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部的几位领导站在赵铁军身前,脸色严肃。
为首的周副部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开始吧。让我们看看这里部里为你们厂花费了大量外汇,‘技术引进’的成果。”
“技术引进”四个字,像四记耳光,抽在赵铁军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闭上眼,再睁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老李……开机。”
李工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伸向了电闸。
整个车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那只手上。
所有人都知道,这台机床就是个废物。
“啪嗒。”
电闸被合上了。
预想中那刺耳的、仿佛金属零件在互相撕扯的尖啸,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顺滑、极其沉稳的嗡鸣声。
“嗡——”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机床运转的韵律声在回荡。那声音充满了力量感和一种奇异的和谐,仿佛最顶级的乐手在演奏大提琴的低音部,沉稳,流畅,悦耳!
赵铁军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李工更是如遭电击!
他扑到机床边,耳朵贴在机壳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可能……这声音……”
他猛地直起身,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与不信,他抓起一块备好的钢坯,几乎是粗暴地将其固定在卡盘上,然后亲自进行了加工。
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绿色的冷却液喷涌而出,高速旋转的刀头稳稳地切入钢坯。
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
刀头行云流水,银亮的铁屑如同飞瀑般溅射开来,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那流畅的动作,那精准的走位,简直就是一台最完美的工业艺术品!
几分钟后,加工完成。
一个形状复杂的齿轮零件,在冷却液的冲刷下,闪烁着金属独有的光泽。
李工颤抖着手,用卡尺和千分尺飞快地进行测量。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遍,两遍,三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赵铁军,眼里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茫然。
“主任……”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数据……完美!误差……误差小于0.001毫米!比……比说明书上的理论精度还要高!”
轰!
人群像是被投入了一枚炸弹。
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成功了!成功了!”
“天呐!真的好了!”
工人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几个老师傅甚至当场就抹起了眼泪。
赵铁军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一把抓住身旁李工的衣袖,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不是哭,是泄洪。
那块压了他将近一个月的千斤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巨大的幸福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站在他们身后的几位领导,也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周副部长脸上的严肃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与赞赏的复杂神情。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还在发愣的李工的肩膀。
“好!好啊!”
他声如洪钟,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我们工人阶级的智慧和力量!面对困难,我们没有退缩!”
周副部长振臂一挥,充满了激情。
“再先进的设备,也离不开我们工人同志的双手和大脑!再精密的图纸,也要靠我们一刀一刻地去实现!外国人能做到的,我们一样能做到!外国人做不到的,我们,靠着这股子精神,照样能创造奇迹!”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车间里回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好!”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再次淹没了一切。
工人们的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激动,仿佛刚刚完成的不是一个零件,而是一件开天辟地的伟业。
掌声稍歇,周副部长脸上的激动慢慢平复,转为一种欣赏。
他走到还在互相搀扶的赵铁军和李工面前,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铁军同志,李工,你们为华夏工业的立下了大功啊!”
这句肯定,如同一锤定音,彻底宣告了这场技术攻关战的伟大胜利。
赵铁军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报告首长……我,我们……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这都是党的领导……是同志们齐心协力的结果!”
李工也连忙点头,眼眶里还含着泪:“对,对!是首长的鼓励,给了我们信心!”
这番话发自肺腑,在这个时代,任何成就首先要归功于集体和组织。
周副部长欣慰地笑着,再次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眼光中充满了肯定与赞许。
“好一个‘应该做的事’!我们的国家,就需要你们这样敢于攻坚、不计得失的同志!”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那些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工人们,“今晚,让厂里食堂加餐!算我个人,请所有参与攻关的同志们,吃一顿大餐!”
“噢——!”
“祖国万岁!”
“为了祖国的腾飞,再创辉煌!”
嘹亮的呐喊声,在偌大的车间里经久不息。
…………
长途客车在坑洼不平的公路上颠簸前行。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柴油、汗水、劣质烟草,还有被捂了一夜的包裹里散发出的奇怪气味。
沈凌峰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身体随着车子的晃动,摇摆着。
窗外的景色正在飞速倒退。
已是深秋,江南大地被渲染成一片浓郁的金色。
收割过的稻田,只剩下整齐的麦茬,像是被剃了头的土地,一望无际。
纵横的沟渠如蛛网般铺开,静静地倒映着高远而淡薄的天空。
偶尔有几棵高大的乌桕树或银杏,叶子已然被秋霜染透,一簇簇的明黄与绯红,像是泼洒在宣纸上的颜料,在萧瑟中点燃了最后的绚烂。
粉墙黛瓦的村庄在远处若隐若现,屋顶上升起袅袅的炊烟,很快便被风吹散,融进了灰白色的天幕里。
沈凌峰的目光虽然落在窗外,但心思却全不在那些飞速倒退的风景上。
昨夜在雷峰塔废墟的发现,至今仍让他心潮起伏。
那个沉重的铁盒锈迹斑斑,通体刻满了梵文经咒,本身就是一件强大的法器,几乎隔绝了内部所有的气息。若非里面那枚佛祖舍利蕴含的“生气”实在太过磅礴,穿透了层层封锁,恐怕它就是再埋藏千年,也无人能够发现。
而现在,铁盒里的那些东西,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芥子空间里。
首先是那几卷用特殊鞣制过的羊皮纸书写的佛家经文。
沈凌峰对佛法并没有太大兴趣,可身为风水大师,他一眼便看穿了这几卷羊皮纸的真正价值。
那历经千年而不朽的羊皮纸,本身就萦绕着厚重的宝气,而书写经文的墨迹更是非同凡响,由多种珍稀矿物与灵植调配,天然便有安神定魂、锁住灵韵的奇效。
在望气术下,那些梵文更是活了过来一般,字里行间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华。那是千百年来,无数高僧大德日夜诵经,才凝聚出的“香火气”。
这几卷经文,每一卷都是顶级的护身法器。
但比起铁盒里的另一件东西,这些经文便黯然失色了。
那是一座纯金打造的七层八角塔,高约四十公分,檐角悬挂金铃,塔身遍刻梵文,工艺精湛绝伦。
在塔顶的琉璃罩内,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如玉的珠子,正散发着柔和而磅礴的白色“生气”。
佛祖舍利。
这才是那惊人“生气”的真正源头,其价值早已无法用金钱衡量。
然而,无论是经卷还是金塔舍利,都未能占据沈凌峰的全部心神。他此刻最在意的,是那个静静躺在金塔旁边的、由整块和田白玉雕琢而成的小盒子。
玉盒打开,里面是层层叠叠的明黄色锦缎,而在锦缎的中央,一颗鹅蛋大小、通体雪白的卵,正安静地躺着。
就是这颗卵,让沈凌峰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的震撼。
铁盒的年代至少可以追溯到北宋,甚至更早。
千百年光阴,沧海桑田,这颗卵竟然还保留着一丝微弱至极的生机!
那生机细若游丝,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而现在,它正在被芥子空间蕴养,那丝微弱的生机,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嫩芽,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恢复、壮大。
但代价是巨大的。
沈凌峰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原本体积已接近二十立方的芥子空间,各个方向都向内收缩了有二十公分!
这一下,就足足少了三个立方左右的空间!
这是他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巨大消耗!
要知道,他的空间经过多年蕴养,早已今非昔比。
如今,哪怕是蕴养出一棵具有百年功效的人参,按照现有的体积,也不过是让空间缩小半公分左右。
“四五十参之气……”沈凌峰的意识体在空间内喃喃自语,心头一阵抽痛。
这颗卵,到底是什么东西?
……雷峰塔下,佛骨舍利镇压之物……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白蛇?
难道这是那条传说中的白蛇产下的卵?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别说四五十参之气,就是再翻十倍,也值!
上古异种,若能将其孵化……
一想到这,沈凌峰的心脏便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