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一中门口时，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照在校门口的台阶上。
夏芷晴迷迷糊糊地醒来，感觉到自己靠在一个温暖的肩膀上。
她愣了一下，意识还没完全清醒。
然后她猛地反应过来，她又靠着方野睡着了。
这是第二次了。
她的脸瞬间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迅速坐直身体，低着头，不敢看方野。心跳快得像打鼓！
方野也没说话，只是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看向窗外。
夏芷晴偷偷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站在路边，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但她的脸还是烫的。
于秀秀跟着下来，走到她身边，眼神里带着那种促狭的笑意。
夏芷晴假装没看见。
李洋、唐天翔、宋千瓷、沈繁星也陆续下车。
宋千瓷伸了个懒腰，说：“今天累死了，回去得好好睡一觉。”
李洋打着哈欠：“我也是，困得不行。”
沈繁星安静地站在旁边，兜里的手还握着那部新手机，生怕掉了。
宋千瓷看向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
众人点头。
夏芷晴拉着于秀秀就走，速度快得像逃跑。
唐天翔张了张嘴，想说送她回去，结果连话都没说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夏芷晴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在车上，他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得清清楚楚。
夏芷晴靠着方野的肩膀睡着了。
很自然，很安心。
那种画面，让他心里堵得慌。
他很想跟方野换个位置，但又不忍心打扰夏芷晴睡觉。
他跟夏芷晴做了两年多的同学，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都没今天一天方野跟她说得多。
更别说这种亲密的时刻了。
夏芷晴能安心靠着方野睡觉，这是一种信任，是有安全感的表现。
唐天翔觉得自己的心好痛。
他感觉自己喜欢的女孩，可能要被别人抢走了。
李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翔哥，走吧，别看了。”
唐天翔叹了口气，跟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夏芷晴拉着于秀秀走出一段距离，才放慢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
校门口，方野他们还站在原地说话。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的轮廓。沈繁星站在他旁边，宋千瓷正在跟他说着什么。
夏芷晴收回目光，心跳还是有点快。
于秀秀在旁边笑嘻嘻地说：“这么不舍，干脆让方野送你回去好了。”
夏芷晴脸一红：“我没有。”
“还没有？”于秀秀打趣，“我刚才都看见了，你靠着人家睡得可香了。那脑袋都歪到他肩膀上了，他动都没动，让你靠着睡了一路。”
夏芷晴的脸更红了：“我真的不小心睡着了，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于秀秀说，“但问题不是你是不是故意的，问题是你就这么靠着他睡着了，这说明什么你知道吗？”
夏芷晴看着她：“说明什么？”
于秀秀说：“说明你对他有安全感啊。人在睡着的时候是最放松的，你能在他旁边睡得那么香，说明你潜意识里信任他，觉得他可靠。”
夏芷晴愣了一下。
她没想过这个。
但她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从来没有在任何男生旁边睡着过。
只有方野，而且两次了。
于秀秀继续说：“还有，他也没推开你，就让你靠着。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也不讨厌你。”
夏芷晴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真的吗？”她问。
“当然是真的。”于秀秀说，“要是换个人，比如唐天翔，你靠着他试试，他估计早就美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但方野不一样，他要是讨厌，肯定就直接躲开了。”
夏芷晴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于秀秀凑过来，压低声音：“所以，你现在老实告诉我，今天到底有没有跟方野发生什么？”
夏芷晴别过脸去：“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牵手呢？”于秀秀问，“牵手总该有吧？”
夏芷晴不说话了。
她想起在恐龙乐园时，飞跃恐龙山里那一幕。
黑暗的轨道，周围的尖叫声，方野伸过来的手，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那一刻的心跳，她到现在还记得。
那种温暖的感觉，那种被包裹住的安全感，还有那种酥酥麻麻的电流。
于秀秀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眼睛亮了：“不说话就是承认了！真的牵手了？”
夏芷晴抿着嘴唇，没说话。
于秀秀兴奋地拉着她的胳膊：“快跟我说说！怎么牵的？谁主动的？什么感觉？”
夏芷晴摇头：“我不说。”
“为什么不说？”
夏芷晴没回答。
那是她和方野独有的回忆。
她不想分享给任何人，哪怕是于秀秀。
而且她现在心都还有点乱。她不知道当时的牵手算什么，方野到底又是怎么想的。
他是担心她害怕，所以出于朋友的情谊伸出手。
还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别的意思？
夏芷晴不知道，她越想越乱。
于秀秀看着她出神的样子，叹了口气：“行行行，我不问了。但你自己得想清楚，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夏芷晴没说话。她当然喜欢。
但喜欢又能怎样？
她不知道方野怎么想的。
万一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呢？
两人走到岔路口，该分开了。
于秀秀停下脚步，看着她：“芷晴，我跟你说认真的。”
夏芷晴看着她。
于秀秀说：“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主动一点。别等着他来追你。方野那种人，你指望他主动追女生？不太可能。”
夏芷晴愣了一下。
于秀秀继续说：“你想想，他对谁主动过？沈繁星天天跟着他，他也没说什么。
宋千瓷那么漂亮那么有钱，整天围着他转，他也没什么表示。他这种人，就是那种你不主动，他就永远不会捅破窗户纸的类型。”
夏芷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于秀秀说：“所以你要是真的喜欢，就找机会多跟他单独相处，多制造一点暧昧的气氛。今天在飞跃恐龙山那种机会，就是最好的。你自己把握住。”
夏芷晴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于秀秀笑了：“跟着感觉走就行。喜欢一个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夏芷晴看着她，忽然有点感动。
“秀秀，谢谢你。”她说。
于秀秀摆摆手：“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好了，快回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分开，于秀秀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夏芷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芷晴慢慢走着，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于秀秀说的话。
主动一点，找机会多跟他单独相处，制造暧昧的气氛。
可是该怎么做呢？
她从来没主动追过男生。
以前也有男生给她递过情书，她都拒绝了。
她不知道怎么主动。更不知道该怎么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
万一说出口了，方野拒绝了怎么办？
那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夏芷晴越想越乱。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楚生站在路边，靠着墙，手里夹着一根烟。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脸。
夏芷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萧楚生是什么时候偷偷开始抽烟的。
以前他从来不抽。
上次她看到他抽烟，还劝过他，让他不要抽，毕竟对身体不好。
但显然，萧楚生没听。
这一次，她不打算再管了。毕竟她又不是萧楚生的妈。
她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萧楚生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烟丢在地上，用脚踩灭。
他快步走上前，拦在她面前。
“芷晴。”他喊，语气平静自然，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夏芷晴停下脚步，看着他。
萧楚生脸上带着笑，那种他自以为很温和的笑。
“刚回来？”他问。
夏芷晴没说话。
萧楚生继续说：“玩得开心吗？恐龙乐园挺好玩的。”
夏芷晴还是没说话，她想绕过萧楚生走。
但萧楚生又挪了一步，继续拦在她面前。
“芷晴。”他说，声音更柔和了，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语调，“别生气了，之前是我不好。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
夏芷晴看着他。
他脸上带着笑，眼神里满是自信。
那种自信好像笃定她一定会原谅他。
好像不管他做了什么，只要他说几句软话，她就该消气。
夏芷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悲哀。
“不必了。”她说，声音很平静，“请让开，我要回家了。”
萧楚生没让开，笑容更灿烂了。
他相信自己只要哄一哄，夏芷晴肯定会原谅他的。
以前就是这样。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吵过很多次架，每次都是他哄几句就和好了。
他相信这次也一样。
“好了好了，我错了。”他说，“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不那样了。”
夏芷晴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很不喜欢萧楚生这副无所谓的样子。
好像她的生气只是小打小闹，哄两句就好了。
无论他做了什么，都值得被原谅。
夏芷晴更不喜欢萧楚生说话时嘴里那股烟味。
刺鼻，混杂着劣质烟草的味道，让她想作呕。
“你嘴很臭。”她说，声音很冷，“不要跟我说话了。”
说完，她直接从边上绕着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萧楚生站在原地，愣住了。
他看着夏芷晴的背影，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他并没有因为夏芷晴的话而生气。反而还有点开心！
因为他知道，夏芷晴这是看到他刚才抽烟才生气的。
本质上来说，夏芷晴还是关心他的。
只是太生气了，所以显得没那么温柔。
没关系。
他告诉自己，她总会消气的。
到时候他们还会和好如初。
萧楚生靠在墙上，又点了一根烟。
夏芷晴快步走进小区，回头看了一眼。
萧楚生没跟来。
她放慢脚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萧楚生哪来的自信。
但她是真的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
从今往后，就当陌生人吧。
她走到自家楼下，刷卡进门，坐电梯上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有点红。
她用手扇了扇风，想让脸快点凉下来。
电梯门打开，她走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打开，一股饭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是糖醋排骨的味道，还有番茄鸡蛋汤。
夏芷晴愣了一下，然后看到父母正坐在餐桌前。
徐兰看到女儿回来，笑着站起来：“回来啦。”
夏海明也放下手里的手机，说：“洗个手吃饭吧。”
夏芷晴点点头，放下包，去洗手间洗了手，然后坐到餐桌前。
桌上的菜很丰盛。
糖醋排骨油亮亮的，酱色的汤汁裹着肉块，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番茄鸡蛋汤红黄相间，热气腾腾。
还有一盘清炒时蔬，绿油油的，看着就很新鲜。旁边还有一盘凉拌黄瓜，蒜泥的香味混着醋的酸味。
她有点饿了，拿起筷子就吃。
糖醋排骨咸甜适中。米饭软硬刚好，配着菜吃特别香。
徐兰坐在旁边，看着她吃。
“中午吃什么了？”徐兰问。
夏芷晴想了想：“乐园里的快餐，汉堡薯条那些。”
“能吃饱吗？”
“还好。”夏芷晴说，“就是没家里的好吃。那个汉堡肉特别干，薯条也不脆。”
徐兰笑了笑，又问：“那今天玩得开心吗？”
夏芷晴使劲点头：“开心！特别好玩！”
她想起今天的种种，嘴角忍不住上扬。
过山车，水火动力，飞跃恐龙山，大摆锤，花车巡游，嘻哈恐龙城。
还有和方野一起的时光。
徐兰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心里也跟着高兴。
夏海明忽然开口，问：“后面还要参加音乐节表演吗？”
夏芷晴摇摇头：“不了，就元旦晚会的时候表演一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爸，妈，你们放心，我不会耽误学习的。接下来就专心复习，迎接期末考试。作业我也会按时做完。”
夏海明点点头，没再多说。
徐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状似随意地问：“你们乐队的歌，都是方野写的？”
夏芷晴的手顿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心里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不全是。”她说，“也有唐天翔写的，就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你们见过的。高高壮壮的那个。”
徐兰点点头，没再多问。
夏芷晴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今天的菜真好吃。妈，你做的糖醋排骨越来越好吃了。爸，你尝尝这个汤，特别鲜。”
徐兰看着女儿，心里其实全清楚。
她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不会撒谎。
有什么小心思，其实全写在了脸上。
刚才提到方野的时候，那一下停顿，那一点紧张，那刻意转移话题的样子，她都看在眼里。
徐兰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好吃就多吃点。玩了一天，肯定饿了。”
夏芷晴点点头，低头吃饭。
但她的心思，早就飘远了。
飘到黑暗的过山车里，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人身上。
她想起方野伸出手的样子，以及看着她时平静的眼神。还有握着她手时掌心的温度。
虽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也不知道那到底算什么。但她知道，她喜欢那一刻。
喜欢被方野握着手的感觉，一起在黑暗中飞驰。
尤其喜欢和方野单独相处的每一刻。
夏芷晴嘴角微微扬起。
徐兰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
女儿长大了。
有自己的心事了。
她没说什么，只是又给女儿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