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峰,小刘,你们稍等一下。”
李建国说完,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
电话机是老式的,拨盘转动时发出咔咔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喂,是老团长吗?是我,是我李建国啊!”李建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刻意的熟稔。
“……是这样,老团长,我这边有个好苗子,他有些门路,说能去港岛替咱们造船厂拉订单,初步估计,咱们能创汇五十万美元!”
电话那头,一个沉稳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了出来,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兴趣。
“……行,行!只要港岛那边发出正式的商务邀请,这边就能批……没问题,老团长,你放心,我李建国的人,绝对靠谱!”
李建国挂断电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他看向沈凌峰,眼神里充满了赞赏。
“小峰,我的老团长,就是咱们上海负责工业这块的陈副市长,他同意了!只要港岛客户给你发来正式的商务邀请函,上海这边的批文,就能下来!”李建国激动地说道。
沈凌峰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李叔叔,您放心,我这就联系。港岛那边的邀请函,我打算让霍振华霍叔叔发过来。”
他故意放慢了语速,将“霍振华”三个字说得清晰无比。
刘卫东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露出几分懵懂和茫然。
霍振华?他没听说过啊。这人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直接发商务邀请函?
他心里嘀咕着,又看向李建国。
李建国的反应,却和刘卫东截然不同。
他原本满脸的喜悦和期待,在听到“霍振华”这三个字时,瞬间凝固,紧接着,那凝固的表情化作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几乎要把脸探到沈凌峰的面前。
“什么?!你说谁?霍、霍振华?!”李建国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你是说,四海航运的霍振华霍先生?!”
他的语速极快,声音也拔高了好几度。
他作为上海造船厂的厂长,对全球的航运巨头自然是如数家珍,甚至比了解自家职工还要清楚。
那些航运公司的老板,每年的造船订单,船队规模,几乎是他都要关注的重点。
而霍振华这个名字,在全球航运界,简直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沈凌峰看着李建国这激动得几乎有些失态的模样,心里暗笑一声。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种反应。
“没错,就是他,李叔叔。”沈凌峰不紧不慢地回应道,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自信。
李建国闻言,整个人都像被电流击中了一般,先是全身一震,随即双眼放光,脸上洋溢着狂喜。
他激动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霍振华……竟然是霍振华……”
“这……这可不是五十万美元的问题了!”李建国猛地停下脚步,双拳紧握,眼神灼热地盯着沈凌峰,“这可是全球都有名的航运大亨啊!他手里有一百二十多条船!更重要的是,他每年还在继续建造新船!要是咱们能搭上霍先生这条线,那咱们上海造船厂,将来为国创汇可就不是五十万美元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眼神越来越炽热。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上海造船厂的船台上,一艘艘霍振华订购的巨轮正在建造,那源源不断的外汇,像潮水一般涌入国库。
“或许是五百万美元!甚至……甚至一千万美元!”李建国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都有些嘶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小刘!你知道吗?!”
他看向刘卫东,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狂喜。
刘卫东被他这副激动得近乎疯狂的样子吓了一跳,完全不明白李建国为何如此激动。他只是隐隐觉得,这个霍振华,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内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走到办公桌前,再次拿起电话,手指颤抖着,快速地拨通了陈副市长的号码。他的脸上,写满了兴奋,连耳朵都涨得通红。
电话很快接通了。
“老团长,老团长啊!是我,还是我,李建国!”李建国声音急促而兴奋,语速极快,几乎不给对面插话的机会,“刚刚那个五十万美元,我跟你说,那都是小打小闹!小打小闹啊!”
“你知道是谁要给我们造船厂发邀请函吗?!是霍振华!霍振华啊!四海航运的霍振华霍先生!”
“这可不是一般的商人,他手底下有一百二十多条船!每年还在扩建!这要是能搭上他的线,咱们造船厂可就不止是能赚五十万美元了,这说不定是五百万美元!甚至……一千万美元!”
李建国说到这里,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他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手舞足蹈,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厂长的沉稳形象。
电话那头,陈副市长显然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了。他的声音穿过听筒,听起来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喜。
“……什么?!霍振华?!你确定是那个霍振华?!”
“是!我确定!”李建国用力地强调着,“老团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咱们上海造船厂要为国创汇,为国家争光了!”
李建国挂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完成了一项壮举。
沈凌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利用信息差,获取最大的利益,是他一直以来的拿手好戏。
霍振华的名字,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这不仅仅是批文的问题了,这已经上升到了国家层面,是为国争光,为民族工业添砖加瓦的大事。
刘卫东还在旁边傻站着,消化着刚才李建国电话里的巨大信息量。
他知道沈凌峰不简单,但没想到能“不简单”到这个地步。
霍振华?五百万美元?一千万美元?这些数字在他脑海里打转,如同天方夜谭。
他只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真实得让他心跳加速的梦。
李建国平复了一下情绪,他走到沈凌峰面前,双手搭在沈凌峰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峰啊,你这次可真是给咱们造船厂,给咱们国家立了大功了!这批文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担心了,市里会一路绿灯给你办妥的!”
他看向沈凌峰的眼神,充满了信任与期待。
“不过……”李建国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小峰,霍振……霍先生那边的邀请函,务必要让他尽快发出来,越快越好!”
沈凌峰点了点头,“李叔叔,您放心,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
深秋的夜,凉意渐浓。
市政府大院里,路灯昏黄,为青砖小楼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陆副市长的家里,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家常却精致。
“正德,今天党校的课程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的体会?”陆荣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状似随意地问道。
陆正德正扒拉着碗里的饭,听到父亲的询问,抬起头说道:“爸,在党校里一切顺利。不过这几天,我把利民厂的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才发现,很多事是我自己做得不够好。需要改进的地方还有不少。”
“你能想明白这些,就是最大的收获。”陆荣光淡淡一笑,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
云兰茹听着父子俩的对话,插了一句:“对了,正德,当初你不是说王伟民挺能干的吗?之前不是还帮着你把那个乡下街道管得有声有色?这次你走了,他顶上去,应该能收拾好烂摊子吧?”
陆正德听到“王伟民”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有几分不屑,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
陆荣光放下茶杯,声音不急不缓地说道:“他出事了。今天你二哥打电话跟我说,王伟民身为国家干部,却知法犯法,勾结地痞流氓,恐吓勒索,殴打居民,数罪并罚,已经被关进看守所了,就等着判刑了。估计……至少十年劳动改造是跑不了的。”
“什么?!王伟民被抓了?还……还要判十年劳改?”陆正德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爸,他……他不是挺精明的吗?怎么会干出这种蠢事?勾结地痞流氓?这简直是自毁前程!”
在他看来,王伟民虽然手段有些阴狠,但头脑灵活,绝不是那种会做蠢事的人。
陆荣光看了儿子一眼,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你只看到了他的精明,却没看到他的绝望。王伟民这种人,从底层爬上来,吃过太多苦头,也尝过一点甜头。他比谁都清楚权力带来的好处,也比谁都害怕失去这一切。当初,我让你去党校进修,把安邦和陈虎调到公安系统时,他心里就明白,自己被弃用了。他清楚,我们是不会为他这种没有背景的人兜底的。”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话锋一转,却又带着几分冷酷的洞察:“当一个人被逼到绝境,又自知没有退路的时候,往往就会铤而走险。他应该是想赌一把,利用李老三那些人,强行拿到特供鱼干的配方,以此来恢复利民厂的生产,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可惜了……”
陆正德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颐指气使地让王伟民去处理利民厂的事情,王伟民又是如何卖力地为自己出谋划策,鞍前马后。如今听父亲一言,才恍然大悟。
王伟民不是蠢,而是被逼到了墙角,孤注一掷。
“所以,这就是没有背景的代价。”陆荣光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语重心长,“如果他背后有能说得上话的人,哪怕只有一个,事情可能都会是另一个结局。他这事,也算是给你提了个醒,以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被环境裹挟,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
陆正德心头一凛。
父亲的话,字字珠玑,如同一记重锤,敲醒了他内心深处对权力和人脉的浅薄认知。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个人的命运,往往不只掌握在自己手中。
“正德,你这次在党校好好学习,回来后,我会想办法把你调到市计委。那里是规划全市经济发展的核心部门,多学多看,以后才更有作为。”陆荣光的声音里充满了期望。
陆正德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光芒。
计委,那可是实权部门!
“谢谢爸!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让您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