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鸿飞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是错的。
身边躺着黎曼。
门被砸得砰砰响。
林旭晨在门外哭着找妈妈。
他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灌满了,又沉又钝,但本能比理智先醒过来,绝对不能让小晨看见。
他猛地坐起身,一边朝着门外喊“晨晨乖,哥哥马上来”,一边在屋里疯了似的找自己的衣服。
裤子在椅子上。毛衣在地上。袜子在床脚。
他套上裤子的时候手在抖,穿上毛衣的时候差点把领口撕破。指尖冰凉,每一根筋都绷得快要断裂。
黎曼还躺在那儿,装睡,睫毛却在一颤一颤地动。
王鸿飞把她的衣服劈头盖脸砸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却冷得像刀子:“穿上。别出声。你敢让小晨看见你在屋里,我让你这辈子只剩后悔。”
黎曼睁开眼,嘴角还挂着一个惺忪的笑,像要说什么。
王鸿飞没给她机会。他一把扯过被子,把她从头到脚蒙住,然后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林旭晨站在门外,小脸上全是眼泪,鼻涕都流到了嘴巴上面。
“哥哥!妈妈不见了!我每个屋都找了,都没看见妈妈……”
王鸿飞蹲下来,把他抱起来。孩子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还在发抖。那点温度烫得他心口一缩,方才那股毁天灭地的戾气,硬生生压下去半截。
“没事,哥哥在。”他抱着林旭晨往楼下走,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晨晨,你什么时候发现妈妈不见的?”
“今天早上……”林旭晨抽噎着,“妈妈给我煎鸡蛋,还有牛奶,我吃完了她就……就不见了……”
王鸿飞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煎鸡蛋。牛奶。那至少是七点以后的事。
“那妈妈昨天晚上呢?”他问,语气随意得像聊天,“她是在晨晨屋里睡的吗?”
林旭晨摇摇头,小手攥着他的衣领:“不是。我昨天晚上跑去找妈妈的,我和妈妈一起睡的。”
王鸿飞的脚步顿了一下。
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
已经到了一楼客厅。他把林旭晨放在沙发上,蹲下来平视着他。
“晨晨,你这句话很重要。”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告诉哥哥,妈妈昨晚一直和你在一起,对不对?”
林旭晨用力点头。
王鸿飞摸了摸他的头,站起来,打开电视找到动画片频道,把声音调大。
“晨晨在客厅看动画片,哥哥上楼帮你找妈妈,好不好?”
林旭晨点点头,眼睛已经黏在电视上。
王鸿飞转身,上楼。
每一步都很沉,像踩在刀尖上。
二楼,林晚星的卧室门口。
他推开门。
黎曼站在镜子前,正在整理头发。她换了一身衣服,妆容也补好了,脸上看不出任何刚刚睡醒的痕迹。
听见门响,她转过身,看见王鸿飞,嘴角弯起一个妩媚的弧度。
她走过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年轻小伙子就是比老头子体力好,”她凑到他耳边,声音软得像棉花,“昨天晚上你一点也不知道心疼人,折腾死我了……”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她终于看清了王鸿飞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是愤怒。愤怒是热的。那双眼睛里是死寂的冷,冷得像寒冬封冻的湖面,冰层底下,压着随时会掀翻一切的风暴。
黎曼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往后退了一小步,讪讪地笑了笑。
“饿了么?中午给你做好吃的,补补……”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
力道大得黎曼整个人直接往旁侧栽去,脚下一软,重重摔在地板上。
左脸火辣辣地疼,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蜂群在疯狂振翅。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是委屈,是钻心的疼。耳尖发麻,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她捂着脸,仰头看着王鸿飞,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鸿飞走过来,弯腰,一把攥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青筋在手背上绷起。
“去给你儿子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吓人,“然后咱俩再算账。”
他推着她往楼下走。
黎曼踉踉跄跄地被他推下楼,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头发凌乱,再精致的妆容也遮不住狼狈。
客厅里,林旭晨一看见她,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妈妈你去哪儿了!妈妈你怎么哭了……”
黎曼低头看着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王鸿飞。
他的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黎曼打了个寒颤,蹲下来抱住林旭晨。手臂都在轻微发抖。
“没事……妈妈没事……妈妈刚才在楼上收拾东西,没听见你喊……”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挤出一点笑:“晨晨饿了吧?妈妈去给你热饭。”
她逃似的进了厨房。
王鸿飞没跟进去。他站在客厅角落,抱着手臂,目光一直追着她。那眼神像锁,牢牢扣在她身上,半步不离。
林旭晨吃完早饭,又被动画片吸引回沙发上。
黎曼从厨房出来,对上王鸿飞的眼神,后背又一阵发凉。
“上楼。”他说,没有商量的余地。
二楼,黎曼的卧室。
门关上那一刻,王鸿飞就动了手。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化作毫不留情的拳头。
拳头雨点般落在黎曼的身上、脸上、手臂上。每一下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黎曼抱着头蜷在地上,哭喊着求饶,声音破碎嘶哑,但他像是听不见。
直到她蜷成一团不再动了,只剩下微弱的喘息,他才停下来。
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起来。”他喘着粗气,“我有话问你。”
黎曼哆哆嗦嗦地爬起来,靠着墙,手还护着脑袋。眼泪糊了满脸,妆早就花了,嘴角破了一块,渗着血丝。
王鸿飞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她。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黎曼点头。
“下的什么药?是不是毒品?”
“不是!不是!”黎曼拼命摇头,“绝对不是毒品!”
“你胡说。”
“真的不是!”她急了,声音都破了,“就是一种催情药和迷幻药,吃了会昏沉、会产生幻觉、会有性冲动……我常吃的……真的不会上瘾……”
王鸿飞盯着她,目光冷得像刀。
“你这个贱人,我为什么要信你?”
黎曼哆嗦着站起来,踉跄地走进衣帽间,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化妆盒,捧到他面前。手还在抖,盒子边缘都在晃。
盒子里装着几粒药片,还有一些像熏香的香。
“你看,就是这个……”她把盒子递过来,“你可以拿去化验的,真的不是毒品。”
王鸿飞接过盒子,拿起一粒药片看了看。
那药片和熏香的样子,他见过。
在闻先生那个小灰楼的咨询所里。
“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他抬头看黎曼。
黎曼的嘴唇动了动,眼神飘了一瞬。
“从……从闻先生那里买的。”她低下头,“就是昨天新闻上说死在韩国的那个闻先生,李静闻。药片叫‘如梦幻境’,很贵的……没有副作用。”
“什么时候买的?”
“买了很久了……好几年了……”
“骗子。”
“没有骗人!”黎曼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真的没有骗人!”
王鸿飞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吃这些做什么?”
黎曼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我吃这些做什么?”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当然是为了麻痹自己!你以为我愿意和林国栋上床吗?”
她抹了把眼泪,声音又低下去,低成一种让人心慌的平静:
“他比我大二十五岁……和他做爱,想想都恶心。而且他生病了也不消停,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吃这些,麻痹自己,吃了就能假装……假装和我爱的人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着王鸿飞,眼眶红得吓人。
“我有错吗?”
王鸿飞眼神依然冰冷。
他只是说:“你害我,就是有错。”
“我没想害你!”黎曼急了,“我只是想威胁你一下,让你和我合作!是你自己说的,我手上的筹码不够多,你不屑于和我合作!我只能另想办法。”
“你自己的主意?”
黎曼的眼神闪了一瞬:“我保证是我自己的主意。”
王鸿飞盯着她。
那一眼,看得黎曼后背发凉。
“我不信,”他一字一句,“你这个女人,既蠢又坏。”
黎曼咬着嘴唇,没说话。
王鸿飞往前走了一步。
“昨天晚上,我喝了被你下药的咖啡,然后回卧室,插上了门。你是怎么进去的?”
黎曼低下头。
“这是我家。”她小声说,“每个屋子的钥匙我都有。你反锁也没用。”
王鸿飞沉默了两秒。
“好。最后一个问题。你实话实说。”
他盯着她的眼睛。
“我已经问过晨晨了。你昨天晚上是和晨晨一起睡的,今天早上还给他做了早饭,对不对?”
黎曼点头。
“所以,今天我看到你在我床上,是你今天上午脱了衣服,趁我还睡着,躺到我身边的,对不对?”
黎曼又点头。
王鸿飞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一点。
“所以,昨天晚上,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对不对?”
他几乎是在祈求一个答案。
黎曼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是一个很轻的笑,轻得几乎看不出,但确确实实存在。带着破罐破摔的恶意,也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得意。
“不对。”
王鸿飞的眼睛骤然收缩。
“你难道不觉得,”黎曼轻声说,“梦境很真实吗?相拥的感觉,缠绵的感觉,也很真实吗?是因为我们的的确确在一起了。”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
“和你疯了一夜的,真的是我。”
王鸿飞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下一秒,他扑上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指腹用力,死死扣住她的咽喉。
“你胡说!”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嘶哑得不像自己,“你说实话!你给我说实话!”
黎曼被他掐得脸都紫了,双手拼命去掰他的手指,腿在地上乱蹬。她的嘴张着,发不出声音,但嘴唇还在动,像是还在说“是真的”。
王鸿飞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理智彻底崩断,只剩下毁灭般的冲动。
就在黎曼的挣扎越来越弱、脸色近乎青灰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林旭晨站在门口。
他看见妈妈躺在地上挣扎。
而哥哥骑在她身上,双手掐着她的脖子。
“哥哥不要打妈妈!”
五岁的孩子冲过来,用尽全身小小的力气,去拽王鸿飞的衣服。
王鸿飞脑子一片空白,反手一挥。
林旭晨小小的身体被带得一歪,踉跄着摔在地板上,愣了一秒,然后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哭声尖锐刺耳,狠狠扎进人的耳膜,扎进心底最软的地方。
王鸿飞猛地回神。
那一刻,所有的暴怒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他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拎起他,打开门,把他放在走廊里。动作已经不敢再重半分。
门关上,反锁。
林旭晨的哭声隔着门也听得那么清楚。
王鸿飞转过身。
黎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只剩下彻骨的凉。
他冲过去,跪下来,颤抖着手去摸她的脖子。
指尖按在颈动脉上。有微弱的跳动,清晰,却虚弱。
还活着。
王鸿飞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后怕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地上传来震动。
手机屏幕亮了。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林晚星。
铃声清脆,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王鸿飞盯着那三个字,像是被钉在原地。
手机还在震。
一下。两下。三下。
他伸出手,拿起来。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
接听键。
挂断键。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落不下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后,他按下了接听。
“晚星,有事吗?”他的声音沙哑破碎,根本不像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鸿飞哥?”
林晚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疑惑。
“我给黎曼打的电话,怎么是你接的?”
王鸿飞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手机,这才意识到,这部手机根本不属于自己。
自己的手机被甩在一旁,录像功能还在无声地运行着。
他张了张嘴。
脑子里一片空白。
“鸿飞哥?”林晚星的声音又响起来,“你和黎曼被封控在一起了?为什么能听到孩子的哭声?是晨晨在哭吗?发生什么事了?”
王鸿飞握着手机,看着地上躺着的黎曼,听着门外林旭晨断断续续的哭声。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问题。
他的脑子,现在非常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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