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推开教室门，他走向自己的座位，沈繁星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
他坐下，把书包塞进抽屉。
余光里，沈繁星在她斜前方的位置坐下，怀里还抱着那个装着早餐的塑料袋和帆布袋。
沈繁星坐下后没立刻放东西，而是犹豫了几秒，转过身，拿着早餐走了过来。
“方野，这个给你。”沈繁星把袋子轻轻放在他桌角。
方野抬头看她。
沈繁星耳尖微微发红。
他伸手从里面拿出两个包子和那杯豆浆，把剩下的推回去。
“这些就行。”
沈繁星愣了一下，急忙摆手，“不用不用，这些都是你买的。”
她觉得让方野载自己来学校已经很麻烦他了，怎么还能要他买的早餐？
而且她知道方野的胃口一向比较好。
方野指了指桌上的早餐，示意他还有多的。
随后他咬了口包子，肉汁的香气在嘴里漫开。
“刚才多亏你帮忙打掩护，不然我不好带进学校。”
沈繁星有些困惑。打掩护？自己打什么掩护了？
刚才除了坐在后座上全程低着头，自己什么也没做啊。
方野看着她茫然的眼睛，没解释，只是用眼神示意收下。
沈繁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方野那双平静的眼睛，所有话都卡住了。
她最后乖乖地伸出手，把剩下的包子和那碗黑米粥收起来，小声说，“谢谢。”
后门这时被推开，李洋挎着书包晃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方野桌角的包子和沈繁星手里那份一模一样的早餐，眉毛立刻挑了起来。
李洋走到方野旁边的座位坐下，放下书包，扭头冲方野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眉毛还上下动了动。
方野正喝豆浆，侧过头看他，“笑什么？”
李洋凑近些，压低声音，“野哥，今天怎么骑车来学校了？平时不都踩点吗？”
方野放下豆浆杯，面不改色，“骑车可以多睡会儿。”
“哦~”李洋故意拉长尾音，挤眉弄眼，“我还以为你是特意去接她上学呢。”
“碰巧遇到的。”方野说。
“那可真巧啊。”李洋嘿嘿一笑，脸上明晃晃写着“我不信”。
方野没再说话，胳膊突然一伸，稳稳勾住李洋脖子，力道不轻不重。
“哎哎哎！野哥我错了，错了错了！”李洋立刻夸张地求饶，脸憋得通红，其实一半是装的。
“松手松手，要窒息了。”
方野这才松开，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吃包子。
李洋揉着脖子，龇牙咧嘴，但眼里还带着笑。
他心里清楚得很，唐天翔几乎天天都给方野带早餐，雷打不动。
而且宋千瓷隔三差五就多带两份早餐。
刚才方野给沈繁星的那份，怎么看都不像是顺便买的。
而且方野平时骑车来学校的次数屈指可数，哪有这么巧？
直觉告诉他，昨晚乐队活动结束后，方野和沈繁星一起离开，肯定发生了点什么。
不然方野今天不会又是骑车“偶遇”送上学，又是特意买早餐。
不过他懂得见好就收，没再继续问，因为这时宋千瓷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宋千瓷今天果然又多带了早餐。
她像往常一样，很自然地走到沈繁星桌边，把一份还热着的煎饼放在她桌上。
“繁星，给，这个味道不错，我多买了一份。”
她说完，才注意到沈繁星桌上已经摆着一个包子和一碗黑米粥了。
“咦？繁星，你今天买早餐啦？”宋千瓷有些惊讶。
她眼珠一转，立刻看向方野手中同样的包子包装袋的。
“这..是方野买的？”
沈繁星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宋千瓷看看沈繁星，又扭头瞥了一眼正在吃包子的方野，嘴角翘了翘，没多问，只是把手里的煎饼又往沈繁星面前推了推。
“那正好，你先吃我的这个，热乎。方野买的这个你留着，等肚子饿的时候再吃。”
她很了解沈繁星，知道她中午多半不会去食堂，会把这份早餐留到中午当午饭。
对于别人，宋千瓷或许心里会有点她自己都不一定承认的在意。
但对于沈繁星，她一点也不会。
沈繁星太让人心疼了，方野能多照顾她一点，宋千瓷觉得是好事。
沈繁星看着面前两份早餐，心里暖暖的，又有些无措，“千瓷，我吃不了这么多。”
“慢慢吃嘛，上午课那么多，消耗大。”宋千瓷拍拍她的肩，不容拒绝地说，然后哼着歌吃起煎饼。
上午的课消耗确实大，只上了一半，宋千瓷便感觉无聊了。
课间操铃响，众人鱼贯走向操场。
宋千瓷故意放慢脚步，凑到方野身边，和他并排走。
“喂，方野。”她用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
“嗯？”
“上次答应的事，可不能反悔啊。”宋千瓷看着他，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方野目视前方，“答应什么事？”
宋千瓷顿时有点急了，“新歌啊！不是说好了吗？元旦晚会我们需要一首能炸场的新歌！唐天翔那首不是不好，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方野语气依旧平淡，“我不是说了考虑一下吗？”
“你都考虑多久了！”宋千瓷跺了跺脚，作势要抓他胳膊，“信不信我咬你？”
方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开半步，“别闹。”
“那你到底答不答应？”宋千瓷不依不饶。
“我再考虑一下。”
走在旁边的李洋插话进来，语气认真了不少，“野哥，说实话，我也觉得翔哥那首歌不太适合做压轴。”
“不是说翔哥写得不好，但总感觉...嗯，劲儿不太够。要是再像上次改【橘子和汽水的约定】那样大动，时间也来不及了。”
方野看了李洋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你看着办”的宋千瓷，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些。
他想了想，说，“想要有首完全合适的歌，也没那么容易。”
“我相信你。”宋千瓷立刻接口。
“野哥，我也相信你！”李洋跟着表态。
方野叹了口气，“你们别这样，搞得我压力很大。”
“我不管。”宋千瓷说，“这周六，我去基地，就想听到你的新歌。不对，是你朋友的新歌。”
方野沉默了几秒，最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我问问吧。”
“真的？！”宋千瓷眼睛瞬间亮了，开心地比了个耶，“那我就等着周六听你的新歌喽！”
“是我朋友的。”方野纠正。
“行行行，你朋友的。”宋千瓷才不管这些，只要有新歌就行。
她立刻转身，小跑到前面正在和于秀秀、夏芷晴一起走的沈繁星身边，兴奋地揽住沈繁星的胳膊。
“繁星，这周六去基地。方野要唱新歌了。”
沈繁星惊讶地转过头，看向后面不远处的方野。
新歌？会是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吗？
一想到那晚在音乐室，方野为她一人弹唱的样子，还有后来两人一起哼唱的画面，她的脸颊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
宋千瓷没注意她的表情，还沉浸在兴奋中。
“嘿嘿，我就说他肯定藏了好东西!这下元旦晚会稳了。”
接下来的几天，宋千瓷心情明显特别好，连学习都好像更有动力了。
她每天都数着日子，期待周六的到来。
同样期待的还有沈繁星。她没好意思再去问方野具体是什么歌。
但不管是不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她都无比期待能再次看到方野抱着吉他专注弹唱的样子。
.......
周五下午，体育课。
篮球场上喧嚣不断。
方野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和唐天翔、李洋他们打半场。
他其实不算特别热衷篮球，但运动能让他暂时从那些杂乱的思绪里抽离。
沈繁星正坐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安静地看着这边。
她总是选那种角落的位置，不引人注意，像要把自己缩进背景里。
但方野知道，她在看自己。
中场休息，方野撩起衣摆擦了把汗，拿起场边的矿泉水。
唐天翔和李洋还在篮架下说笑，他没过去，径直走向沈繁星那棵树。
沈繁星没想到他会过来，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局促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她选的地方本来就偏，周围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偶尔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
方野在她旁边坐下，拧开瓶盖灌了几大口水。
汗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秋日的风吹在汗湿的皮肤上，有点凉。
一片边缘已经发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正好落在他脚边。
方野放下水瓶，弯腰捡起那片叶子，捏在指间转了转。
他忽然轻轻说了一句，“真要入冬了。”
话出口的瞬间，方野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很少会感慨季节更迭这种事，大概是被这片叶子触动了，时间过得真快，他来这个世界已经两个月了。
沈繁星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她看着他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鬓角和握着枯叶的手指，小声地认真接了一句，“嗯，多穿点。”
方野侧过头看她。女孩的眼睛清澈，里面映着秋日的天光和自己的影子。
即便是最简单的关心，听起来也很真诚。
他点点头，“嗯。”
把玩着那片叶子，方野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这几天一直在琢磨宋千瓷要的新歌，脑子里有些零碎的旋律和词句，但还没找到明确的方向。
方野目光还落在叶子上，忽然问道，“你喜欢哪个季节？”
沈繁星眨了眨眼，仔细想了想才回答：“春天。秋天也喜欢，但是太短了。”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遗憾，“好像刚感觉到凉快，就该穿厚衣服了。”
“那夏天呢？”方野又问。
“夏天...”沈繁星的眼神微微恍惚了一下，“喜欢小时候的夏天。”
“为什么？”
“那时候晚上会和妈妈、奶奶一起搬竹凳到外面乘凉，天上有很多很多星星，还能听到蟋蟀叫。不过现在好像都看不到了。而且，感觉夏天也越来越热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
那些有妈妈、有繁星满天、有竹凳和蒲扇的夏夜，已经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
方野静静地听着。星空，夏夜，童年的记忆，这些词在他脑海里碰撞。
“去过海边吗？”他问。
沈繁星怔住了，随即摇摇头，“没有。”
“想去吗？”
这个问题让沈繁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去吗？当然想。
蔚蓝的大海，洁白的沙滩，呼啸的海浪。那是只在电视和书里见过的世界。
她很小声地应了一声“嗯。”
方野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向往和随即被现实压下去的黯然，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把那片枯叶丢在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我过去了。”他说完，转身朝球场走去。
沈繁星坐在原地，看着方野跑远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小小的疑惑。
她不明白方野刚才为什么会突然问她那些问题。这些话题，和他们平时的交流内容相差甚远。
同时，她又有点小小的遗憾。
刚才光顾着回答他的问题了，都忘了问问方野，他最喜欢哪个季节呢？
等下次有机会，她也想问问方野。
问问他喜欢的季节，喜欢的颜色，喜欢的食物，还有除了【红豆】，还喜欢哪些音乐。
她还有很多想了解方野的地方。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脚边那片被方野捡起又放下的枯黄梧桐叶，嘴角悄悄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趁着没人注意，她捡起了叶子，夹在了书里。
球场上，方野接过李洋的传球，一个假动作晃开防守，起跳投篮。
篮球划出漂亮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好球！”唐天翔喊了一声。
李洋跑过来跟方野击掌，“野哥，手感可以啊！”
方野笑了笑，没说话。他其实还在想刚才和沈繁星的对话。
童年夏夜的星空，没去过的海边，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旋转，慢慢拼凑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也许可以来一首关于季节，向往远方的歌。
人总是喜欢反季节的东西。
方野跑回防守位置，目光扫过场边那棵梧桐树。
沈繁星还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幅淡彩的画。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她身上，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沈繁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沈繁星立刻低下头，耳尖泛红。
方野转回头，专注地盯着持球的对手，但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散去。
也许写歌这事，不用在意那么多。
登台的机会只有一次，不如好好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