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场是语文考试。
试卷发下来，教室里一片翻页声。
方野扫了一眼题型，和平时练习的差不多。他拿起笔，在答题卡上写好姓名，开始答题。
选择题，古文阅读，现代文阅读...
他的笔尖几乎没有停顿，一行行工整的字迹在纸上铺开。
字写得很快，但依旧清晰好看，横平竖直，很俊逸。
监考老师是林明珠。
她抱着手臂在教室里慢慢踱步，脸色比上午好了一些，但眉宇间还带着一丝疲惫和烦躁。
萧楚生那件事让她一早上都没消停，教务处、家长、学生，来回折腾，心力交瘁。
走到方野身边时，林明珠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答题卡。
然后，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方野正在写古诗鉴赏题的答案。那是一首杜甫的【春望】，题目要求分析颔联“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表达效果。
方野的笔尖流畅地写着，“以乐景写哀情，通过‘花溅泪’‘鸟惊心’的拟人化描写，将诗人忧国伤时的沉痛情感投射于自然景物，倍增其哀...”
条理清晰，要点全面，语言简练。
林明珠看了一会儿，心里那股烦躁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方野这孩子，真是派来拯救她的。
带高三压力大，尤其是带重点班，学校对升学率有硬指标，家长对成绩有高期待，学生自己又处于最紧张的阶段。
可以说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
但方野不一样。几乎不需要她操心。
学习自觉，成绩顶尖，虽然性格有点冷，但做事有分寸，不惹麻烦。
上次有人举报他作弊，林明珠力保他，就是因为她相信方野没有作弊。
最后方野也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当然，上回月考，方野考出那种变态的分数，不是没人怀疑过。
但每一次课堂抽查，每一次随堂测试，方野都能答得上来，而且答得比谁都好。
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久而久之，质疑的声音自然就没了。
林明珠想起方野刚转学来的时候。
档案上记过处分一大堆，还是从十七中那种“混子学校”转来的，她当时心里确实有偏见，觉得这肯定是个问题学生。
可没过多久，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方野上课认真，从不打扰别人。
除了不爱写作业，别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方野能考出那么高的分数，写不写作业，都无所谓了。
毕竟写作业也只是为了考个好分数，而方野已经交出了一份令她再满意不过的答卷。
而且方野身上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不张扬，不惹事，跟档案里那个“打架斗殴”的形象完全对不上。
这也让她先前的那点偏见，彻底消失。
而她对萧楚生的印象，恰恰相反。
萧楚生上次月考进步巨大，从四百多名冲进前一百，她当时觉得这孩子有潜力，虽然有点狂，但年轻人有点傲气也正常。
所以她同意萧楚生转来一班，还特意安排他坐在比较靠前的位置，方便听课。
可她万万没想到，萧楚生会干出偷试卷这种事。性质太恶劣了！
不管最后查出来主犯是谁，萧楚生半夜翻墙进学校是事实，被保安追着跑是事实，校服挂在围墙上也是事实。
林明珠对萧楚生的印象，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不过萧楚生坚持说自己没偷试卷，是去抓张小伟的。
林明珠想了想，决定还是给他一个机会，先让他考完这次期中考。
成绩不会骗人。如果萧楚生真有实力，分数会证明一切。
她走到萧楚生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答题卡。
眉头又皱了起来。
卷面字迹潦草，有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差点认不出来。
林明珠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
萧楚生跟方野的差距，还是有点大。
上次月考，萧楚生数学和理综考得不错，但语文和英语是短板。现在看来，语文的基础确实不扎实。
她估计，萧楚生这次顶多排个中游。
萧楚生看到林明珠摇头离开，心里一股火气往上冒！
摇头是什么意思？觉得他考得不好？还是觉得他肯定作弊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答题。语文要写的东西太多了，阅读理解要写分析，古诗鉴赏要写赏析，作文还要写八百字。
时间很紧！
他加快速度，字越写越飞。写到作文时，时间只剩不到四十分钟了。
题目是“守望”，他想了想，决定写一篇宏大的叙事。
从个人守望理想，到家庭守望团圆，再到民族守望复兴。
他觉得这个立意很高，一定能拿高分。
终于在考试结束前，他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放下笔，萧楚生长舒一口气，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篇作文，他自我感觉写得很好，叙事宏大，立意高远，说不定能冲个高分。
收卷响了。
下一场是物理。
物理考试开始前，有十五分钟休息时间。
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休息，或者抓紧时间翻看公式。
萧楚生也在看物理笔记，但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方野那边瞟。
方野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里拿着一瓶饮料，偶尔喝一口，样子悠闲得不像马上要考试。
萧楚生心里那股不甘又冒了出来。
他到现在还是不相信方野的成绩是真的。
怎么可能有人每科都考那么高？怎么可能做题那么快？肯定是作弊了，只是这次没成功而已。
物理试卷发下来。
萧楚生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选择题前几道还简单，到后面就开始绕了。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题，他算了半天，答案算出来是根号三，但选项里没有。
他又算了一遍，还是根号三。
他皱了皱眉，先跳过。
填空题，一道运动学的题，要考虑摩擦力变化，他列了三个方程，解起来很麻烦。
大题更不用说，第一道就是斜面加弹簧的组合模型，要分阶段分析。
萧楚生额头上冒出汗来。他抬头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二十分钟，还有时间。
但是没过多久，他听到后面有椅子挪动的声音。
方野举手了。
监考老师走过去，看了一眼方野的答题卡，点点头。
方野站起身，交卷，走出教室。
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十分钟。
萧楚生愣住了。
物理考试九十分钟，四十分钟就做完了？这怎么可能？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卷子，才做完选择题和两道填空题。大题刚开始写。
教室里其他人似乎对方野提前交卷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题。李洋甚至小声嘀咕了一句，“野哥又这么快...”
萧楚生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上次月考，他在十一班考，没亲眼见过方野答题效率。
今天，他总算见识到了，每一科，方野都是第一个交卷的。
不管题目难易，不管要写多少字，他永远是最快的那个。
而且看方野那样子，完全不像是“不会做所以放弃”，倒像是“太简单了，懒得浪费时间”。
难道方野真的不需要偷试卷？
萧楚生甩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方野肯定是没偷到试卷，自暴自弃了，所以胡乱写写就交卷。
只可惜，昨晚抓到的是张小伟，不是方野。
不过没关系，等成绩出来，一切就盖棺定论了。
方野的成绩一定会暴跌，而他的成绩，会证明谁才是靠真本事的人。
晚自习前有半小时吃饭时间。大部分人都直接回了教室，抓紧最后的时间复习。
萧楚生为了证明自己，一回教室就拿出化学书，埋头看了起来。
他要考好，也必须考好。
只有分数能洗清他的嫌疑，能让夏芷晴对他改观，能让林明珠不再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他。
不然他都没法跟父母交代。到时更不好从父母身上搞钱了。
他可是一直惦记着父母攒的血汗钱，准备拿来创业。
要是父母认为他干出偷卷子的事，肯定不会给他钱。
所以这次他不仅要考，而且还要考好！
教室另一头，方野和宋千瓷正在闲聊。
宋千瓷手里转着一支笔，语气轻松，“今天状态不错，应该考得还行。”
方野点点头，“嗯，肯定稳了。”
宋千瓷瞪了他一眼，“你这话说得一点诚意都没有！什么叫肯定稳了？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
方野笑了笑，没反驳。
他确实有点敷衍，因为宋千瓷说“状态不错”已经说了三次了。
英语考完说一次，数学考完说一次，现在又说一次。
“你等着。”宋千瓷把笔拍在桌上，“等我成绩出来，吓死你。”
“好，我等着。”方野说。
宋千瓷哼了一声，也拿出化学书看了起来。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没底。
化学是她的弱项，尤其是有机化学部分，总记不住那些反应式。
晚自习铃声响起。
化学考试开始。
晚上的教室比白天暗，灯光不够亮，看久了眼睛有点酸。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试卷的声音。
方野做题的速度依旧很快。
选择题几乎不用思考，填空题看一眼就知道填什么，实验题的分析写得条理清晰，计算题心算就能出结果。
写到最后一道有机推断题时，他抬头看了眼时间，开考才三十五分钟。
他继续往下写。这道题有点难度，给了一个未知物的分子式和部分性质，要推断结构式并写出合成路线。
他想了想，在草稿纸上画了几个可能的结构，排除掉不符合性质的，确定了最终答案。
写完，检查了一遍，举手交卷。
监考老师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不到五十分钟。他走到方野身边，拿起答题卡看了看，上面写得满满的，字迹工整，卷面干净。
“可以走了。”老师说。
方野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教室。
萧楚生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是方野。每次都是第一个交卷！
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做题。化学是他的强项，这次一定要考好。
一直考到晚上十点，考试才全部结束。
收卷铃响了，教室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气声。
有人趴在桌上不想动，有人已经开始对答案，有人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萧楚生长长吐出一口气，放下笔。他感觉还行，化学和生物都发挥得不错，下午的物理虽然难，但该做的都做了。
语文作文写得宏大，应该能拿高分。英语补考也考了，虽然时间紧，但做得还算顺利。
现在就等成绩出来了。
他收拾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
有人兴奋地讨论着题目，有人哀嚎着“考砸了”，有人计划着周末要去哪里玩。
萧楚生穿过人群，往校门口走。
心里却有点沉。
今晚回家，肯定要被父母说了。昨晚的事还没完，今天又考了一天试，父母肯定要问东问西。
他心情很郁闷！
明明是要抓方野盗取试卷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怎么就变成自己被当成嫌疑人了？
不过，等成绩出来就好了。
他相信，分数会证明一切！
“萧哥。”
萧楚生转过头，看到是张小伟。
“怎么了？”
“我...我不敢回去。”张小伟都要哭出来了，“我能不能去你家住一晚？”
“我妈白天没揍你就算不错了，你还想上门讨打。”
“你妈刀子嘴豆腐心，不会真打。我爸我妈，那是下死手，我回去，肯定要被混合双打的。”
“谁让你偷卷子的？下次别偷了。”
“我哪还敢啊？”
“行了，回去吧，挨打就挨打，过几天就没事了。”
说完，萧楚生直接走了。
要不是看在多年好友的份上，他都想打张小伟一顿了。
萧楚生看到夏芷晴的背影，立马抛下张小伟，直接追了上去。
一想到白天夏芷晴那失望透顶的眼神，他就心里难受。
不过今天考完试了，等成绩出来，误会肯定能解开。
萧楚生感觉有必要先和夏芷晴说一声。
他从始至终都认为自己在夏芷晴心里的地位，远胜方野，只不过没表现得那么明显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