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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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恪坐在驾驶座上,没发动车。

  窗外的宁州暗下来,路灯刚亮,昏黄的光落在前挡风玻璃上,被水汽晕得一片模糊。他没开雨刷,就这么看着外面,一动不动。

  手机还握在手里。

  林晚星的消息停在三分钟前:「哥,你在哪?我过来找你。」

  他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该用什么语气开口。

  订婚。

  这两个字,今天从林国栋嘴里说出来,扎扎实实砸在胸口,闷得慌。

  他抬手打开车载收音机。

  “……云港市近日发现多例不明原因呼吸道感染病例,患者集中发热、干咳、乏力,传染性较强,部分病例转为重症……”

  沈恪眉头皱起。

  不明原因、集中出现、传染性强。

  对医生来说,这是最直接的警报。

  他点开备忘录,快速敲下几行字:云港、不明病原体、呼吸道传播、免疫低下人群高危。

  记完,他看了眼后视镜。

  眼眶还有点红,但神色已经压稳了。

  他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吹了十几秒,再关窗时,气息已经平静。

  他给林晚星回:「医院地下停车场,老位置。」

  三分钟后,林晚星出现在车窗外。

  她跑过来的,头发乱了,鼻尖冻得发红,站在外面喘着气,隔着玻璃看他。

  沈恪俯身推开副驾驶门。

  “上来。”

  车门关上,车内暖风与外面的冷气相撞,玻璃立刻蒙上一层薄雾。

  两个人不知道说什么,气氛安静了一下。

  沈恪先开口,语气和平常一样:

  “张主任安排你爸什么时候出院?”

  林晚星愣了一下,轻声答:“大概还要一周,复查几项指标,合格就能走。”

  “嗯。”他点头,“刚才新闻说云港有不明感染,传染性极强。你爸在用抗排异的免疫抑制剂,抵抗力几乎为零,回云港太冒险,留在宁州更稳妥。”

  林晚星低下头。

  “我也不想回去订婚,”声音很轻,“可我爸着急。”

  沈恪沉默两秒。

  “晚晚,你才十九岁,不该被订婚困住。”

  林晚星猛地抬头看他,眼眶一下子红了:“我没告诉你订婚的事,你不生气吗?”

  沈恪没直接答。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恪看着她,慢慢开口:

  “我猜一下。”

  “你不想骗我?”

  林晚星点头。

  “你怕我伤心?”

  再点头。

  “你不想让王鸿飞难过?”

  她闭着眼,用力点头。

  沈恪声音放轻:

  “你……也喜欢我?”

  林晚星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轻轻点了头。

  沈恪没说话,伸手发动车子,引擎低低响了一声。

  “这就够了,晚晚。”

  他声音很稳,“这是我今天听到最好的答案。”

  他侧头看她,笑了一下,很浅:

  “我只是觉得,十九岁的姑娘,不该这么早被婚姻绑住。如果是我女儿,我可舍不得。”

  林晚星鼻子一酸,眼泪掉得更凶。

  沈恪慌了,慌忙在车里翻纸巾递过去:

  “别哭,我不是怪你。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要护着的人。”

  林晚星接过纸巾擦眼泪,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破涕为笑。

  “如果我订婚了,以后还能来看你吗?”

  沈恪松了口气,靠回座椅:“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小妹妹。别忘了,我是你哥的哥哥。订婚不是终点,只是一段路,不管走哪段,我都在。”

  车内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林晚星的手机响了。

  她一看,是移植中心病房。

  “喂?”

  “是患者林国栋家属吗,林国栋突然高烧三十九度五,你马上回来!”

  林晚星脸色一下白了:“好,我马上到!”

  她挂了电话,看向沈恪,声音发紧:“我爸高烧。”

  沈恪瞳孔微缩。

  新闻里的那句话瞬间撞进脑海——不明原因呼吸道感染,发热。

  “戴上口罩。”他从手套箱抽出口罩递给她,自己也戴上,“现在戴好。”

  车子立刻冲出停车场。

  林晚星攥着口罩,看着沈恪紧绷的侧脸。

  刚才车里那一点点暖,还没来得及留住,就被突如其来的慌意彻底盖了过去。

  五分钟后,车停在移植中心楼下。

  林晚星推开车门就要跑。

  “晚晚,你先上去,我去停车。”沈恪叫住她。

  她回头。

  “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打给我。”

  林晚星点头,冲进大楼。

  她不知道的是,病房里,护士刚报出第二次体温:

  “三十九度八,还在升。”

  沈恪赶到病房时,林国栋已经烧到四十度了。

  病房里人不多,却乱得慌。林国栋蜷在病床上,嘴唇发紫,全身剧烈寒战,下巴抖得“咯咯”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床边两个护士,一个攥着氧气瓶,一个端着输液盘,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急得手足无措。

  林晚星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往毛巾里包冰块。她按护士说的,想把冷敷贴到父亲额头上。可毛巾裹着冰块刚一碰上去——

  林国栋抖得更凶了。整个人像被电击似的,肌肉绷得死紧,寒战从头顶传到脚底。

  “不行不行,别敷了!”移植中心的值班医生举着听诊器,根本贴不上林国栋的胸口,“抖成这样,心肺听诊完全听不清!”

  旁边护士举着针,在林国栋手臂上找了半天血管。可那胳膊一直抖,针尖刚碰到皮肤就滑开。护士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手里的针抖得比林国栋还厉害。

  “血管扎不上……”

  “氧饱和度监测呢?”

  “抖得太厉害,波形全是乱的!”

  几个人围着病床,乱成一团。

  值班医生一转头,看见沈恪走进来,眼睛瞬间亮了:“沈主任!您来得正好——您岳父抖成这样,根本没法配合!”

  沈恪没接话。

  他快步走到床边,接过护士手里的听诊器,单手按住林国栋的肩膀。那只手很稳,力道不重,但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林国栋还在抖。但沈恪的听诊器已经贴上去了。

  他俯身听了十几秒,直起身,声音稳得像手术台上的指令:“马上查呼吸道病原体检查、血气分析、氧饱和度监测。还有降钙素原,排除严重感染。”

  “可是沈主任,他抖成这样,抽血……”

  值班医生话没说完,沈恪已经接过护士手里的输液弯盘。

  他弯腰,左手按住林国栋的手臂,右手捏着针。林国栋的胳膊还在抖,皮肤下的血管若隐若现。

  沈恪没犹豫。

  一针下去。

  看见回血了。

  林晚星站在旁边,看着那根细细的针管里慢慢涌出暗红色的血,心跳都快停了。

  沈恪没停。他从护士手里接过另一支注射器,缓缓推入镇静药物,地西泮注射液。

  十几秒后。

  林国栋的抖动终于减轻了。

  又过几秒,他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下来,沉沉睡去。

  “帮忙按住。”沈恪低声说。

  值班医生和另一个护士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林国栋。

  沈恪蹲下身,凭借多年急诊经验精准定位血管,手法利落地在股动脉和股静脉分别抽了血。两管血,前后不到一分钟。

  抽完血,他接过林晚星手里那包已经捂热的冰块毛巾,重新裹好,分别敷在林国栋的颈侧和腹股沟,都是大动脉经过的地方,物理降温效果最快。

  “退烧药输进去了吗?”他问。

  “刚输上。”

  “好。继续监测。”

  从沈恪进病房到现在,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四五个人手忙脚乱没搞定的事,他一个人,全做完了。

  林晚星站在旁边,看着沈恪弯着腰调整冰袋的位置,侧脸被病房的灯光勾出一道温柔的轮廓。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她忽然觉得,这个医生,这个男人,好像在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耀眼的亮。是温温的、润润的,像冬天里的一盏灯,不声不响,但照得人心里暖暖的。

  半小时后,退烧药起效了,配合物理降温,林国栋的体温降到三十八度五。

  他出了一身汗,醒了。嗓子烧得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比划。

  林晚星凑过去,猜了半天:“爸,你要什么?水?被子?还是……”

  林国栋比划得更急了,脸都憋红了。

  沈恪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到他嘴边。

  林国栋抱住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半杯,长出一口气,又闭上眼睛睡了。

  林晚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哥,你回去吧。我爸烧退点了,晚上应该没事了。”

  沈恪刚想说什么,林国栋又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挣扎着想坐起来。林晚星立刻反应过来:“爸,你要小便?”

  林国栋点头。

  林晚星转身去拿尿壶,刚掀开被子一角,林国栋的手猛地按住了被角。他看着她,又看看沈恪,眼神里满是窘迫、为难,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抗拒。

  林晚星愣了一下。

  沈恪已经明白了。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林晚星手里的尿壶:“我来。”

  然后拉上床帘,把林晚星的视线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帘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水流声。林晚星站在外面,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她爸此刻正被一个陌生的男人伺候着接尿。

  而这个人,是他根本不知道的“情敌”的儿子。

  沈恪端着尿壶出来的时候,林国栋已经重新躺好了。他嗓子还疼,说不出话,但看着沈恪的眼神,满是感激。

  沈恪去洗手间倒尿、洗手,出来的时候,林晚星又开口了:“哥,真的,你回去吧。今晚我来陪。”

  沈恪没应声,只是在床边坐下,伸手试了试林国栋的额头温度,声音很轻:“我留下更方便。他刚退的烧,用着免疫抑制剂,感染没控制住,体温大概率还会反复,我回去也不踏实。”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林晚星,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陪着你,我才安心。”

  林晚星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心里满是感激。

  病床上,林国栋闭着眼,眼角轻轻动了动,攥紧的被子微微松了些,嘴角也跟着微微动了一下。他听见了,没睁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林国栋似乎睡沉了,呼吸绵长。林晚星紧绷的神经稍缓,蜷在陪护椅上,眼皮发沉。

  手机屏幕无声亮起,是王鸿飞的消息。

  她点开。

  「晚星,订婚场地定了御景庄园最大的宴会厅,林叔亲自拍板的,排场要足够。」

  「宾客名单基本拟定,商界和媒体那边由我负责协调,确保万无一失。」

  「林叔让我挂名负责明筑的这次接待工作,集团内部通讯录已经更新了我的职位:副总经理。」

  「你的礼服方案我会再催。」

  「盼着你和林叔早点回来,别让我等太久。想到订婚,总觉得幸福来得太急,让我既紧张又期待。」

  林晚星看着屏幕,心里像堵了团棉花。

  这时,沈恪拿着条薄毯走近,想给她盖上。视线自然扫过亮着的手机屏幕,那几行字便落进了眼底。

  林晚星感受到他的靠近,没有遮掩,只是抬手,将手机屏幕朝沈恪的方向轻轻斜了斜,默许他看到全部内容。

  她的手指在冰凉的椅背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沈恪的目光快速掠过屏幕,在“副总经理”、“负责接待”几个字上停顿了一瞬。

  他的眼神没什么变化,只是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手机,指尖无意擦过她的指尖。

  看完后,他将手机放回她的手掌。

  他没说话。转身,将手里的毯子展开,更仔细地盖在她蜷起的身上,从肩膀到脚踝都拢了拢。做完这一切,他退回旁边的陪护椅,安静坐下。

  病房里更静了。林晚星裹紧带着体温的毯子,目光投向病床上沉睡的父亲。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模糊的影子。

  三个小时后。

  凌晨一点。

  沈恪靠在陪护椅上,刚眯了一会儿,就听见监护仪的报警声变了调。

  他睁开眼,看见屏幕上的数字——

  四十点三度。

  又烧上来了。

  林国栋的脸再度涨红,呼吸急促得胸口起伏,没完全清醒,身体却已开始轻微抽搐——免疫力被抑制剂压到极致,感染彻底反扑了。

  沈恪站起身,按了呼叫铃。

  护士冲进来的时候,他已经重新拿起冰袋,开始物理降温。

  “准备退烧药,剂量比上次加一点。”

  “好。”

  “再复查一次血气和血常规,看看有没有感染指标变化。”

  “马上。”

  林晚星站在旁边,看着沈恪有条不紊地下指令,看着他在病床和护士站之间来回走,看着他弯腰给父亲换冰袋的时候,后颈有一滴汗慢慢滑下来。

  她忽然想起傍晚在车里,他问她的那四个问题。

  她点了四次头。

  他说“这就够了”。

  其实,她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没付出,连坦诚心意都做得畏畏缩缩。

  可此刻看着他,她忽然就不慌了。

  这个男人,自带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哪怕身处慌乱的病房,哪怕危机尚未完全解除,只要他在,她就觉得踏实,就能静下心来。

  至少这一刻,她在,他在,爸爸也在。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刻意的安慰,可这份实实在在的陪伴与可靠,足够让她相信,一切都会好的。

  凌晨三点,林国栋的体温终于稳定在三十七度八。

  沈恪坐在陪护椅上,闭着眼,呼吸均匀。

  林晚星轻轻走过去,把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

  他睫毛动了动,没睁眼,嘴角却弯了一下。

  林晚星回到床边,看着父亲安静的睡脸,又看向陪护椅上那个盖着毯子的男人。

  手机震了一下。

  王鸿飞:「晚晚,云港这边,疫情爆发,小道消息在传,明天准备封城了。你和叔叔在宁州,一定要注意安全。」

  刚看完消息,沈恪放在扶手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医院办公室”。

  「沈主任!别耽搁!紧急防控会议,刚接到上级通知,宁州也发现3例疑似病例,和云港症状一模一样,医院要立刻启动应急响应!」

  他轻手轻脚起身接起,只听了两句,眉头便紧紧蹙起,低声应道:“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深深看了眼病床上的林国栋和昏昏欲睡的林晚星,悄悄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晚星的发顶,才转身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了病房。

  这场疫情,已经撞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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