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个月,杨帆再次出现在媒体视野。
不是什么演讲,也不是什么发布会,仅仅是一场分公司开业讲话。
就在媒体圈,引发了一场看不见的硝烟。
硅谷的“喉舌”们受不了欧洲媒体的挖苦,纷纷下场。
《华尔街日报》在当晚的电子版头条,刊发了资深科技评论员迈克尔·阿灵顿的专栏文章,标题火药味十足:《煽情表演与商业投机:评杨帆柏林“破墙”秀》。
文章写道:
“……这位来自东方的年轻亿万富翁,显然深谙公关之道。”
“在柏林墙的遗址旁,他将自己公司的商业困境,巧妙地包装成对『数字自由』的崇高扞卫,将对美国正当法律程序的质疑,偷换概念为对『互联网开放精神』的威胁。”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欧洲历史伤痛进行的情感绑架和商业炒作。美国国会正在审议的法案,是基于确凿的国家安全关切和公平竞争原则,旨在保护美国企业和用户数据免受潜在威胁。”
“杨帆先生避而不谈其公司可能存在的合规问题,反而诉诸于廉价的象征主义,这不仅是对美国立法程序的不尊重,更是对真正互联网精神的一种消费……”
与之类似。
《福布斯》网站也迅速跟进一篇分析。
标题是《柏林演讲:扬帆科技绝望中的舆论反扑?》。
文章认为杨帆的举动是“在商业处于劣势后,试图通过操纵国际舆论向华盛顿施压的最后一搏”,并暗示其言论“可能进一步激化两国间的科技摩擦”。
微软、AoL 等公司资助或关系密切的科技媒体,也纷纷发表分析文章。
从“技术架构潜在风险”、“数据流向不透明”、“算法可能存在的偏见”等角度。
为“剥离或封禁”寻找专业注脚,试图将一场政治与商业的围猎,包装成纯粹的技术与安全讨论。
然而,这些来自硅谷利益关联方的抨击,并未能像以往那样轻易主导舆论风向。
相反,更多中立乃至长期以来对华盛顿政治操弄感到厌倦的媒体们。
开始发出不同的声音,并且迅速形成了更大的声浪。
《纽约时报》在次日的头版刊登了其驻柏林记者发回的深度报道。
标题颇为意味深长:“在柏林墙的影子里:一家华夏科技公司的『自由』宣言与美国的抉择”。
文章相对客观地描述了柏林开业仪式的盛况,引用了沃维雷特市长和杨帆的讲话,并采访了数位欧洲科技政策专家和商业领袖。
文章最后写道:
“……无论杨帆先生的演讲有多少公关成分,他确实指出了一个令华盛顿尴尬的问题:在一个日益数字化的世界里,国家安全的边界在哪里?”
“当保护的措施变得如此宽泛和具有选择性,以至于可以轻易用来针对一家创造了巨大价值、深受全球用户喜爱的科技公司时,这是否在事实上筑起了新的柏林墙?”
“国会山的议员们需要回答的,不仅仅是如何处置 Facebook,更是美国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全球互联网未来——是开放的、互联的,还是割裂的、以国界划线的?”
cNN 在午间新闻时段,以“十字路口的 Facebook:开放 vs 安全?”为题,制作了一个专题讨论。
节目邀请了前商务部官员、智库学者和风险投资人进行辩论。
支持法案的一方强调数据安全风险,而反对方则犀利指出。
“如果仅仅因为一家公司的创始人国籍,就认定其产品必然威胁国家安全,这本身就是一种偏见和贸易保护主义。我们正在开创一个危险的先例。”
更让华盛顿一些议员感到不安的是。
一些传统上偏保守、但重视商业规则和全球领导力的媒体,也开始表达疑虑。
《经济学人》网络版发布快评,标题直截了当:《拙劣的抢掠:评美国国会针对扬帆科技的提案》。
文章尖锐地指出:
“该法案以『国家安全』为名,行事前审查和强制资产剥离之实,其法律依据的模糊性和程序的武断性,令人严重怀疑其真正动机。”
“这更像是一次在硅谷传统巨头游说下,针对外来颠覆者的市场保护行动。”
“强迫一家公司出售其最具价值的资产,否则就将其封禁,这并非基于规则的秩序,而是赤裸裸的强权逻辑。”
“短期看,这或许能为某些美国公司扫清障碍;长期看,它将严重侵蚀全球投资者对美国市场『法治、公平、开放』承诺的信心。当规则可以被随意解释为武器时,没有人会是安全的赢家。”
这些报道和评论,透过媒体版面、电视屏幕和网络讨论,传递到华盛顿国会山。
原本在硅谷巨头游说和部分议员鼓噪下,似乎势不可挡的“90 天剥离”法案,突然遭遇了来自舆论层面的强大阻力。
支持法案的议员被媒体追问“如何回应筑起『数字墙』的批评”,而中间派议员则开始更加谨慎地评估这项法案可能带来的国际反响和长期代价。
“杨帆已经出招了,而且是一步高明的棋。”
一位不愿具名的国会助理私下对《华盛顿邮报》记者抱怨。
“他现在把自己打扮成『开放互联网』的殉道者,把反对他的人推到了『数字麦卡锡主义者』的位置上,这让我们很难办。”
杨帆在柏林的讲话,在水军的推波助澜下。
照出了美国某些行为在“国家安全”大旗下隐藏的保护主义与霸权思维。
这场博弈,从单纯的商业法律纠纷,迅速升级为一场关于全球化时代规则、创新与话语权的国际论战。
此刻,扬帆科技(欧洲)分公司。
杨帆摆放着林晚刚刚打印出来的舆情监测报告。
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着过去 24 个小时,全球主要媒体的报道和倾向性分析。
“杨总,北美舆论场的初步反应汇总都在这里了,和我们预判的基本一致。”
这场舆论反击战的第一步,走得比预期中更漂亮。
杨帆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份报纸,正在浏览关于昨天活动的本地报道。
他放下报纸,拿起那份摘要,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加粗的标题和用红笔划出的重点段落。
脸上既没有因为反对者的抨击而愤怒,也没有因为支持者的“拱火”而得意。
“意料之中。”他淡淡地说,将摘要放回茶几。
“他们抨击我利用历史,指责我煽情,恰恰说明他们找不到站得住脚的理由,只能诉诸道德和情感绑架。”
“而中立的媒体……”他轻轻点了点那份《纽约时报》的节选。
“他们关心的是规则本身,是美国长期宣扬的价值观与其当前行为之间的矛盾。”
“这矛盾是客观存在的,我们只是把它挑明了而已。”
林晚端来一杯茶,“华盛顿传回的最新消息,已经有部分议员开始担心,这把火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杨帆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适宜,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从未指望过能通过一次演讲、一番舆论攻势,就让美国国会那帮被资本和选票绑架的老爷们收回成命。
正面对抗美国这台国家机器,尤其是其蛮横的立法和行政权力,在 2002 年的时空背景下,几乎没有胜算。
后世 tiktok 的经历早已证明了这一点,当对方扯下“自由市场”的遮羞布,直接动用国家力量进行掠夺时,任何商业层面的博弈都是无力的。
何况 2002 年的华夏,刚刚加入 wto,还处在全球产业链中“世界工厂”的初级阶段。
在军事、科技、文化、金融等几乎所有方面,都与美国有着代际的差距。
他不可能,也不会天真地指望。
此时的国家能为他提供足以与华盛顿正面对抗的庇护。
这不是爱国,是愚蠢和短视,是在拖国家下水。
重生归来,他最初的心愿很简单,也很偏执。
报复那个原生家庭,为含冤而逝的母亲,也为前世那个卑微惨死的自己,讨一个公道。
如今,这个心愿就要达成,杨家灰飞烟灭,仇人身陷囹圄等待死亡。
北美市场、Facebook,甚至整个扬帆科技的未来。
对他这个对物质没什么太多渴求的重生者而言,并不是不能放弃。
但,不争,不代表任人宰割。
对方已经把刀架在脖子上了,还摆出一副“要么卖身,要么滚蛋”的强盗嘴脸,那他自然要反击。
这一仗,输赢早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姿态,是过程,是要在这全球瞩目的舞台上。
打出华夏人的血气,撕下某些人虚伪的面具。
所以,他大张旗鼓地来欧洲。
选择在柏林墙这个具有强烈象征意义的地方发声。
是为了四个字:师出有名。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要的就是那个“名”。
他这次,要的也是一个“名”。
不是天子,是“道义”,是“规则”,是“人心”。
他要让全世界,特别是那些依赖美国市场、迷信美国规则的企业和商人看清楚。
美国人口中所谓的“自由、法治、创新”,在触及他们核心利益时,是多么的双标。
他要在美国自己树立的这块金字招牌上,亲手敲出一道裂缝。
让所有后来者,在踏入美国市场时,心里都先扎下一根刺——
今天他们可以这样对扬帆科技,明天,会不会轮到你?
“接下来,通知张薇按原计划,拜访几家潜在的欧洲技术合作伙伴,与本地大学和研究机构接触,高调宣布我们在欧洲的数据中心建设和研发投资计划。”
“我们要把『扬帆科技深耕欧洲,拥抱开放』这个形象,牢牢立住。”
另外,杨帆补充了一句,“让法务和游说团队在北美那边,继续按最坏的打算准备。”
“谈判可以谈,妥协也可以有,但底线要清楚。同时,Facebook 的欧洲数据迁移和架构分离预案,要加速。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好的,杨总!”林晚记下要点。
就在这时,林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林晚看了一眼杨帆,见他微微颔首,便起身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操着典型的英伦口音。
林晚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迅速变为惊讶。
她用手轻轻捂住手机,转向杨帆:“杨总……是英国驻德国大使馆打来的。”
“他们代表……伊丽莎白二世女王陛下,向您发出私人邀请。”
“询问您近期是否方便访问伦敦,并前往温莎城堡参加一场非公开的午宴。”
杨帆一愣,听到“伊丽莎白二世女王”和“温莎城堡”这两个词时,眉梢禁不住挑动了一下。
英国女王?
邀请他?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