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
山田拓也惨叫着向后退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他闭上眼睛,拼命摇头,想把这恐怖的一幕甩出脑子。
几秒钟后,他不再去看那个镜子,
在深呼吸了几次后,他不断安慰自己,
一定是工作太累了,一定是这几天没睡好……
对,是幻觉……
他扶着墙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休息室,回到店面。
收银台前有个中年妇女正在结账,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湿透的衣服,关心地问:
“小伙子,你没事吧?”
“没、没事……”
山田拓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接过商品扫码。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收银台旁边那台自助饮料机的金属侧面,
光亮的金属表面模糊地映出他的脸。
那张脸上,正挂着与休息室镜中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
并且在下一刻,那镜中人往前迈了一步,好似走出了镜面,
“呃!”
山田拓也手一抖,扫码器掉在地上,
中年妇女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
可当妇女再次看向他时,山田拓也正脸上带着诡异微笑,静静地站在那里。
妇女这一刻也感觉到不对劲,
她快速拿起东西,钱也不付的冲出便利店,
可跑到大街上,她再次看到几个路人呆呆地站在路边,面朝商店橱窗或停在路边的车辆车窗,一动不动。
他们的脸上,都挂着那种非人的微笑。
“啊——!救命!救命啊!”
中年妇女开始转身狂奔,
在这一路上,
她看到公交站台上,几个等车的人齐刷刷地转头看他,脸上是统一的诡异笑容,
咖啡馆落地窗内,所有客人都面朝窗外,咧嘴微笑……
整座城市,正在被某种无形的瘟疫侵蚀,
而这瘟疫的源头,是所有的“反射面”。
镜子、玻璃、金属、甚至是一滩积水……任何能够映出影像的地方,都成了镜鬼灵异的出口。
那些倒影中的“自己”活了,它们用最直接的方式侵蚀着现实世界人们的意识。
恐慌如野火燎原,
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
“别看镜子!别看任何能照出影子的东西!”
一个嘶哑的吼声在街道上响起,
几个还保持清醒的人开始奔走呼喊,提醒着被恐惧攫住的人们。
但这提醒来得太晚了,
太多人在第一波镜鬼显现时就已经被“标记”,
聪明人已经开始行动,有钱人冲向自家的“安全屋”,
那些用黄金镀层能够隔绝灵异的小型避难所。
普通人则慌不择路地逃回家中,
紧闭门窗,拉上所有窗帘,好似这样可以带来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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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鬼空间。
李涅悬浮于虚空,意识如同蛛网般连接着整个灵异维度。
他能“看到”每一个窗口对应的现实景象,能感受到镜鬼灵异在版冈市疯狂扩散的脉动。
数以万计的“窗口”前,开始凝聚出人形,
那些是镜鬼的“子体”,
以被标记者的形象为蓝本,镜鬼灵异凝聚而成的灵异造物。
它们从虚无中浮现,身形由模糊到清晰,脸上带着统一的诡异微笑,眼神空洞冰冷。
然后,它们迈步,从“窗口”迈入现实。
在取代完成后,镜鬼子体会暂时接管躯壳,维持最基本的生命活动,呼吸、心跳、站立。
但它们不会做更多的事,只是静静地站着,微笑着,
像无数具被丝线吊起的木偶。
时间在恐慌与取代中流逝。
半小时,一小时,两小时……
李涅在镜鬼空间内,冷静地观察着整个过程。
他能感受到,随着子体不断回归,越来越多的意识被拖入,
镜面深处的意识聚合体开始剧烈膨胀。
那团灰白色雾霭如同吹胀的气球,体积增大了数倍,
其中翻滚的人脸轮廓越来越多,
哀嚎、尖叫、哭泣、狂笑……种种情绪与记忆碎片疯狂碰撞,形成混乱的意识风暴。
而镜鬼空间内,不断生成的窗口前子体,数量开始减少。
这意味着,现实世界中能够被轻易“取代”的目标,已经基本收割完毕。
剩下的人大致分两类,
一类躲进了黄金安全屋或某些特殊灵异环境的庇护中,暂时隔绝了镜鬼侵蚀,
另一类则极度警惕,断绝了一切与反射面接触的可能,在恐惧中苦苦支撑。
“大约城市内三分之二的意识,差不多了。”
李涅低声自语,该收网了,
他心念一动,环绕在鬼镜镜框的血色圆环开始缓缓移动,
粘稠的鬼血沿着镜缘向镜面中央蔓延,准备重新封闭这面通往意识深渊的镜子。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中,
所有已完成取代还未回归的镜鬼子体,
全部在瞬间抽离意识,回归到镜鬼空间,
镜鬼空间内,一个个子体不断浮现,化作光流从无数窗口涌入,汇向中央的鬼镜镜面。
那团本就膨胀的意识聚合体,体积再度暴涨,
灰白色的雾霭翻滚沸腾,其中浮现的人脸轮廓密集到层层叠叠,
此刻被强行压缩在一处,形成恐怖的意识风暴。
李涅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意识聚合体正在凝结的“核心雏形”,它已经有了极其模糊的自我概念。
但它还不完整,需要更多时间,更多能量,才能真正点燃智慧的火花。
“自然演化的话,至少要再经过数十年的沉淀,才有可能真正成型。”
李涅收回按在镜框上的手,鬼血已经彻底封闭镜面,重新将其镇压。
镜面深处,那团意识聚合体的坍缩还在继续,
但速度已经放缓,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孕育期”。
“不过……足够了。”
他要的不是一个完整的镜鬼意识体,现在这个状态正好。
镜鬼这边的事,暂告一段落,
那么接下来……
李涅一步迈出,身影从镜鬼空间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