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弹唱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手指在琴弦上滑动，旋律流淌出来，但他的思绪飘到了别处。
萧楚生要去音乐节的事，宋千瓷舅舅的安排，还有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数，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打转。
“方野。”宋千瓷的声音响起。
方野回过神，看向她。
“第三小节，你弹错了一个和弦。”宋千瓷说，从鼓架后探出头，“怎么了？在想什么事？”
“没有。”方野摇摇头，但手指重新调整，弹出了正确的和弦。
宋千瓷没再追问，继续打鼓。但她能看出来，方野今天有点不在状态。
以往排练，方野总是最专注的那个。他会注意到每一个细节，随时叫停纠正。
但今天，他好几次走神，虽然很快调整回来，但那种心不在焉的感觉很明显。
所以当时间快到八点时，宋千瓷主动停下了。
她放下鼓槌，站起身，甩了一下高马尾，露出明亮的笑容：“方野，走，我请你吃蛋糕。”
方野抬起头：“不练了？”
“你还想再练会儿？”宋千瓷反问。
方野摇摇头，放下吉他：“那我回去了。”
“吃了蛋糕再回去。”宋千瓷说。
“不去了。”
“必须去。”宋千瓷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胳膊就往外走，“今天你必须听我的。”
方野被她拉着往外走，有些无奈：“宋千瓷。”
“别说话，跟我走就是了。”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熟悉的蛋糕店。暖黄色的灯光，甜腻的香气，还有玻璃柜里琳琅满目的蛋糕。
宋千瓷买了两个小蛋糕，一个是巧克力慕斯，一个是草莓奶油。她把巧克力慕斯递给方野，自己留了草莓的。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方野用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香甜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带着巧克力的微苦，恰到好处。
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其实他担忧的并不是萧楚生这个人，而是引导事情发展的背后那只无形的手。
那只手会让剧情按照既定轨道走，会让萧楚生成为焦点，还会让其他人成为配角。
但吃着蛋糕，方野忽然想通了。
有些事情是他无法干涉的，但有的事情，他是能改变的。
与其忧虑没有发生的事情，不如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
想通之后，方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宋千瓷一直偷偷观察他的表情，看到他笑了，嘴角也不自觉跟着一起扬起。
其实她特意让方野一起来吃蛋糕，并非是因为自己心情糟糕。
恰恰相反，她是为了让方野能开心点。
不知是不是因为越来越默契的缘故，她现在能感觉到方野的想法和心情了。
以前她总是猜不透方野在想什么，可又十分好奇，每次心里都跟有只猫在挠似的。
但现在，她能察觉到方野平静面容下的心情。知道他什么时候在思考，什么时候在担心，放松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她觉得自己和方野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怎么了？”方野抬起头，发现宋千瓷一直盯着自己。
宋千瓷笑嘻嘻地说：“看你帅啊。”
方野有些无奈，放下叉子：“吃完走了。”
“我还没吃完呢。”宋千瓷说，然后故意放慢吃蛋糕的速度，一小口一小口地挖着，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好久。
方野看出她是故意的，但也没催促。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街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夜晚的城市有种别样的安静。
“今天周三了。”宋千瓷忽然开口，“后天晚上就要出发去龙城了。”
“嗯。”方野点头。
“坐车过去，也就不到三个小时。”宋千瓷说，“晚上要不要去逛逛？”
“到那也挺迟的了。”方野说，“就吃个夜宵好了。”
“那去吃烧烤？”
“换个吧。”方野摇头，“要是吃坏了，可就没办法上台演出了。”
宋千瓷想了想：“那这次吃别的，下次回来再吃烧烤。”
“好。”方野说，“怎么过去？车安排好了？”
“嗯，我舅舅已经安排好车了。”宋千瓷说，“到时直接来校门口接，直接出发。车里有零食什么的，可以先垫垫肚子。”
方野点点头，没再说话。
宋千瓷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却没有立刻起身。她用叉子轻轻戳着空盘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方野。”
“嗯？”
“你跟繁星说了没有？”
“说什么？”
“让她唱歌的事情。”宋千瓷说，“音乐节那天。”
方野沉默了几秒：“到时再说吧。”
“过两天就是音乐节了。”宋千瓷小声说，“现在不说，到时候来得及吗？”
方野没接话。
他其实想过这个问题。
也许沈繁星会想上台，但现在她肯定还没有准备好。
如果现在就跟她说，压力肯定很大，而且会越想越紧张。到时候更加没法演出。
不如先不说，等到了现场，看情况再决定。
如果她状态好，还愿意上台演出，再给她机会。
“好了。”方野站起身，“走吧。”
宋千瓷有点不情不愿地起来，心里嘀咕：真是个呆子。
难道就看不出她想多单独相处一会儿吗？
但她没说出口，只是跟着方野走出蛋糕店。
夜晚的风有点凉。两人并肩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宋千瓷偷偷用余光看方野。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轮廓分明，鼻梁很挺，睫毛很长。
她越来越喜欢跟方野这样独处了。
哪怕不说话，只是并肩走着，也觉得很好。
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
翌日。
上午的课，众人都有点走神，全都期待着音乐节的事。
中午放学后，方野和夏芷晴先去找了班主任林明珠。
办公室里，林明珠听完他们的请假理由，眉头微微皱起。
“音乐节？”她看着夏芷晴，“你要请假去参加音乐节？”
“是的，林老师。”夏芷晴点头。
林明珠又看向方野：“你们一起的？”
“对。”方野说，“周五晚上出发，周日回来。就请周六一天的假。”
林明珠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你们这是集体活动？”
夏芷晴心里一紧，刚想解释，方野开口了：“算是吧。”
林明珠盯着他们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你们这个乐队，最近在班上动静不小啊。”
她顿了顿，又说：“请假可以，但我有条件。第一，不能影响班上其他同学。第二，出去一定要确保安全。第三...”
她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宋千瓷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得体、笑容温和的中年男人，是王耀明。
“林老师您好。”王耀明走上前，伸出手，“我是宋千瓷的舅舅，王耀明。”
林明珠有些意外，但还是和他握了手：“王先生您好。”
“关于孩子们去音乐节的事，我想跟您说明一下。”王耀明说，语气诚恳，“这次活动是我安排的，车、住宿、门票全包。我也会全程陪同，确保孩子们的安全。”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活动安排和安全承诺书，我已经签好了。您可以过目。”
林明珠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上面详细列出了行程安排、住宿信息、紧急联系人等，确实很正规。
“王先生费心了。”林明珠说，表情缓和了些。
“应该的。”王耀明微笑，“孩子们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我也是想支持他们。”
最终，在林明珠和王耀明的沟通下，所有人都得到了一天的假期。
但林明珠强调了条件：不能影响其他同学，必须确保安全，回来后要补交作业。
从办公室出来，夏芷晴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她小声说，“我还以为林老师不会同意呢。”
“有宋千瓷的舅舅在，问题不大。”方野说。
方野心里有些惊讶，王耀明竟然还抽空跑来学校给宋千瓷请假，还真是疼爱宋千瓷。
不过要不是王耀明，林明珠怕是不会同意这么多人请假。
回教室的路上，宋千瓷说，“萧楚生不跟我们一起走。”
方野诧异道：“他自己去？”
“估计是吧，我没问。反正我本来也没有请他去。”
宋千瓷并不喜欢萧楚生，而且这次是乐队的活动，萧楚生是外人。
最关键的是萧楚生跟方野不对付。
因此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请萧楚生参加音乐节的。
回到教室。
宋千瓷在李洋和唐天翔期待的目光中，比了个oK的手势，微笑道：“oK!”。
李洋欢呼道：“大小姐威武！耶耶耶！”
请假的事情搞定，他们去音乐节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
......
转眼间来到周五。
下午本来有一节体育课，但众人都没有激烈运动。李洋甚至主动跟体育老师请假，说身体不舒服，坐在操场边看别人跑步、打球。
要是崴了脚，音乐节就泡汤了。
唐天翔是体育委员，带人做完热身运动，也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同学们在球场上奔跑。
他们的心都已经飞到了龙城。
而夏芷晴、沈繁星则是在班上做作业。
终于，放学的铃声响起。
李洋发出一声欢呼，迫不及待地拎起包：“走了走了！快点！”
众人匆匆收拾东西，离开教室。走廊里，其他同学看着他们急匆匆的样子，有些好奇。
“他们干嘛去？”
“不知道，好像有什么活动。”
“听说要去音乐节。”
“好想去啊！”
在宋千瓷的带领下，众人来到离校门口不算太远的一个街口。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型流畅，看起来很高级。
李洋瞪大眼睛：“埃尔法？！我靠！”
宋千瓷笑着拉开车门：“快上车吧。有晕车的坐前面。”
“唐天翔坐副驾吧，不然挤不下。”她看了看人数，“本来我舅舅也要过来的，但他临时有事，晚点自己过去。现在只能挤一挤了。”
李洋摆手：“哪里挤啊，我坐后面。”
方野坐在了第二排，位置比较宽敞。宋千瓷也坐第二排，沈繁星也是。
“待会服务区停车，再换下位置。”宋千瓷说。
李洋已经爬上第三排：“没关系，反正也没多久。”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和善。等大家都坐好，他回头问：“好了吗？好了，我们就出发了。”
“好了！”李洋大声回答。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车流。
李洋兴奋地趴在车窗上：“出发了出发了！”
于秀秀笑他：“看你那猴急样。”
“你不急？”李洋反问。
“我...我当然也急。”于秀秀脸一红，“但没你那么夸张。”
车子上了高速，速度提了起来。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城市的高楼渐渐被田野取代。
沈繁星坐在方野旁边，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心里有些紧张。
“没事的。”方野注意到了，轻声说，“很快就到。”
沈繁星点点头，但手指还是握得很紧。
宋千瓷从包里拿出零食，分给大家：“饿了的先吃点，到酒店再吃晚饭。”
李洋接过一包薯片，撕开就吃：“谢谢大小姐！”
于秀秀也拿了包饼干，分给夏芷晴一半。
唐天翔坐在副驾，一直没说话，但方野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嘴角带着笑。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在一个服务区停下。
“停十分钟。”司机说，“大家休息一下，上个厕所，活动活动。”
众人下车活动。
夜晚的服务区灯光通明，人来人往。
于秀秀拉着夏芷晴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她故意推了夏芷晴一把，让她坐在了方野旁边的位置。
“秀秀！”夏芷晴脸一红。
“怎么了？”于秀秀无辜地眨眨眼，“那边位置宽敞嘛。”
宋千瓷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坐到了后面。
重新出发后，夏芷晴坐在方野旁边，心跳有点快。她能闻到方野身上淡淡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
方野看着窗外，没说话。
沈繁星依旧宋千瓷旁边，终于放松了些。她小声问宋千瓷：“到龙城还要多久？”
“一个多小时吧。”宋千瓷说，“困了就睡会儿。”
沈繁星摇摇头：“不困。”
她看着窗外的夜景。高速路上的灯光连成一条线，远处是星星点点的村庄灯火。
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出行。
更是第一次去参加音乐节。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紧张，期待，还有点不安。
但看到身边的方野和宋千瓷，那种不安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感觉。
车子继续行驶。
夜色渐深。
但车里的少年少女们，眼里都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