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婵玉拿起桌上的红签簿打开,一眼就看到了那明晃晃的话语:“男女八字相冲相刑,年命相克,日主不和……,更兼流年大凶,成婚必主刑伤破败……,不宜婚配。”
林婵玉大概知道这人想要算什么了:“你想知道你们婚后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同你们八字不合有关?”
男人沉重地点了点头。
阿明在旁边凑过去瞧了几眼,难掩好奇地问道:“这合八字的结果这么凶,你们最近才知道吗?”
男人苦笑:“当初合八字就是我老豆老母去办的,他们知道结果后肯定也是纠结了很久才决定瞒下来。我想他们应该是不忍心拆散我们。”只是没想到,他们结婚后仿佛验证了这谶语,说句诸事不顺都是轻的,简直快到了克亲的地步。
林婵玉观察这男人的面相,发现他卧蚕饱满,人中深长清晰,不该是子女缘浅薄的人,只是他印堂枯白,山根的位置也发灰,还有隐隐的青筋浮现,的确是自身和家人遭遇病灾,甚至孝服披身的恶兆,再看红签簿上面两人的八字,她推算了一番,虽然称不上六合,但至少没有六刑六害,应当不至于落了个下下婚。
林婵玉边示意男人将手伸出来,边状似随意的问道:“这件事你有问你阿妈吗?你知不知道这八字是找谁算的?”
男人将手搭在小桌子上,摇了摇头:“我阿妈最近发现得了胃癌,还在医院接受治疗,我就不想拿这种事情打扰她,免得她多想。”
男人试想了一下,如果当初老豆老母在他们准备结婚的时候拿出这个红签簿阻止他们结婚,他与妻子肯定都会对此嗤之以鼻,不可能会听劝。
但要是在得病的母亲面前提起这件事,他就怕对方在心里埋怨自己,将近来发生的事情归咎在自己身上,到时候拖垮病情就不好了。
林婵玉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垂眸看他手相,发现他三条主线都很清晰,但在生命线上突兀的多了一条纹路,直接截断了这条原本清晰深长的生命线,这一拦截,原本向好的运道便急转直下了。
她心里有了数,将指尖轻轻搭上去,眨眼的功夫就看到了繁华热闹的庙街。
一对夫妻坐在某个算命摊前看着那本眼熟的红签簿,口中说着些什么。
算命摊后面的男人戴着圆形墨镜,装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林婵玉一见到这人,便感觉头疼。
又是这个陶清!
“你们的新房是不是准备好了?”五年前的陶清与上回林婵玉所见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将手中写好的红签簿交给这对老夫妻,“虽然你们的儿子与儿媳八字不合,但如果在新房上布阵,便能抵消这股相刑相克的戾气,到时候自然是百病尽消,无灾无祸,多子多孙。”
老夫妻互相对视一眼,明显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动。
双方又就价钱和流程商量了一番,终于敲定了布阵的时间。
画面一转,林婵玉便看到了那间婚房。
陶清请老夫妻在外候着,这个领着一班徒子徒孙进了婚房,反锁上门。
陶星兴奋地搓着手:“师父,是不是要将这间屋子值钱的东西翻出来先啊?”
陶清冷冷地瞥了一眼这个缺心眼的小徒弟,到底是没有在徒孙面前给他下脸子,只低声指导道:“既然人家能够请我们进屋,那肯定是会把屋子里值钱的东西都收好,你以为个个都似你咁唔生性乜!再讲了,你净系入过间屋,里面值钱嘢就唔见晒,那不就是摆明了要告诉所有人,东西都是你偷走的吗?!醒目点啦!真是蠢过只猪啊!”
陶星讪讪地缩了缩脖子:“那我们现在做什么?真的要帮他们布阵吗?”师父的做派他多少已经熟悉了,十个客户九个骗,还有一个则是真刀实枪的摆阵驱邪,算是积攒名声,也方便招揽下一摊生意。
陶清却是又拿出了那本记着夫妻双方八字的红签簿:“是要布阵,你师父我刚学了一手,也是时候施展施展,让那跟着我的小鬼有点甜头吃。”
画面一幕接着一幕在数秒的功夫里潮水般涌入林婵玉的脑海,她缓缓眨了眨眼睛,消化着看到的景象,将手收了回来。
“点样啊?”男人紧张地询问道。
林婵玉看着他没有第一时间应声,男人在她的视线注视下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有些局促的朝她笑了笑:“大师,你算出来了吗?”
林婵玉点头:“算出来了,王先生,我也不为难你。虽然你的确是被别人算计了,但你这样算计我,不也成了小人吗?”
王贤生面皮一僵,强笑道:“大师你这说得什么话?我哪里敢算计你,我们一家还盼着你能给我们救命呢。”
林湘玉从小妹这话里听出了别的含义,心顿时提了上来,盯着王贤生多看了几眼:“我小妹从没算错过。”
阿明也听出不对劲,他还没完全从刚刚闹事的氛围里脱离出来,当即开口道:“是啊,大师从来没有算错过。你个衰仔是不是都想搞搞震?!我看你是搞不清楚形势,我们这条食街的人可不是吃素的,你要想动大师,就是骑住我们头顶撒野!”
王贤生还想说些什么,但军装警已经简单地给其余人做了笔录,过来见林婵玉与其他人说话,原先白得像纸的脸色似乎也有所恢复,便示意她起身到一旁做笔录。
林婵玉没拒绝,直接起身离开,不再给王贤生眼色。
王贤生心中着急,但有了前头余嘉豪那一出,他也意识到这个靓女神算不好惹,这也是他先头迟迟下不定决心的原因之一,没曾想,这个靓女神算竟然真这么灵,看一眼他的手相就似乎知晓了内情,这样一来,王贤生更不愿意走了,现在他们全家的性命可算是都悬在了他身上,他可不能临阵脱逃。
于是等林婵玉应付完军装警额外给出的叮嘱和警告,回到摊位前,便见到王贤生仍然局促地站在鱼丸摊边上,而视线再拉远些,还能见到余嘉豪站在车边遥遥望过来,仿佛他是什么剧里伤心伤身的苦情少爷似的。
原先还搁在那里的算命小桌子已经被林湘玉收起来了,表示今日已无卦可算,林婵玉懒得理他们,自顾自的洗了手,准备给林湘玉帮忙。
几名军装警到底是看在这群老街坊事出有因,而且并未有人真的受了伤,于是轻拿轻放,对他们言语教育了一番后,警告他们遵纪守法,这才离开。
“这几碗都是给街坊们消暑垫肚子的,不收钱。”林家姐妹招呼街坊过来领清汤鱼蛋。
他们这头又恢复了往日里有说有笑,热热闹闹的景象,便越发衬托得一旁局促的王贤生和拿着痴情剧本的余嘉豪突兀而又膈应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