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搬了张凳子过来，放在角落。
“坐这儿等我。”他说。
沈繁星点点头，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个小学生。
方野拿起自己的吉他，走到光线好一点的地方。他调了调音，然后回忆宋千瓷发来的曲谱。
歌的名字叫【后来遇见你】，词曲都是苏曼。
方野有点惊讶。
上次宋千瓷生日宴的时候，他听过苏曼唱歌，嗓音很好，温柔清澈。但没想到她还会作曲。
这首歌的旋律简单，但情感很足。有点像【后来】那种感觉，前奏舒缓，副歌部分情绪递进。
词写得也不错，讲的是错过和重逢的故事。
原版应该是钢琴伴奏，但用吉他弹也完全可以。
方野试了一遍前奏，又试了试和弦。手指在琴弦上滑动，音符流淌出来。
他练了两遍，就差不多熟悉了。
然后他开始一遍遍练习，把每个转音、每个和弦切换都练到最流畅的状态。
沈繁星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已经完全忘了刚才萧楚生带来的不愉快。
眼里只有方野。
他抱着吉他的样子，专注的神情，拨动琴弦的手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像一层淡淡的金边。
沈繁星托着下巴，满眼星光。
她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没有别人，没有嘈杂，只有她和方野。
他弹琴，她听着。
就这样一直下去。
方野又练完一遍，抬起头，正好对上沈繁星的目光。
沈繁星愣了一下，脸一红，慌忙移开视线。
方野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练琴。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沈繁星偷偷看他一眼，发现他在笑，心跳又快了几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地面。
后台不算安静，但沈繁星只听见方野的吉他声。
外面音乐节的热闹还在继续，音响传来隐约的音乐，观众的欢呼声偶尔飘进来。
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方野练完第五遍，放下吉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渴不渴？”他问沈繁星。
沈繁星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有一点。”
方野走到饮水机旁边，拿了个纸杯接了半杯水，递给她。
沈繁星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
“这歌好听吗？”方野问。
沈繁星点头：“嗯。很好听。”
“苏曼写的。”方野说，“没想到她还会写歌。”
沈繁星愣了一下。
苏曼就是千瓷的那个朋友，她上回见过，印象很深。
在沈繁星眼中，苏曼就是她想象中那种涵养、学识都很好的富家千金。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杯，忽然想到，苏曼会写歌，会唱歌，长得好看，还是千瓷的好朋友。
这样的人，真的很优秀。
她忍不住想，方野会不会也觉得苏曼很优秀？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她压下去了。
想这些干什么呢。
她只要能这样坐在旁边，看着方野练歌，就已经很好了。
方野并不知道沈繁星心中所想，又拿起吉他，继续练。
这一次他弹得更流畅了，音符像是从指尖流淌出来，自然又舒服。
沈繁星听着听着，不自觉地跟着旋律轻轻哼了起来。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方野注意到了。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弹。
沈繁星的脸又红了，但她没有停下来。
哼着哼着，她忽然觉得，这首歌的旋律好像在哪里听过。不是真的听过，而是那种感觉，很熟悉。
像是一个人的心事。
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又带着一点期待。
就像她现在的心情。
方野练完这一遍，把吉他放在旁边。
“差不多了。”他说。
沈繁星点点头。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影。
沈繁星看着那道阳光，又看看方野。
他正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繁星忽然开口：“方野。”
“嗯？”
“你...你觉得，我以后也能写歌吗？”
方野转过头，惊愕看着沈繁星。
他怎么都没想到沈繁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还是沈繁星吗？
沈繁星说完就后悔了。这是什么傻问题？
自己连唱歌都不敢大声，也不会乐器，还想写歌？也太傻了吧。
但方野没有笑她。
他想了想，说：“想写就写。”
沈繁星愣住了。
“写歌没什么难的。”方野说，“把想说的话写成词，把心里的旋律记下来。好不好听是另一回事，但谁都有写的权利。”
沈繁星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真的吗？”
“嗯。”方野点头，“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的和弦走向。不然有灵感，不及时记录下来，可能会忘掉。”
沈繁星用力点头：“我想学。”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学写歌。
也许是因为刚才哼着苏曼的歌时，她忽然也想把自己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写成歌。
也许有一天，她也能写一首歌。
写给他。
方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点头：“行。等回去再说。”
“嗯！”沈繁星笑了，眉眼弯弯的。
就在这时，方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李洋。
“喂？”
“野哥！你在哪呢？”李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背景音很吵，“我们找了一圈没看到你！”
“在后台。”方野说，“你们过来吧，再练几遍。”
“好嘞！马上到！”
方野挂了电话，对沈繁星说：“李洋他们过来了。”
沈繁星点点头，站起身。
“要不我去买午饭？”她问。
方野摇摇头：“过会儿再说。午饭应该订好了，待会儿你跟秀秀一起去拿就行。”
沈繁星点头。能为乐队出点力，她也很开心。
十分钟后，李洋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夏芷晴、于秀秀和唐天翔。
“野哥！”李洋一进门就嚷嚷，“你躲这儿呢？外面可热闹了，有好几支乐队演得特好！”
方野点点头：“听了几个。”
李洋四处张望：“千瓷呢？还没来？”
方野把吉他放好，简单解释了一下：“千瓷的朋友过来了，就是上次她生日宴那两位，苏曼和蒙诗诗。
她们想上台唱首歌，千瓷去跟主办方沟通了。待会儿可能会跟我们一起。”
李洋愣了一下：“啊？她们也上台？”
“嗯。”方野说，“就一首歌，苏曼写的原创歌曲。”
夏芷晴也有些意外：“她们也唱？”
“对。”方野点头，“千瓷应该快回来了。”
唐天翔忍不住问道：“苏曼会写歌？”
“嗯，待会她们就来了。不过跟我们的演唱不冲突。”
几人听后都没有多说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次能来参加音乐节，宋千瓷毫无疑问是最大的功臣。
不然他们根本没有机会登上音乐节的舞台。更别说包吃包住包路费了。
没人心底会觉得不舒服。
只是唐天翔听到“苏曼”两个字，眼里闪过一抹喜色。
刚才于秀秀去上厕所，他难得和夏芷晴单独相处了一会儿。
本来想趁机多说几句话，但夏芷晴全程心不在焉，没说几句就说要来找方野。
唐天翔也不傻。他知道夏芷晴可能喜欢上方野了。
所以，他打算双线作战。
苏曼同样优秀，外貌、家境都不比夏芷晴差，而且声音还那么好听。
在夏芷晴名花有主之前，他打算同时追求夏芷晴和苏曼。如果成功追到苏曼，那他就放弃夏芷晴。
反正追到哪一个，都是赚。
唐天翔这么想着，脸上不动声色。
“那就先排练吧。”方野说，“不等千瓷了，她来了再告诉她。”
“行。”李洋拿起贝斯。
几人各自拿起乐器，开始热身。
方野抱起吉他，拨了几下弦。
“从【想去海边】开始。”他说，“从头到尾来一遍。”
李洋点头，手指搭在贝斯弦上。
唐天翔调整了一下效果器，试了两个音。
夏芷晴坐在键盘前，深吸一口气。
方野数了拍子：“一、二、三、四...”
前奏响起。
李洋的贝斯沉稳，唐天翔的吉他加入点缀，夏芷晴的键盘铺出柔和的背景音。
方野的吉他声清澈干净，引领着旋律。
“等一个自然而然的晴天，我想要带你去海边”
方野开口唱歌。
沈繁星站在角落，安安静静地看着。
一遍结束，方野放下吉他，看向李洋：“第二段副歌之前，贝斯进得有点早，慢了半拍。”
李洋挠挠头：“我刚才有点激动了。再来一遍？”
“嗯。”
第二遍开始。
这次李洋专注多了，贝斯稳稳地托住低音部。唐天翔的吉他也卡准了节奏。
夏芷晴的和弦切换流畅自然，完全看不出多年没练。显然这段日子的苦练，效果很好。
方野一边唱一边听，注意着每个人的部分。
唱完副歌，他忽然停下：“停。”
众人停下。
“唐天翔。”方野说，“你solo那段，第三个乐句可以再放开一点。刚才有点收着。”
唐天翔点头：“我试试。”
他重新弹了一遍solo，这次力度大了些，音符更舒展。
“可以。”方野说，“就这样。”
第三遍继续。
这一次状态明显好了很多。李洋的贝斯不再出错，夏芷晴的键盘层层递进。方野的歌声也更有感染力。
沈繁星站在角落，目光一直落在方野身上。
她看着方野专注的侧脸，还有他偶尔抬头看向队友的眼神。
那种认真和投入的样子，让她移不开眼。
于秀秀站在她旁边，目光却落在沈繁星身上。
她看着沈繁星专注的眼神，那种藏不住的喜欢，心里叹了口气。
“芷晴啊芷晴，你可要抓紧了。”
“不然，可能真的来不及了。”
又一遍结束，方野放下吉他：“可以了。休息一会儿。待会练其他歌。”
李洋长出一口气，把贝斯放在旁边：“野哥，你觉得我们今天状态怎么样？”
“还行。”方野说，“就是稍微稳一点，保持平常心就好。”
李洋点点头道：“有点控制不住，我收一收。”
唐天翔在旁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他在算苏曼还有多久到。
夏芷晴走到于秀秀旁边，小声问：“秀秀，千瓷还没回来？”
“应该快了吧。”于秀秀说，“她办事挺靠谱的。”
夏芷晴点点头，没再说话。
沈繁星忽然开口：“秀秀，午饭是订好了吗？”
于秀秀转过头，看着她：“订好了。我十点就订了，待会儿去拿就行。”
沈繁星说：“我跟你一起去拿。”
于秀秀看着她，点点头：“行。”
她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沈繁星变了很多。
不是外表，是那种感觉。以前她总是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现在虽然还是害羞，但至少敢抬头看人了，敢主动说话了。
眼里也有了光。
这一切，大概跟方野有关。
于秀秀看了看沈繁星，又看了看正在调音的方野。
她这个军师该再次出力了。
等不到一起跨年的那天了。
最好能让两人关系再进一步，然后在跨年那一晚确认关系。
于秀秀在心里盘算着。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宋千瓷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搞定了！”她对方野说，“主办方同意了，我们加一首歌。苏曼和诗诗待会儿就到。”
李洋好奇道：“她们唱什么歌？”
“苏曼自己写的。”宋千瓷说，“叫【后来遇见你】。很好听的。”
她看向方野，眨眨眼：“吉他手准备好了吗？”
方野点点头：“差不多了。”
“那就行。”宋千瓷笑着说，“她们到了再合一遍。”
李洋惊讶道：“野哥，你要当她们的吉他手？”
“嗯，临时客串一下。”
宋千瓷眨眨眼道：“你的位置可是很重要的。”
“我尽力。”
众人又聊了几句，气氛轻松了不少。
沈繁星站在角落，看着方野。
她想起刚才方野说的话。
想写就写。
谁都有写的权利。
也许有一天，她也能写一首歌。
写给他。
把那些藏在心底，难以说出口的话全写进歌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