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虚实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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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句太双标的质问,将会场的气氛悄然劈开。

  让先前那几乎凝固的、一边倒的审判氛围,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杨帆深知,战场上夺回的气势,如果不能扩大为胜势,就会很快流失。

  必须乘胜追击,将对方精心构筑的道德高地和理论框架,彻底拆解。

  他的目光越过脸色难看的张、刘二人,落在那位抛出“毒瘤论”后便一直闭目养神的刘老身上。这位老前辈,才是对方阵营真正的定海神针与精神旗帜。

  “刘老前辈,”杨帆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卑不亢,“您刚才提出了一个非常重大的命题:虚拟经济掏空实体经济根基,这确实是当前许多误解与深层担忧的源头。”

  “请允许我,就这个问题,谈一点粗浅的看法。”

  刘老的眼皮微微一动,并未睁开,但也没有出言制止,算是默许。

  “首先,我认为,”杨帆的开场显示出对学术概念的尊重,“在经济学研究和社会统计的层面,将国民经济活动区分为实体与虚拟,有其分析价值和工具意义,有助于我们理解不同部门的特点与运行规律。”

  然而,尊重之后,便是锋利的转折:

  “但是,如果我们在不自觉中,将这种功能性的、分析层面的虚实之分,递进为价值上的褒贬之分,甚至进行简单的善恶审判——”

  他的语速放缓,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例如,认定只有工厂里流汗的流水线、矿山里挖出的矿石才是实打实创造价值,而基于信息流转、网络协同、模式创新的服务业与流通变革,就是空对空、玩虚的、甚至是空手套白狼……那么,这场讨论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因为这种道德化的粗暴切割,从根本上否定了所谓『虚拟经济』存在的合理性与巨大价值!”

  “而我们划分虚实,本意是为了探讨两种不同业态的不同价值创造方式和未来协同的可能。如果先用道德大棒将其割裂成非黑即白的两极,任何有建设性的对话都将无法进行!”

  他举了一个尖锐的类比:

  “这就像在讨论汽车和马车的优劣时,先一口咬定烧汽油的都不是好东西!还怎么客观地比较速度、安全、成本和环境影响?”

  这个比喻通俗而犀利,几位研究产业经济学的学者忍不住微微颔首。

  刘老一直微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又紧了一分。

  杨帆继续推进,开始重新定义战场与核心概念:

  “那么,究竟什么才是我们真正需要呵护的实体经济?”他自问自答。

  “我认为,是那些能够真正生产出具有使用价值的实物产品、推动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的经济单元。是拥有精密数控机床的现代化工厂,是进行前沿探索的生物医药实验室,是研发新材料的科技中心,是千千万万掌握核心技术和先进制造能力的企业!”

  他的手在空中虚划,仿佛圈定出一个坚实而光荣的范围。

  “而不是——”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看向某个区域。

  “不是那些仅仅盘踞在流通环节,依靠历史形成的信息不对称、地段垄断或渠道霸权,进行层层加价,大部分利润并非来自于价值创造,而是来自于对生产端利润的挤压和对消费端溢价的攫取的某些中间环节!”

  这句话,如同一把烧红的解剖刀。

  毫不留情地切入了传统零售模式最敏感、也最讳莫如深的痛处!

  “他们对实体经济没有贡献吗?当然有,他们完成了商品从生产到消费的连接。但这种连接的效率如何?社会总成本如何?在信息闭塞、物流艰难、地域分割的时代,这种模式或许有其历史必然性与合理性。”

  “但在今天,当互联网技术提供了新的、可能更高效、更透明、更普惠的连接方式时,这种旧有模式是否还那么健康、那么理所当然地应该被置于保护罩内,免受任何冲击与挑战?”

  他略作停顿,让这个质问在会场中沉淀,随后将论述推向一个更大的层面,关乎经济规律与社会进步:

  “经济的发展,社会的进步,其核心标志之一,就是社会整体消费能力的不断提升,以及消费需求的日益多样化、个性化。旧的、僵化的、高成本的流通模式,必然无法充分适应这种新的、更活跃、更复杂的变化。”

  “于是,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就会自发地催生出更高质量、更低成本的技术或商业模式,来适应、甚至引领这种发展。这些新技术、新模式,必须经过残酷的市场检验,优胜劣汰。最终的结果是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见历史的铿锵:

  “是整个社会能够以更低的总体成本,享受更优质、更丰富、更便捷的产品和服务!社会总福利得到提升!”

  他再次举出一个更具历史纵深感、无人可以反驳的例子:

  “这就像货币形态的演变史:从以货易货,到贝壳、到金银、到交子、到银票、到法定纸币、再到如今初露端倪的电子支付……每一次革命性的变化,都不是某个天才凭空设想出来的,而是因为商品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旧有的货币形式变得笨重、低效、风险高、不敷使用,于是更便捷、更安全、更高效的新形式必然应运而生。”

  “结果呢?”杨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的经济生活崩溃了吗?社会因此动荡了吗?没有!恰恰相反,交易变得更加便利,商业活动更加繁荣,资源配置更加高效,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这就是进步的力量!”

  说到这,他看着已经睁开眼的刘老:

  “所以,我们不能因为汽车的出现,抢了马车夫和黄包车夫的生意,就指责汽车是破坏交通根基的怪物。更不能因为打火机的普及,导致了火柴厂的衰落,就认定打火机是危害传统工业的毒瘤。”

  他的总结陈词,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技术创新和模式迭代带来的局部阵痛是真实的,值得我们认真对待并寻求解决方案。但因此就否定进步本身,攻击更高效的替代方案,乃是因噎废食,是抗拒历史潮流的保守之思!”

  你说淘宝网是掏空华夏经济根基的“毒瘤”?

  那我便说,固守落后效率、抗拒市场选择的思维,才是阻碍进步的“顽石”!

  会场里,出现了长时间的、落针可闻的寂静。

  这番论述,从概念辨析到价值重估,从历史规律论证到未来趋势展望,层层递进,逻辑严密,构建起一套完整而坚固的防御与反击体系。

  不仅化解了指控,更尝试将讨论提升到新的高度。

  刘老那双有些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此刻已完全睁开。

  他第一次,真正地、不带先入为主偏见地,看着不远处的年轻人。

  这漫长的、充满张力的对视,被会场无数双眼睛紧张地捕捉着。

  几秒钟后,刘老的喉结动了动,缓缓吐出几个字:

  “年轻人……肚子里,有点东西。”

  没有明确的称赞,没有直接的认同。

  但这句话,从一个刚才还抛出“毒瘤论”、“国贼论”的权威前辈口中说出,其含义不言自明。

  这几乎是一种默认的休战信号。

  风向,似乎正进一步朝着有利于杨帆的方向转变。

  然而,对手的棋盘上,从来不止道理这一颗棋子。

  当逻辑与事实的防线被突破,更直接、也更下作的手段,便会登场。

  果然,杨帆还未来得及因刘老的态度松动而稍缓一口气,甚至没来得及坐下——

  某家国内知名家电连锁企业的副总裁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他绕开了所有数据和模型,直接亮出了情绪牌和道德牌。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他语气沉痛,示意工作人员打开了投影。

  屏幕上依次出现三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

  第一张:一位老人躺在病床上,面部和手臂有严重烧伤痕迹,画面触目惊心。

  第二张:一个杂乱房间堆满廉价劣质商品,配文醒目:中学生偷窃家中财物,沉迷网购无法自拔。

  第三张:一个昏暗、脏乱的小作坊环境,文字说明直指:这就是部分淘宝卖家的“生产工厂”。

  “刚才我们听了许多宏大的理论、精巧的数据,”副总裁的声音充满悲愤。

  “但我想请大家暂时离开那些抽象的概念,看看这些实实在在的伤痛!看看电商狂欢背后,可能被忽视的另一面!”

  他挥舞着手臂,情绪激动:

  “经济的发展,模式的创新,绝不能以牺牲产品质量安全、败坏社会风气、损害消费者健康为代价!如果一种商业模式,客观上催生了假货劣货的泛滥、助长了不健康的消费行为、甚至威胁到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那么,它就算有再高的效率,对社会而言,也可能是一剂毒药!”

  情绪煽动极其到位,瞬间将刚刚有所回升的理性讨论氛围,再次拉回感性的质疑与恐慌之中。

  紧接着,另一位联盟成员立刻起身,将矛头指向更敏感的领域。

  他直接看向杨帆,问题尖锐而恶毒:

  “杨总,我还有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够坦诚回答。淘宝网的股东结构里,有多少比例是外国资本?你们前期烧的巨额资金,有多少是来自红杉、软银这些海外投资机构?”

  “你用外国人的钱,作为弹药,来冲击、打垮我们华夏本土的传统企业和零售渠道……这,到底算是一种什么样的商业行为?这背后,又是否符合国家的产业安全考虑?”

  “外国资本”四个字,在 2002 年初的语境下,本身便带着复杂的色彩,极易触动敏感的神经。

  这个问题不仅恶毒,而且致命,试图将商业竞争涂抹上“国家立场”和“资本原罪”的阴影。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杨帆身上,等待他的回应。

  然而,攻击并未停止。

  第三位成员几乎无缝衔接地接过话筒。

  他没有看杨帆,而是面向主席台,面向全场,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忧国忧民的姿态。

  “主持人,各位领导,”他的声音低沉而沉重,“作为一位在实体经济领域踏踏实实耕耘了三十多年的老从业者,我……我想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有千钧重:

  “创新,我们欢迎。但创新的前提,是守正!”

  “如果一种经济模式,其快速发展是以牺牲产品质量安全、侵蚀社会诚信风气,乃至可能影响到更深层面的产业安全、经济安全为代价……那么,它再光鲜、再高效,也不过是饮鸩止渴!”

  他猛然提高声调,掷出最后的、也是最重的指控:

  “我们追求发展,不仅要富,更要安、要稳!决不能为了某些人、某些集团的私利和所谓风口,而动摇国本!”

  “国本”二字,如同两声闷雷,轰然炸响。

  王明义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

  谁也没想到,一场原本定位为沟通听取意见的座谈会,竟在短短时间内,被一步步推高到了关乎国家经济安全和动摇国本的骇人层面。

  记者区的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录音笔被举得更高。

  这才是他们等待的、足以引爆舆论的超级爆点。

  所有的压力、质疑、道德审判乃至政治指控,如同泰山压顶般再度汇聚于一点。

  杨帆站在那里。

  面对“大义”压顶,面对“动摇国本”的滔天指控,面对全场或同情、或审视、或冰冷、或幸灾乐祸的无数道目光。

  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的脸上,没有出现被逼到绝境的愤怒,没有急于辩解的慌乱,甚至没有沉重的凝重。

  反而,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

  然后,他用最平静的声音,轻轻问道:

  “各位前辈,各位领导……大家是不是都忘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面孔,扫过主席台,最后落在那些闪烁的摄像机上。

  “淘宝网,从正式上线运营到现在,还不满一个月?”

  “一个上线不足三十天的平台,就要为几十年积累的行业沉疴、为全社会的道德风气、甚至为国本负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荒谬的质问:

  “这顶帽子,是不是……扣得太早,也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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