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头厂。
秦凤英一边洗着罐头瓶子一边发呆,心里想的是她大闺女周娇,到现在咋还没消息呢?
以前几天就打个电话,现在可倒好,自从把周娜接回来之后就再无消息。
不应该呀!
秦凤英这几天担心周娇,心里七上八下的,做啥事儿都心不在焉。
“秦凤英,发啥呆呢?接电话。”秦凤英突然被一嗓子喊回了神,是王组长没好气儿的在喊她接电话。
秦凤英眼睛一亮,说曹操曹操就到,刚想着大闺女,大闺女电话就来了。
这颗心终于落下。
她赶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跟旁边人打了个招呼,美滋滋的就朝王组长那个办公室跑。
王组长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一边儿侧过了身让秦凤英进办公室,一边儿说,“我说你有完没完,要不你出钱把咱单位的电话买了得了,我都觉得这电话专门给你装的。
我和主任打的电话都没你打的多。”
虽然嘴上还是这么说,但是该接电话还是让人家接电话。
发了这么多牢骚,屁用都没有。
秦凤英轻车熟路的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喂,娇娇啊……”
“妈,是我,爱军。”
电话那头竟然不是周娇而是周爱军,这让秦凤英挺失望的。
随后想到了她交给周爱军的任务,是不是死丫头那边有啥动静了?
“爱军呐,是不是有那死丫头的消息,你办妥了?
跟那死丫头说了她父母的事儿了吗?他是不是特别害怕,答应把钱还给咱了?”
“我跟你说,咱家最缺的就是钱。
你大妹好长时间没给我来电话了,我这心里惦记着,连工作都做不好。”
“有了钱,我高低得给你大妹买个工作,把她弄回城,这样我也不用一天到晚提心吊胆老惦记着了。”
秦凤英劈头盖脸,自以为是的几连问,还说了一堆想当然的话,让周爱军头更疼了。
周爱军是又累又烦,主要是心累,“妈,出事儿了。”
他干脆把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一遍。
从秦留粮一家子被大队干部为难,折磨,到秦真真住了医院。
再到周清欢不认亲爹妈,还算账要一万一千五百块,到秦家拿不出钱,最后被逼着签了断亲书。
反正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省得他妈再问东问西的耽误他时间。
他这次可不敢在单位打电话。
快到下班的时候,借了辆自行车溜到了县里,在邮局里打电话安全些。
秦凤英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听筒都快握不住了。
“你说啥?那个死丫头,她,跟她亲爹妈断绝关系了?”
“嗯。”周爱军嗯了一声。
“那,你大舅他们,就这么同意了?不能吧?”
周爱军,“不同意能怎么办,她把大舅一家都快逼疯了。
还把我整的里外不是人。”
“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真真她病得很重,大舅的意思是,想让她回城。”
秦凤英的下巴差点儿掉办公桌上。
“啥玩意儿?现在要回城?她成分都定了性了,咋平反啊?”
周爱军没说话,这就不是他的事儿了。
秦凤英气得浑身发抖,对着话筒破口大骂,“就是个讨债鬼,畜生,当初我就不该把她留下。
那个丧门星,她坑了我那么多钱,要是有那笔钱,别说你大妹,还有真真都能买一个工作,咱们家有今天,这么倒霉,都是她害的,个丧门星。”
总之,怨天怨地怨空气,最后都要怨到周清欢身上,哪怕秦真真病倒了,也能跟周清欢关联上。
在这一点上,周家人都能找到共鸣。
秦凤英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噼里啪啦的一顿骂之后,整个人泄气了。
是啊,骂有啥用啊?现在事情摆在眼前,咋解决呢?
周爱军在那头等她骂累了,才说,“妈,现在骂她也没用,你还是想想真真怎么办吧?”
秦凤英差点儿气哭,“咋办,我能咋办?
当初让她跟着我回来,她自己不乐意,非要跟着你大舅他们去受苦。
现在倒好,身体搞垮了,就想回来了,我上哪儿给她安排去?”
她心里又气又愁又心疼,气秦真真不听话,愁自己没本事把孩子接回来,更心疼孩子遭了那么大的罪。
周爱军,“那我就不知道了,大舅让我告诉你情况,你跟我爸商量一下吧!”
“我先挂了,这次电话是在邮局打的,我得赶快回部队。”
说完,不等秦凤英再说啥,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忙音。
“哎?爱军,爱军?这什么玩意儿?我这还没说完就挂了,个死小子。”
秦凤英嘴里骂骂咧咧,回应她的只有“嘟嘟”声。
她失魂落魄地放下电话。
一转身,就看到王组长正戏谑地看着她。
秦凤英嘴角一抽,好家伙,这阵子,自己家这点儿烂事儿全被她听去了。
“你家这是又出事儿了?我就不明白了,你说你家才几口人呢?
两个巴掌都数得过来的人口,事儿比咱一个厂的人事儿都多。”
秦凤英心里烦躁,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儿,家里一点小事儿。”
王组长撇了撇嘴,她刚才可是断断续续听了不少。
啥亲爹妈,啥断绝关系,还有回城啥的。
似乎好像是抱错了孩子啥的?
反正似懂非懂,连听带猜的,也猜出了个三四分。
总之就是秦凤英家里有孩子抱错了,啧啧啧。话本子都不能这么写呀!咋摊上这样的事儿了呢?而且这种事儿就在自己身边,太稀奇了。
秦凤英好像早就知道,但是,这态度不咋滴啊!
抱错的孩子这种概率很小,就让秦凤英给摊上了,她是该同情她呢?还是该同情她呢?
“现在回城多难啊,你可得好好想想。”
“不过说起来,把你的工作给你那姑娘接班,不正好吗?”
秦凤英,“……”
“看你说的,工作不是给我们家周娜的吗?”
可愁死她了,她也想把工作掰成两半,给俩闺女一人一半儿。
可惜,工作不是饼干,它掰不开啊。
她干巴巴地笑了笑,跟王组长道了谢,转身就想走。
“哎,你别急着走啊?”王组长叫住她。
秦凤英回头。
王组长提醒她,“这个月马上发工资了,你上回借我的二十块钱,可别忘了还我啊?”
妈呀,又是钱,逼死她拉倒了。
秦凤英现在穷的都想去抢储蓄所了。
刚才大儿子在电话里提了一嘴,让她别忘了每个月那一百块钱。
那死丫头的一百块,还有王组长的二十块。
她不活了,干脆她这一堆一块儿,给他们分分好了。
她去哪儿弄这么多钱?
秦凤英越想越觉得生无可恋,眼前阵阵发黑。
好在爱军出六十块,不然她只能跳河了。
咦?不对呀!?刚才只顾着生气,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秦凤英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那个死丫头,拿捏自己最大的把柄不就是把她给换了,她怕自己哥嫂知道吗?
但现在事情已经捅破,那自己还怕她啥呀?
这么一想的话,好事儿啊!
没了把柄,她凭啥还敢跟自己要钱?
还每月一百块,咋想得那么美呢?
秦凤英心里的乌云瞬间散去了一大半。
给钱?那是不可能的。
以后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了。
至于之前被那死丫头骗去的一千多块钱……
秦凤英眯了眯眼。
就当是暂时存在她那儿好了。
等以后找到机会,她连本带利,都得给要回来。
想通了这一点,秦凤英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一拍脑门子,“你看我,差点把这事忘了,多亏你提醒。
王姐你放心,忘不了,等工资一发,我立马就还你,一天都不带耽误的,我的人品你还信不过吗。”
王组长撇嘴,想讽刺几句都懒得讽刺,摆摆手让秦凤英退下了。
秦凤英美滋滋脚步轻快的出去。
她自认为解决了周清欢这个大麻烦,心情好了许多。
现在,只剩下最头疼的问题。
就是秦真真。
这孩子,到底该咋安排呢?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又不能不管。
好在快下班了,等回家,再跟周大川好好商量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