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街的烧腊档前，争执不休的两方很快便引来了食街上其他人的注意，林婵玉就混在人群中，也跟着看了一把热闹。
“你就话轩轩中午是不是在你这里吃的饭？！我们不在家，他阿爷让他自己来你这里买饭。好几个街坊都能作证啊，他吃了你的饭，上吐下泻，现在休克送医院急诊，你还想狡辩？！”
王师奶气得一把将中午轩轩吃剩下的盒饭摔在烧腊荣店里的台面上。
阿明像条游鱼似的在人群里来来去去，很快就知晓了来龙去脉，跑到林婵玉等人身边卖弄起来：“轩轩吃了烧腊荣店里的饭，直接食物中毒进医院了，听说上吐下泻了好几个钟，直到一个钟之前，王师奶同钟叔落班才发现他昏倒在厕所里，连忙送去医院，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呢。”
林湘玉对轩轩一家还是有印象的。
平日里王师奶和钟先生都要上班，孩子还没到上学的年纪，便让他爷爷带着，此刻听到这话有些无法理解：“轩轩阿爷呢？他不管孩子吗？”
卖菜莲撇撇嘴，说起这事来也很瞧不上眼：“肯定又是跑去下棋喽！”
轩轩爷爷身为一个臭棋篓子，在这一带还挺有名的，棋品不行，还成日硬拉着别人一起下棋。
孩子虽然名义上是交给他带，但他连一日三餐都没顾，到点了就拿钱给轩轩，让他自己在附近最近的摊贩或店铺买饭吃，街坊们看不过眼，常常帮忙带轩轩，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出事了。
“阴功咯，轩轩才几岁，就遭这么大罪！臭棋伯真是不做人啊！”
“孩子肠胃很脆弱的，上吐下泻严重了是要命的，怪不得王师奶这么生气了。”
“还真别说，上次我在烧腊荣那里买了块叉烧，回去吃了也是肚子不舒服，搓了双飞人才好受点。”
阿明想起烧腊荣店里的环境，龇了龇牙：“我就话烧腊荣嘅嘢不行啦！”
平日里有街坊邻居的情面在，大家也不至于当着烧腊荣的面嫌弃他的店面不讲卫生，但就连被认定为食唔出好丑的阿明都甚少吃烧腊荣家的东西，不讲卫生是一方面，东西不新鲜又是另外一方面。
“上次我一眼就瞧出他家烧鹅不新鲜了，肯定是隔夜的，那个皮都雾晒，冇汁干蒸蒸，一睇就知系翻叮过（重新热过）啦。”
范师奶的话引起大家的共鸣。
前面的争吵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烧腊荣一味地否认，还让店里的伙计赶紧把台面上挂着的烧鹅和叉烧等收起来，就要去拉店门想要关店。
王师奶哪里肯就此罢休。
她一把抓住了烧腊荣，不让他跑。
烧腊荣连忙挣扎，拉扯间，竟是抬手想要打王师奶。
街坊们见此情况，都七手八脚地上前帮忙。
“哎呀，冇打啦！有话慢慢讲！”
“咪就系咯！邻里邻居不至于闹到这份上！”
“烧腊荣，我看你就服个软，把医药费补齐了也就算了。”
烧腊荣面红耳赤，也不知道是累出来的，还是气出来的：“凭咩啊！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轩轩就是吃了我这里的东西才拉肚的？！我仲怀疑他是自己吃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才出事，你们就是故意讹人呢！”
王师奶听到这话，气得不行：“屋里东西都收在柜子里，他那么小，哪里拿得到？平日里都没出过事，吃了你家的饭就出事了，不是你家又是哪家？！你竟然还敢反过来攀咬人！”
“大家过来睇下啊！睇他那些餐盘！全部都是污糟嘢！还有他那些一次性饭盒上面都落了一层灰呀！你就没想过你自己的生意为什么越做越糟糕吗？大家都是邻居才不戳爆你，要不然早就把你告到卫生署了！”
王师奶的手指戳着烧腊荣店里放在台面角落的一次性餐盒，不知道是店里难得的热闹惊动店里的小生物，还是连角落里阴暗爬行的物体都感知到了店里氛围的紧张，就在王师奶用力戳着那沾灰的一次性餐盒时，一只油黑发亮的蟑螂就这般在众目睽睽之下动作敏捷的从餐盒底下爬了起来。
“啊！”
负责拉架的范师奶吓得惊叫一声，立刻松手与王师奶拉开了一点距离。
王师奶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手中戳着的餐盒，也见到了与自己指尖相距不远的大蟑螂，店里顿时扬起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啊——！”
“快点让一下！让一下，差佬来了！”
哨牙炳拉着军装警过来，好不容易挤进人群，见到的就是芬姐眼疾手快地将墙上的大蟑螂一把用纸巾捏住。
哨牙炳看了眼那蟑螂露在纸巾外的半个身板，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得是吃了多少油水才能长得这么大啊。
他脚步一顿，不动声色的往军装警身后挪了挪。
军装警直面这般冲击的画面，也是不自觉地皱起眉头，随后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笔尖在纸上敲了两下：“咳，好了，大家别围着，都散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一个个讲！”
林家姐妹结结实实地瞧了一场热闹。
眼见着军装警呼了不少同事过来，一一将烧腊荣店里的东西封袋取证，都有些感慨：“其实烧腊荣手艺不错啊，为什么不多花点心思在生意上呢？”
林湘玉作为食街上的一个小老板，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自掘坟墓的行为。
芬姐将捏爆的蟑螂也作为证据交给了那群面有菜色的军装警，这时候退到他们身边听到林湘玉这话，便开口道：“不是个个做生意都拎得清的。”
食街的生意也是从林婵玉来这里开摊算卦后，才有那么多稳定的客流量，往日里生意时好时坏是常态。
要是遇上个落雨天，一整日都不开单也是正常的事。
“如果店里有一只烧鸭没卖出去，这损失你能接受，那如果店里今日没开单，三五只烧鸭都没卖出去。是不是就好几日白干了？”
这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口子。
当烧腊荣第一次将没卖完的东西挪到隔日卖了出去，尝到了甜头，就再也难合拢了，而且这种事情也是恶性循环，街坊邻居家里负责买东西的师奶大都是老饕客，尝到一两次店里的东西不新鲜，自然就不会再光顾，于是店里的东西就更卖不出去了，一茬接着一茬，渐渐的，店里就一直在卖隔夜货，口碑也砸烂了，这店铺渐渐的也就黄了。
“又不是一次性买卖，像我们这种做街坊生意的，口碑是最重要的。”芬姐语重心长地说道。
林湘玉认真听着，很是赞同芬姐的话。
阿明：“烧腊荣还不如几个月前就把店关了，唔使捱这一遭，整得轩轩咁惨，自己都冇着数（没好处），仲惹一身蚁。”
烧腊荣其实这阵一直在抱怨生意不好，想将店面关了，但抱怨归抱怨，却总不见他采取什么行动，没想到转头就出事了。
王师奶就轩轩这么一个孩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再加上轩轩现在病情未明，军装警都出来了，卫生署想来也很快就会响应这起食物中毒的投诉，烧腊荣怕是不仅要面临闭店，还得面临大额赔偿和罚款了。
哨牙炳哼哼了两声：“谁让他不肯出医药费还想动手呢？”
其实大家这么多年街坊，要是烧腊荣息事宁人，自觉理亏赶紧认怂，再跟王师奶去医院看下轩轩的情况，主动承担医药费，或许王师奶还不至于这么生气，事情也不用闹到这种地步。
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大家虽然可惜烧腊荣的处境，但还是站在轩轩一家这边的。
阿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林湘玉：“湘姐，烧腊荣这回肯定是开不了店了，你们要不要盘下他的店来卖鱼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