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美兰都快哭了。
这来的也太早了,公公还没躲出去呢,婆婆就上门要离婚了,咋整?
人来了也不能不让进啊!她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侧身往旁边让了让。
“妈,你们咋来了?快进来坐,我们正吃早饭呢,要不要给你们盛碗粥?”
孔秋池没跟她客气,抬脚就进了屋。
顾永年手里的粥碗还举着,看见孔秋池,“哐当”一声就把碗往桌子上一拍。
“孔秋池,你就那么等不及?你就那么想离婚?大早上的带这么多人过来堵门,你还要不要脸?离婚好听吗?”
孔秋池扫了他一眼,半点没惯着他。
“我恨不得昨天晚上就把你扯去离婚,还等今天?赶紧吃你的饭,吃完了跟我走,早办早利索,谁也别耽误谁。比起离婚丢脸,我觉得跟你过后半辈子更膈应人。”
她说完就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户口本。
顾永年坐在那,脸瞬间就白了。
昨天他嘴快放了狠话,说谁不去离婚谁是孙子,现在孔秋池都堵到家门口了,他要是不去,真就成孙子了。
以后在儿子儿媳妇面前都抬不起头。
他急得给顾卫国使劲使眼色,眼角抽得都快抽筋了,头往孔秋池的方向偏了又偏,那意思是让顾卫国赶紧去劝,把人稳住。
顾卫国接收到他爹的眼神,磨磨蹭蹭的蹭到孔秋池身边,脸上堆着笑,语气里还带着撒娇。
“妈,你这是干什么啊?好好的日子不过,离什么婚啊!”
“你忘了小时候我最粘你了,我跟大院里的小孩打架打输了,哭着跑回家,是你拿着笤帚带着我去人家家里讨说法,把对方家长说的头都抬不起来,转头还给我买了根奶油冰棍哄我,那冰棍甜的我记到现在。”
孔秋池没说话。
顾卫国见她不说话,以为有戏,说得更起劲儿了,“还有我娶小丽的时候,家里钱不够,凑不齐聘礼,你把自己压箱底的那只陪嫁银镯子都拿出来给我当了聘礼,我跟小丽那时候都跟你保证,以后肯定好好孝顺你。”
“后来我跟小丽租房子房租贵,你每个月给我贴六块钱,我跟小丽都记着你的好呢!”
“你要是真跟我爸离了,我们哥俩可不就成没妈的孩子了?以后下班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我以后生的娃还等着你带呢,这一大家子离了你可怎么活啊!”
孔秋池看他,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老二啊,我这前半辈子,净为你们哥俩活了。”
“给你们娶媳妇,你们缺钱了我贴,你们有事了我扛,我腰疼了这么多年,一变天就直不起腰,你们谁主动给我买过一贴膏药?”
“谁问过我疼不疼?”
“我给你们当牛做马三十年,够了。后半辈子我得为我自己的儿子,为我自个的闺女活,你要是真为了我好,就劝你爸快点跟我去离婚,别在这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顾卫国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站在那走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求助的看向他亲爹。
顾永年见顾卫国也劝不动,知道来软的没用了,干脆耍起了无赖。
他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一翘,大手一挥,语气蛮横得很。
“我就不离,我看你有什么办法。孙子就孙子吧!总比离婚强!我耗也耗死你,看你能闹到什么时候。”
不过他说这些话,人家对面4个人压根就没影响到,脸色都没变过。
孔秋池冷哼一声。
“老不死的,你要不要脸?我嫁到你们顾家三十年,工资全贴补你们家,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你现在还想让我继续给你当牛做马?做梦呢!?”
“你今天要是敢不跟我去离婚,我就拿个大喇叭站在大院门口喊,把顾家的糟心事全抖出来,让全单位的人都看看你顾永年是个什么东西。”
“你退休了不要脸,你两个儿子还要脸呢!顾春生等着升科长,你自己掂量掂量,是你那点面子重要,还是你两个儿子的前途重要!”
一屋子人全破孔秋池整防了。
赵美兰第一个急了,伸手狠狠掐了顾春生胳膊一把。
“你快想想办法啊!?”
顾春生被掐得嘶了一声,看向顾永年,语气都带了点催促。
“爸,你就不能服个软?真闹到单位去,我脸往哪搁?”
“我们单位王局长今天来,这要是听见点什么风言风语,我以后还怎么工作?提拔的事想都别想了!”
顾卫国也顾不上怕他爹了,凑到顾永年跟前,声音都急了。“爸,你看出了吗?我妈已经破釜沉舟了,你不答应,他真的能干得出来。”
“你就先跟我妈去办了呗!等办完了酒席,你再好好哄哄我妈,我妈性子软,你说两句好话,给她买两斤桃酥,她肯定就回来了,犯不上在这耗着啊!”
“真闹开了,我们俩的前途就全毁了!我可是你亲儿子,你不能不管我啊!”
顾永年脸黑得像锅底,旁边墙上挂的座钟的指针滴答滴答的转,眼瞅着就快指到八点了,和平饭店那边,估计十点多钟就要做菜了。
他得提前去招待客人,这要是再耗下去,别说酒席办不成,孔秋池真敢站在大院门口喊,他一家子都别想在这一片待了。
他咬了咬牙,“行!离!现在就去。反正街道办离这也不远,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他现在没办法,先离了应付过去,等酒席办完了,他拉下脸哄哄孔秋池。
这么多年他都没哄过她,冷不丁给她这么大的脸,她肯定受宠若惊。
到时候再给她买两斤她爱吃的桃酥,说两句软话,她还不乖乖回来?等复了婚,看他怎么收拾这帮白眼狼。
孔秋池松了口气,大手一挥。
“走,现在就去。”
钱绍东和钱清欢跟在她身后,顾敏静跟捡到钱了似的脸上全是笑,顾永年磨磨蹭蹭的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街道办走。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都认识他俩,看见俩人过来办离婚,都愣了,还劝了两句,说都过了三十年了,孩子都这么大了,有啥矛盾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离婚的地步。
孔秋池直接摇头,语气很坚决。
“感情破裂,过不下去了,麻烦你快点办。”
顾永年坐在旁边黑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头扭到一边,看都不看孔秋池。
工作人员见状也没再劝,很快就开了介绍信,办了手续,两个新鲜热乎的离婚证递到了俩人手里。
孔秋池拿着离婚证,指尖都在抖,眼圈红了。
不是舍不得顾家,是自己蹉跎了三十年,终得自由,喜极而泣的。
“走,咱们今天也上饭店庆祝一下,对了顾永年,下午我回去搬我们的东西,你们最好在家,别的东西少了又赖上我。”
顾永年孤零零的站在雪地里,风刮得他脸疼,雪粒子打在脸上,凉飕飕的,看着他媳妇儿带着儿子闺女的背影,慢慢变成了小黑点儿,最后彻底看不见了。
他气得胸口发闷,喘都喘不上来,站在原地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树干,雪簌簌的往下掉,落了他一身。
他在心里把人都骂了个遍。
两个不孝子,一点留恋都没有,他可是他们的亲老子啊,这些不孝的。
给他等着的,等跟孔秋池复婚之后,他得好好收拾这对不孝子,还有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儿媳妇儿,一定想办法把她给休了,把何秀芝娶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