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凤英啪的一声把手帕摔在炕沿上就骂开了。
“哪个天杀的挨千刀的狗东西!干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躲在背地里写匿名信害我们家真真!我看她是烂了心肝黑了肺了。”
“我们家真真招谁惹谁了?这是见不得我们家过两天好日子是吧?”
“天杀的,等我抓着你,我非把你家祖坟都刨了不可。”
秦凤英骂得唾沫星子乱飞。
“有本事站出来跟老娘当面对质啊!背地里捅刀子算啥本事?”
“我们家真真平时在厂里多能干?啥脏活累活不是抢着干?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厂里上上下下哪个不夸她?”
“写匿名信害她,就不怕天打雷劈?”
“不怕走路上掉沟里摔死?不怕吃饭噎死喝水呛死?不怕你家孩子出门被车撞?”
“我咒你全家不得好死,下辈子投胎都投不了人,只能当过街耗子,人人见了都要踩两脚。”
秦凤英足足骂了十来分钟,嗓子都骂哑了,才停下来喘粗气,伸手抓过炕桌上的搪瓷缸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这才觉得解了点气。
这口气她都憋了两天了。
周大川抬手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唾沫星子,说,“你别骂了,骂也没用,现在工作都丢了,骂破大天也找不回来。”
“当初你对那丫头不好,左邻右舍哪个不知道,说不定就谁嘴欠,看不得咱们家安安稳稳过日子,然后就使坏。”
“有很多人孩子都下乡了,没有工作,所以妒忌也是正常,唉,现在的人太坏了。”
“也怪不了别人,要怪就怪你自己吧!当初你要是不把孩子换了,哪有后边这些事儿。”
秦凤英眼睛又瞪起来了,“周大川你屁个本事没有,出了事你只能怪我,你要是有本事能解决问题。谁敢写匿名信?谁敢给我脸色看?”
“说来说去还不是你没用。”
周大川声音也高了,他指着窗外的大门说道“是,我确实没本事,我也承认,我就是一个穷工人。
有本事你找一个比我强的啊!我不拦着你,大门就在那儿,你随时出去找。”
“还让我给你擦屁股,你也不看看你干的是多大的事儿,明明干着蹲大狱的事,还让我给你解决。
我咋给你解决?恐怕那有能耐的男人也给你解决不了。”
“这事儿咱俩都吵好几回了,还有意思吗?不如现在想想,到底是谁看咱家不顺眼,背后使坏。”
秦凤英摆摆手,“拉倒,我也没力气跟你吵架。
你的意思是周围邻居举报的?那我骂对了。”
周大川皱眉,“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但也不一定是。”
躺在炕上的秦真真咬着下唇,撑着就要坐起来,胳膊还在抖,试了两次才把上半身撑起来一点。
秦凤英赶快伸手托住她的后背,手心贴到她的衣服,才发现她后背都出了汗,衣服湿了一大片。
“哎呀这大冬天的,你咋出了这么多的汗?
你这孩子咋那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赶快躺下。”秦凤英手上用力,就要把秦真真往回按。
秦真真摇了摇头,她推开秦凤英的手,“妈,我有话说。”
秦凤英把两个枕头抱过来,小心翼翼塞在秦真真的腰后面,给她垫稳,生怕她不舒服。
又伸手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她的胸口,指尖轻轻捋了捋她额前汗湿的碎发。“你说,妈听着。”
秦真真喘了两口气,抬眼看着秦凤英和周大川,“我怀疑是周清欢干的,她最恨咱们。”
秦凤英张张嘴,跟周大川对视一眼。
周大川,“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我觉得不至于吧!毕竟她还要管咱们家要呢!每个月一百块钱,虽然说这几个月没要,但他那人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风一阵雨一阵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算总账了。”
“她要是写匿名信,把事捅出去,以后这钱就拿不着了,所以我就把她排除了。”
秦凤英也点头,“是,那死丫头多贪财呀,眼里全是钱,她才不会主动说出去呢,她要主动说出去的话,咱一分都不给她。”
“不过我看这样儿也好,捅出去了,以后咱就不用给他那些钱了,把咱家真真开除了,等于罚过了。”
“但是咱家珍珍咋办呢?咱家真真身体这么不好,可不能再下乡啊!虽然我大哥现在已经平反了,但到底还是个农民身份。”
“农转非多不容易,可不能轻易的在下乡。”
周大川,“那你说咋整?现在只要没结婚,年龄到了就要下乡。就怕过几天,知青办和街道那边知道了,又要上门催了。”
秦凤英炕桌又往秦真真面前推了推,“闺女,别想别的了,先把饭吃了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秦真真哪有胃口吃饭,她就觉得这事是周清欢干的。虽然她没有证据。
上次她住院的时候,周清欢跑到医院断亲,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看不得她日子好过一点儿。
说来说去还不是妒忌?妒忌两边的父母对自己的疼爱。
但这又怪得了谁?还不是她自己作的,但凡她低个头,说几句软话,父母也不至于对她寒了心跟她断亲。
但她没想到这个人这么下作,下作到。要毁了。
她在心里暗暗咬牙,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回乡下去,回到那里也是拖累父母,但现在工作没了,家里还欠着一屁股饥荒。
她该怎么样才能留下呢?
秦真真缓缓的往嘴里送着粥,心里却在想着留下来的办法。
周大川见秦真真吃饭了,觉得也没自己啥事了,起身就要走。
“爸,我有事跟你说。”哪知道秦真真喊住了他。
周大川又坐下,等着秦真真往下说。
秦真真放下勺子,认真的跟周大川说,“爸,我不想再下乡,但家里的困难我都知道,我不能难为你和妈和爸,我也不能当你们的拖累。”
“你们也看出来了,我这身体经不起折腾,一折腾就病倒,就算回了红旗村,我也是舅舅一家的拖累。”
秦凤英眼圈儿红了,她搂着秦真真的肩膀哭了,“真真,你从来都不是妈的拖累,你这样说是拿刀子戳妈的心呐!”
秦真真眼泪流了下来,“妈,我知道你疼我,但是事实上我真的是个拖累。
爸,还有一个办法,我能留下,并且也不拖累你们,那就是嫁人。”
秦凤英的身子一僵,周大川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