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北园酒店那古色古香的琉璃瓦飞檐,在昏黄路灯的映照下,别有一番风味。
这座始建于二十年代初,由当时的商会会长倾力打造的岭南园林式酒家,历经数十载风雨,迎来送往了不知多少名流雅士,其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沉淀着厚重的岁月与故事。
刘卫东挺着微凸的肚腩,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红晕,心满意足地从酒店大门里走了出来。
“嗝……小峰,你刘叔我……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地道的粤菜!”他一边走,一边回味无穷地咂着嘴,“那个金牌烤乳鸽,皮脆肉嫩,还有那道清蒸东星斑,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了!真不愧是羊城的老字号!”
沈凌峰跟在他身侧,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刘叔,你喜欢就好。等明天到港岛了,尝尝那边的避风塘炒蟹。”
“好好好!避风塘炒蟹!听着就好吃!”刘卫东一拍大腿,酒意上涌,兴致高昂地笑道,“小峰啊,这次跟你出来,刘叔我算是开了眼界,也享了口福了!”
沈凌峰笑着应和,脚步却不着痕迹地慢了半拍,与刘卫东拉开一点距离。
他的心神,此刻有一多半,正附着在几里外,羊城宾馆五楼一间客房窗台上的麻雀分身上。
一股劣质香烟与汗水混合的气味,从房间内飘出。
侯启明那身笔挺光鲜的白色西装,此刻被随意扔在床尾,金丝边眼镜也被摘下,放在床头柜上。
他本人则毫无形象地靠在床头,嘴里叼着一根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三颗,那副在火车上温文尔雅、谈笑风生的港商派头,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沈凌峰通过麻雀的眼睛,一寸寸扫过房间。
当他的目光落在侯启明腰间时,顿时心里一惊。
那是一个深棕色的牛皮枪套,枪套里,一把54式手枪的枪柄,正幽幽地反射着灯光,散发着金属独有的、冰冷而危险的气息。
难道真的被刘卫东说准了,这个侯启明是一个特务?
沈凌峰的思维瞬间凝固。
他的视线僵硬地转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那个在火车上潜入他们包间,翻开他们东西的“扒手”。
那人此刻正坐在另一张床上,只穿着件领子有些起球的旧衬衫,正低头用一块棉布,专注地擦拭着一把五四式手枪。
他的床上,同样扔着一个枪套,那枪套的旁边,赫然放着一本红色的证件。
证件的封面上,印着华夏的国徽,下面一行烫金的大字。
“华夏特勤部”。
这五个字,像一道九天惊雷,在沈凌峰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华夏特勤部!
这个只存在于建国初期,如彗星般划过历史,随即又隐没于重重迷雾之中的机构!
它是“华夏安全部”的前身,是这个红色国度里最神秘、最锋利的一把暗剑!
他们处理的,从来不是鸡鸣狗盗的寻常事,而是那些足以动摇国本、牵扯国际风云的惊天大案!
什么港商?
全是伪装!
这两个人,根本就是国家最顶级的特工!
“队长,东西已经交易出去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那个“扒手”,一边擦拭着手枪,一边问道,语气中带着些许焦急。
侯启明猛吸一口烟,吐出长长的烟雾,神情晦暗。
“平子,别着急。”他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根据情报,和咱们交易的,只是个掮客,抓了也没用。”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等着吧,我相信他会把那东西,亲手送到真正的买家手里。”
被称为“平子”的年轻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侯启明,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耐。
“平子,目标现在情况怎么样?”侯启明接着问,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盯紧了,千万不能他跑了。”
“还有躲在他背后的那个混账,大肆倒卖文物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杀了咱们两个公安!”他咬牙切齿,手里的烟头差点被他捏碎,“这次,我要让他插翅难逃!”
“放心吧,队长,目标自从进了512房间后,就没出来过。”平子立即回应,语气肯定,“我已经派人在对面的511房间里盯着了,只要他有动静,他们马上会通知我们。”
“还有,在大厅里,酒店门口,咱们的人也都布下了。”他补充道,脸上露出一丝自信,“队长你放心,这家伙肯定跑不出咱们的视线。”
沈凌峰透过麻雀分身,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杀害公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倒卖文物了,这是穷凶极恶,牵扯命案的重犯!
难怪会惊动华夏特勤部。
他这才猛地意识到一个关键点,视线扫过房间。
装着法器的皮箱,不见了!
就在这时,侯启明原懒散的眼神猛然收紧。
他霍然从床上跳起来,几步冲到窗边。
沈凌峰心中一凛,瞬间控制麻雀分身猛地扇动翅膀,悄无声息地飞离了窗台。
侯启明猛地拉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锐利的目光在夜空中来回扫视。
夜风呼啸而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他看了半晌,却什么也没发现。
“呼……”他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疑惑地自言自语,“奇怪,难道是错觉?”
他重新关好窗户,但眼神中仍带着一丝警惕。
沈凌峰暗自庆幸自己的反应及时,心头涌上一股后怕。
这些顶级特工,果然不同凡响。
既然已经知道了侯启明是华夏特勤部的人,那对自己就不会有任何不利。
他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他琢磨着是否该让麻雀分身先回自己房间。
就在他准备操控麻雀回转之际,脑海中猛然闪过对话中提到的那个房间号——“512”。
东西已经交易给了掮客,掮客进了512房间。
他心里一动,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反正麻雀分身还在外面,顺道去512房间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这也许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沈凌峰操控麻雀分身,在夜色掩护下,径直朝着512房间的窗户飞去。
麻雀分身悄然落在512房间的窗台上,小心翼翼地探头向里看去。
房间里的灯光亮着,但房间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影!
沈凌峰心头咯噔一下。
他立刻开启了“望气术”,试图找到那个法器蕴含的“生气”气息。
可房间里了除了普通物品的灰色气息外,并没有任何法器所拥有的“生气”显现!
皮箱里的东西不在这里!
想到这,沈凌峰的脑海里,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调虎离山,金蝉脱壳!
侯启明他们所有的人手和注意力,都被“512房间”这个明确的目标给牢牢吸引住了!
他们盯着房门,盯着窗户,自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
可如果,对方压根就没打算从这些常规的出口离开呢?
沈凌峰心念电转,立刻操控麻雀分身,如同黑夜中的一道虚影,悄无声息地绕着512房间的外墙盘旋。
他的目光,或者说麻雀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果然!
就在512房间窗户正下方的外墙沿上,他发现了几道崭新且不甚明显的摩擦痕迹!
痕迹很轻微,若非他刻意寻找,在夜色中根本无法发现。
但这足以证明,曾有绳索之类的东西从这里垂下过!
沈凌峰不敢怠慢,再度将“望气术”的效用催发到极致。
这一次,他将全副心神都集中麻雀分身上。
麻雀分身围着酒店大楼不停寻找,望气术催发到极致,他的视野之中,整个世界都化作了由不同颜色、不同形态的“气”构成的奇妙画卷。
没多久,他就在酒店侧门发现了目标。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身材佝偻的老服务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正费力地推着一辆装满了垃圾和脏床单的小推车。
他低着头,脚步蹒跚,昏暗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佝偻,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为了生计在深夜劳作的底层老人。
麻雀分身锐利的眼睛,却清晰地看到那萦绕着金色“宝气”的白色“生气”团正藏在这辆推车上!
找到了!
就在这时,沈凌峰敏锐地察觉到,在马路对面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几道隐晦的视线瞬间投射了过来。
一个坐在人力三轮车边抽烟的“车夫”,一个躺在花坛旁红砖堆边假寐的“搬运工”,一个假装在修车摊上修理自行车的“修车师傅”……他们的姿态各异,但就在老服务员推车走出门的刹那,他们的身体都出现了瞬间的紧绷,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
然而,当他们看清楚只是一个颤巍巍的老头儿时,那股紧绷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抽烟的继续吞云吐雾,假寐的还翻了个身,修车师傅则不耐烦地用扳手敲了敲车链。
他们又恢复了那种百无聊赖的常态,仿佛刚才的警惕只是错觉。
这些人,毫无疑问就是特勤部布下的暗哨。
他们的伪装很专业,反应也足够快,但这一次,他们所有人都被骗了。他们以为目标还在512房间里,却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的目标,已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