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芝心里清楚,今天这事要是承认了,那就是私闯民宅、蓄意行凶,性质太恶劣了,她家里再有关系,也兜不住,只能咬死了是闹着玩、开玩笑,想着仗着亲戚的由头,把事情糊弄过去。
她旁边的堂妹一听,也立刻跟着附和,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喊冤,“对,公安同志,我们就是来开玩笑的,都是这个女人太恶毒,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把我们打成这样,我们才是受害者。”
那四个混混也想跟着辩解,可他们伤得更重,骨头断了好几根,稍微一动就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哼哼唧唧地附和,一口咬定是闹着玩的。
围观的路人一听,顿时就炸了,一个个气得不行,纷纷指责。
“简直是胡说八道。哪有这样开玩笑的?带着绳子、麻袋,还锁房门,这叫开玩笑?”
“就是,我活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开玩笑的,明明是自己歹毒,还想倒打一耙,太不要脸了。”
“公安同志,别信她的话,我们都能作证,是他们先闯进来要欺负人的,这女的就是在撒谎。”
老公安心里跟明镜似的,哪能看不出何秀芝是在狡辩,哪有人开玩笑带着一群混混,还拿着绳子麻袋,进门就锁门,说话还那么尖酸刻薄,这分明就是蓄意滋事,甚至是蓄意伤人。
但办案讲究证据,不能只听一面之词,老公安转头看向缩在人群后面、浑身发抖的前台服务员,冷声说道,“你,过来,说说怎么回事?这些人是怎么进招待所的?你为什么放他们上去?”
服务员吓得腿都软了,一步步挪过来,脸色惨白,说话都不利索,“我……我也不想的,是他们找了我们领导,领导亲自打电话吩咐,让我放他们上去的,我就是个小服务员,我不敢不听领导的话啊……”
“他们上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我心里一直发慌,可我没办法,只能让他们上去。后来我听到楼上有惨叫声,还有姑娘喊救命,我,我吓得都快站不住了,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来干坏事的……”
都这个时候了,她可不敢替领导兜着。领导“死”比自己“死”强。
服务员的话,直接戳破了何秀芝的谎言,也坐实了他们是故意闯进客房的事实。
老公安脸色越发严肃,对着身后的公安说道,“事情基本清楚了,这几个人涉嫌私闯民宅、蓄意伤人,先把相关人员都带走。”
“地上这六个伤得太重,不能挪动,赶紧联系附近的厂卫生所,让医生过来急救,先把人送到卫生所救治,我们就在卫生所现场做笔录、查案子,所有相关人员,包括报案人、当事人、还有这个服务员,全都去卫生所。”
命令一下,两个年轻公安立马行动起来,一边让人去联系卫生所的医生,一边维持秩序。
围观的路人都是热心肠,看到地上的人伤得太重,抬都没法抬,纷纷主动上前帮忙。
“公安同志,我们帮你们抬人。”
“对,我们赶紧把人送去治伤,别出人命了。”
七八个热心的男同志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地上的何秀芝、她堂妹还有四个混混。
这些人一碰就疼得惨叫,一路上哀嚎声就没停过。
路人也不管他们疼不疼,只觉得他们是罪有应得。
钱清欢和钱绍东,还有孔秋池、顾敏静和前台服务员,也跟着公安一起,往附近的厂卫生所赶。
一路上,钱绍东一直紧紧牵着钱清欢的手,一刻都不敢松开,眼神里满是心疼和后怕,时不时低头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
孔秋池跟在旁边,也是一脸心有余悸,小声跟顾敏静嘀咕,“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清欢机灵,身手也好,不然今天真要出大事了。”
“这个何秀芝,真是心太黑了,以前看着还算是端庄的一个姑娘,怎么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顾敏静脸色也很难看,心里又怕又气,低声回道,“妈,我早就说过,何秀芝心思不正,一直盯着我三哥。
现在竟然敢直接动手,太过分了,这次一定要让公安同志好好治治她,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事。”
几人很快就到了厂卫生所,医生和护士早就接到消息,在门口等着了,立马把六个重伤的人推进急诊室处理伤口、接骨头。
卫生所里瞬间乱成一团,哀嚎声、医生的呵斥声、工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老公安找了一间空着的诊室,作为临时办案点,先挨个给在场的人做详细笔录,把每个人说的话都一字一句地记下来,签字按手印,确保每一句话都有据可查。
先是钱清欢,把之前说的经过又详细复述了一遍,包括何秀芝之前找人造谣抹黑她的事,也一并做笔录。
还有何家姐妹说已经买通招待所领导、就算出事也能摆平的话,全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公安。
然后是钱绍东、孔秋池、顾敏静,还有前台服务员,每个人的笔录都对得上,没有半点矛盾,全都指向何秀芝蓄意带人行凶。
做完笔录,老公安看着手里的笔录本,脸色凝重地说道,“现在事情很明确,何秀芝等人涉嫌蓄意行凶、私闯民宅,证据确凿,不过她刚才提到,和钱绍东同志的大嫂是亲戚,这个情况我们需要核实,还要找相关亲属了解情况。”
得!这又扯上了顾家。
老公安安排好两个年轻公安在卫生所看着何秀芝等人,防止他们出意外或者串供,自己起身,对着钱绍东说道,“钱同志,你跟我们说一下顾家的地址,我们现在过去找他们了解情况,核实何秀芝的身份,还有这件事的相关细节。”
钱绍东点头,报出了气象局大院顾家的地址。
老公安记下地址,带着一个年轻公安动身去了气象局大院儿。
此时的顾家,生日宴刚结束没多久,一家人抖累得够呛!
今天又是离婚又是请客的,全家基本上都没上班,从饭店回来就都回到顾家扎堆儿想主意。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顾春生起身就去开门,一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两个穿着警服的公安同志,瞬间就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
“请,问公安同志,你们找谁?有什么事吗?”
老公安亮出自己的证件,语气严肃地问道,“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这里是顾永年的家吗?我们找他了解点情况,还有你家的赵美兰同志。”
赵美兰在屋里听到公安两个字,他立刻走到门口,家里其他人也全都围了过来,一个个满脸疑惑。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有公安找上门。
“公安同志,我是赵美兰,是不是我们家有人犯了什么错?你们可别吓我们啊!”赵美兰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抖。
警察这个职业令人尊敬,但谁也不愿意警察上门。
老公安看着一家人惊慌的样子,直接开门见山,“我们来是想问一下,何秀芝是不是你表妹?赵美兰同志。”
赵美兰一听跟何秀芝有关,机械地点头,“是、是。何秀芝是我亲表妹,怎么了?是不是我表妹出什么事了?”
老公安,“是,她出事了。今天下午,你表妹何秀芝,纠集了五个人,闯进市区招待所的客房里,蓄意伤害钱清欢同志。”
“结果被钱清欢同志,给,给打了,现在正在附近的厂卫生所急救,我们已经控制住了现场所有人员。”
“何秀芝被抓之后,一口咬定和你们家是亲戚。”
“我们过来就是核实这件事,顺便跟你们说一下情况,另外,麻烦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去卫生所配合调查,做一下笔录,这件事牵扯到你们家亲戚,必须你们到场对质。”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直接砸在了顾家所有人的头上,赵美兰当场就傻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顾永年、顾春生还有家里其他的人,也全都吓傻了,一个个呆立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秀芝她……她带着人去欺负老三的媳妇儿?”
赵美兰缓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满脸都是震惊和不敢相信,“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虽然她知道何秀芝的另一面,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假装惊讶,因为她明白何秀芝干得出来。
“公安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太离谱了,她好好的,干嘛要去欺负别人啊!?”
顾永年也懵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何秀芝竟然能胆大到这种地步,光天化日之下带着人去招待所行凶,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之前何秀芝一直想嫁给自己儿子,他和赵美兰心里也有点倾向于何秀芝,毕竟何家条件好,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何秀芝竟然能干出这么出格、这么离谱的事。
顾春生更是心里暗暗叫苦,顾家这是倒了什么血霉,好事没摊上,坏事一件接一件。
“有没有误会,到了卫生所,见到当事人就清楚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紧跟我们走,配合调查,耽误了办案,你们也要负责任。”老公安看着顾家一家人吓傻的样子,冷声催促。
赵美兰这才回过神来,吓得腿都软了。
一家人慌慌张张的锁上院门,就跟着公安,急匆匆地往卫生所赶去。
一路上,顾家所有人都心神不宁,脸色惨白,心里又慌又乱,既担心何秀芝的伤势,又害怕这件事牵扯到顾家,更后悔当初不该对何秀芝抱有期待。
还想着怎么样跟何秀芝撇清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