坍缩、凝聚。
我不断的吸取四周灵气,为自身所用。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仿佛无尽深渊般的气海最深处,一点微不可察、却璀璨夺目的金芒,如同刺破永夜的第一缕晨曦,亮了起来。
金丹之种,已然萌发。
再次睁开双眼时,不知已过去了多少时辰。
云海之上天光微茫,辨不清是黎明还是黄昏。
唯见江月寒静立一旁,衣衫沾着些许夜露,显然已守候多时。
“小师叔,你突破了!”见我起身,她眸中倦意一扫而空。
我内视己身,金丹稳固,丹元流转圆融无碍,确是金丹初期无疑。
只是山中不知岁月,不由望向天色:“我入定了多久?陆长风呢?”
江月寒道:“自小师叔凝丹开始,已过去整整一天一夜。
明日便是六十年一度的‘甲子试炼’,各峰都在筹备,陆师兄去协助安排了。
师尊吩咐我在此守候,直至小师叔功成。”
“好吧”,正思量间,一道声音自通天峰主殿方向破空而来。
是掌门紫霄元君的声音:“既已破境,便来凌霄殿。试炼在即,有些事需与你交代。”
江月寒与我对视一眼:“我陪小师叔过去。”
两人纵起剑光,不过片刻便落于主峰凌霄殿前。
殿门大开,内里并非只有掌门一人。
赤罗、赤明、赤锻等几位相熟的峰主俱在,此外还有数位面生的长老,气息渊深,显然皆是门中宿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