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和宋千瓷走进后台器材区。
负责调音的师傅正在检查设备,看到他们进来,指了指角落。
“你们的乐器都在那边,已经调试过了。”
方野走过去,拿起自己的吉他。拨了几下弦,音准很好。随后又检查了拾音器和连接线,都没有问题。
宋千瓷也检查了自己的鼓组。她敲了几下军鼓,又踩了踩底鼓踏板。
“感觉怎么样?”方野问。
“很好。”宋千瓷说,“跟我平时练的那套手感差不多。”
方野点点头,把吉他放回架子上。
他注意到角落还有另一套乐器,另一把吉他,另一套鼓组,甚至还有备用的贝斯和键盘。
“都是你舅舅准备的?”方野问。
宋千瓷看了一眼:“嗯,他说万一现场出什么问题,能及时换。他做事就是这样,什么都准备两份。”
方野有些意外,宋千瓷舅舅真的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什么时候排练?”宋千瓷问。
方野看了眼时间:“过一会儿吧,先让他们逛一圈。”
他把吉他放好,走到窗边。透过临时板房的窗户,能看到远处主舞台的轮廓,以及舞台前密密麻麻的人影。
该练的都已经练了。
这阵子以来,大家的努力,有目共睹。
在高三这个时间段,还能抽出这么多时间来排练,真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季风预警只是成立不到三个月的乐队,说是初生的婴儿都差不多。跟那些专业乐队比起来,差距很大。
未来大概率也不会延续下去,高考之后,大家各奔东西,这个乐队可能就此解散。
但在方野眼中,季风预警就是最棒的!
每一位成员都非常棒!
这一次音乐节,是季风预警的第一次正式演出,也将是最后一次。
方野不求完美,但求不留遗憾。
演出不是考试,不用苛求无错。况且能来音乐节演出,就已经是最完美的答卷了。
“走吧。”方野转身,“我们也去逛逛。”
宋千瓷眼睛一亮:“真的?”
“嗯。来都来了,听听别的乐队。”
两人走出休息室,往主舞台方向走去。
音乐节现场越来越热闹了。
虽然时间还早,但各舞台前已经聚集了不少观众。有人跟着音乐摇摆,有人席地而坐聊天,有人排队买周边。
空气里混杂着草地的气息、食物的香气,还有隐隐的兴奋感。
宋千瓷下意识往方野身边靠了靠。
只是人太多了。不断有人从她身边挤过,有些还背着大包小包,擦着她的肩膀。
宋千瓷一点不喜欢这种拥挤的感觉。
方野注意到了,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空间。
两人肩并肩,往舞台前走。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宋千瓷的手臂不时碰到方野的手臂。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她的手垂在身侧,距离他的手只有几厘米。
宋千瓷的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
明明这里人山人海,周围很吵。舞台上的乐队正在调音,音响发出刺耳的反馈声。观众在欢呼、在吹口哨、在聊天。
但她感觉一切都慢下来了。
她侧过头,看着方野的侧脸。
宋千瓷忽然觉得,这一刻很不真实。
她和方野终于来到了音乐节,即将登台演出。
从她转学到一中,到现在站在这里,好像只是一眨眼的事。
但这一眨眼的时间里,发生了那么多事。
她认识了新朋友,组建了乐队,继续打鼓,找到了想做的事。
还遇见了方野。
这一切,都好像是场梦。
她真希望这场梦可以延续下去。
“小心!”
方野忽然伸手,拉了她一把。
宋千瓷回过神,发现一个背着巨大背包的男生正朝她撞过来。她被方野拉向内侧,堪堪躲过。
“谢谢。”宋千瓷刚开口,身后又有人挤过来。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
宋千瓷被推了一下,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一步,直接撞进了方野怀里。
方野也愣住了。
他的手下意识扶住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
宋千瓷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她能闻到方野身上的味道。
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没事吧?”方野问。
“没...没事。”宋千瓷的声音有些发紧。
方野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人太多了。”他说,“还是外面听听好了。”
“好。”宋千瓷点头。
两人转身,逆着人流往外面走。
方野走在前面,为她开路。他侧着身,用手臂挡开拥挤的人群,留出一点空间让她通过。
宋千瓷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得飞快!
刚才那一瞬间,方野的手臂环过她的肩,她靠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沉稳,有力。
宋千瓷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她希望方野没有发现她脸红得不能再红了。
两人走出人群密集的区域,来到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
这里能远远看到主舞台,音响里传来的音乐依然清晰,但至少不用跟人挤了。
宋千瓷靠在围栏上,风吹起她的发丝。
方野站在她旁边,看着舞台的方向。
两人都没说话。
但这一刻的沉默,并不尴尬。
远处,主舞台上的乐队开始了新的歌曲。
鼓点强烈,贝斯低沉,主唱的声音穿透全场。
宋千瓷听着音乐,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方野。
他正专注地看着舞台,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
宋千瓷收回目光,也看向舞台。
而她希望,时间能慢一点。
再慢一点。
其实宋千瓷提前看过这次音乐节的乐队和歌手名单,有两支她一直想听的乐队,以前在京城时没机会,这次也来了音乐节表演。
但她不会花那个时间去找那些乐队。
因为此刻方野就在身边。
她更愿意和方野这样待着。
周围人很多,欢呼声、音乐声、交谈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很。但宋千瓷却觉得,这一刻仿佛只有她和方野两个人。
舞台上的乐队换了又换,唱的什么歌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知道这不算约会。
方野大概也不会这么想。
但在她心里,这就是。
宋千瓷嘴角微微扬起。
两人听了一会儿。方野环视四周,在人群中没看到李洋他们的身影。
“去另一个舞台吧。”他说,“李洋喜欢的那个乐队应该在那。”
“好。”宋千瓷站直身体。
音乐节一共有三个舞台,呈三角形分布。主舞台最大,次舞台稍小,还有一个电子舞台在另一边。
两人穿过人群,往次舞台方向走。
这边人也不少,次舞台前围了好几层观众,台上正是一支摇滚乐队,主唱嘶吼着,鼓点震得人胸口发麻。
方野在人群外围扫了一圈。李洋和唐天翔没看到,夏芷晴和于秀秀也不在。
但他看到了沈繁星。
她一个人站在角落,贴着围栏,双手垂在身前,显得有些局促。周围的人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只有她孤零零的。
方野和宋千瓷走了过去。
沈繁星正望着舞台发呆,没注意到他们。直到方野走近,她才回过神。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方野问。
沈繁星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不安的表情很快褪去,像是有他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我刚才上了个厕所,”沈繁星小声说,“回来的时候人太多了,挤不进去。”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就走到这边来了。”
方野看了眼舞台前乌泱泱的人群,确实很难再挤进去。
“那就在这看。”他说。
“嗯。”沈繁星点头,声音里带着轻快的尾音。
宋千瓷站在旁边,看着沈繁星见到方野时那种藏不住的欣喜,心里有点酸,又有点软。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宋千瓷看了眼来电显示,眼睛一亮,接通电话:“诗诗!你们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蒙诗诗爽朗的声音,还有机场广播的背景音:“刚落地,准备打车过去。你那边怎么样?人多不多?”
“人很多,热闹死了。”宋千瓷笑着说,“你们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去门口接你们。”
“行。舞台大不大?音响好不好?”
“大,特别好!”宋千瓷说,“我们下午三点表演,你们来得及。”
“那必须来得及!”蒙诗诗笑着道。
苏曼的声音传来:“昨晚诗诗兴奋得一晚没睡,非要带那条白裙子来,我说你又不是来表演的。”
电话那头传来蒙诗诗模糊的反驳声,两人像是在抢手机。
宋千瓷忍不住笑起来。
挂了电话,宋千瓷握着手机,嘴角还带着笑意,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方野注意到了:“怎么了?”
“没什么。”宋千瓷摇摇头,笑了笑,“就是想起以前,我们三个也想过组乐队上音乐节。后来没成。”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都过去的事了。”
方野看着她。
宋千瓷没再说下去,但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默,方野能感觉到。
那是遗憾。
曾经想做的事,没做成。以为早就不在意了,但到了这个场景,还是会想起来。
方野想了想,开口:“可以啊。”
宋千瓷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可以?”
“可以上台表演。”方野说。
宋千瓷怔住了。
方野继续说:“我们有半小时的表演时间。歌满打满算也就五首歌,撑死二十分钟,预留一首歌的时间不是问题。只要跟主办方那边沟通一下就行。”
他顿了顿:“乐器也都是现成的。”
方野相信,只要宋千瓷舅舅说一声,这件事完全不是问题。毕竟苏曼和蒙诗诗也不是想要出名,只是上台唱首歌。
音乐节上本来就有不少名气不大的乐队和歌手,多一组临时嘉宾,主办方不会拒绝。
宋千瓷完全没想到还能这样。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
苏曼和蒙诗诗专程从京城飞过来,只是为了当观众。但她们在群里听说她要上音乐节时,说一定会过来看她表演的,而且语气里全是羡慕。
她们也想过要上音乐节的。
那时候三个人挤在蒙诗诗家的地下室里,畅想着有一天站在大舞台上,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聚光灯打在脸上,所有人都在听她们唱歌。
只是后来乐队解散了,那个梦想好像也跟着散了。
要说一点遗憾都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
后来偶尔聊起,都开玩笑说,要是当初坚持下去,没准有一天真的能火遍大江南北。
但她们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她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等明年,蒙诗诗大概率就出国了,以后见面的次数肯定更少了。
登上音乐节表演,便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但现在...
宋千瓷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方野。
方野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干嘛?”
“待会儿我问问她们俩。”宋千瓷笑容明媚,“要是她们愿意的话,你得帮我一个忙。”
方野看着她,没说话。
宋千瓷眨眨眼,笑容狡黠:“我们需要一个吉他手。”
方野沉默了几秒。
远处舞台上的乐队刚好唱完一首歌,观众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宋千瓷依然笑着,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
她知道这个请求有点突然。
她知道方野不是那种爱出风头的人,平时连自己的新歌都不想上台唱。
但她还是问了。
因为如果方野答应,那她就能和曾经最好的朋友一起,站在这个舞台上。
完成那个三年前没完成的约定。
方野沉默片刻,“先问她们愿不愿意。”
宋千瓷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像朵花:“那我先问问!”
她低头飞快地打字,给蒙诗诗发消息。
方野转开视线,看向舞台。
台上那支乐队正在调音,吉他手拨了几个和弦,流畅悦耳。
他想起刚才宋千瓷说起以前乐队时,那一瞬间的怅然。
那是她没说出口的遗憾。
而现在,有机会弥补。
只是当个吉他手而已,并不难。
年少时不去做,将来就算再登台,感受也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