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繁星回到家，太阳还很大。
她把书包放下，换了件旧衣服，先把床单扯下来，泡进盆里。
然后拿起扫帚，把屋里屋外扫了一遍。
奶奶王云霞坐在门口纳鞋底，看着她忙进忙出，笑着问：“几点和同学去玩？”
沈繁星说：“吃完晚饭去，要去跨年。”
王云霞看着她，没问跟谁去，只是说：“那我们早点吃饭。”
“嗯，我来煮。”
王云霞点点头，继续纳鞋底。
沈繁星把床单搓了，拧干，晾在门口的绳子上。
现在暖和，晒一下午，应该能干。
她又把屋里的桌子擦了，地拖了，垃圾倒了。忙完这些，已经快四点了。
她洗了个手，回到自己房间，打开衣柜。
衣柜不大，已经很旧了，里面挂着几件衣服，都是好几年前买的。
她平时周末也穿校服，反正不出门。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要去电玩城，要跨年，穿校服不合适。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看。
一件黑色的卫衣，领口有点起球了。一件灰色的毛衣，袖子短了一截。
还有一件蓝色的棉服，是她前年过年买的，洗过好几次，颜色没那么新了，但还算干净。
沈繁星把那件棉服拿出来，在身上比了比。
有点臃肿，但暖和。
她把棉服放在床上，又找了一条黑色的裤子和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子是去年买的，鞋底有点磨损，但擦干净了看着还行。
换好衣服，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棉服确实有点大，但能穿。
她把头发扎成马尾，又觉得太单调了，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粉色的发圈，重新扎了一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星星，吃饭了。”王云霞在外面喊。
沈繁星应了一声，走出房间。
桌上摆着两碗米饭，一盘炒青菜，一碗炖豆腐。王云霞坐在桌前，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王云霞说。
沈繁星点点头，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她抬起头：“奶奶，我晚上要晚点回来。跟同学一起跨年。”
王云霞问：“几点回来？”
沈繁星说：“十二点以后。”
王云霞沉默了一下，说：“注意安全。晚上冷，多穿点。”
沈繁星说：“知道了。”
她吃完饭，把碗洗了。
然后穿上棉服，背上帆布包，包里装着纸巾、零钱，还有奶奶塞给她的五十块钱。
“奶奶，我走了。”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王云霞走出来，看了看她，伸手帮她把棉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外面风大，别感冒了。”
沈繁星点点头：“嗯。”
她转身走出巷子，往公交站走去。
等了十几分钟，沈繁星坐上了公交车。
她很少坐公交，不过宋千瓷教了她怎么去电玩城，但她看不太懂导航上的箭头。
她在手机上查了一下，坐十站，然后转另一路，再坐三站，下车走几百米就到了。
她数着站，心里默念。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十站，她下了车，没再转出，准备走过去。
几站路的距离对她来说，并不算远。
只是她没来过这边，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
沈繁星站在路边，看着周围陌生的街道，有点慌了。
她打开导航，看着屏幕上那个蓝色的箭头和那条弯弯曲曲的线，不知道该怎么走。
她又看了看时间，快七点了。宋千瓷说七点半集合，她怕迟到。
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段，导航提示偏离路线。
她又往回走，导航又提示偏离。她站在路口，左右张望，不知道往哪边。
就在她迷茫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繁星？”
沈繁星转过头。
方野骑着自行车，停在路边，一只脚撑在地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耳朵冻得有点红。
沈繁星惊喜地看着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方野！”
方野问：“你怎么在这？”
沈繁星说：“我...我不知道怎么走。”
方野看了看她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导航页面。他立马明白了。
“上车。”他说。
沈繁星没有犹豫，直接坐到了后座上。她抓住方野的衣角，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坐在方野后座了。上次他带她去吃早餐，也是这样的。
她抓着衣角，不敢用力，只用指尖捏着。
方野脚一蹬，车子往前滑行。
冷风吹在脸上，沈繁星把脸缩进棉服的领子里。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幸运，竟然遇见了方野。
她都迷路了，这边一点也不熟悉，要不是碰到方野，她不知道要转多久。
风呼呼地吹。
沈繁星看着方野的背影，他的夹克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里面的卫衣。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很宽。
冷风一吹，沈繁星忽然想到一件事。方野骑车，风都灌进他衣服里，他会不会冷？
等红绿灯的时候，沈繁星问：“方野，你冷不冷？”
方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说：“你冷？那我骑慢点。”
他没说冷不冷，只是放慢了速度。
沈繁星想说她不是这个意思，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看着方野的耳朵，冻得红红的。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车子继续往前。
沈繁星抓着方野的衣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暖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她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哪怕不一起跨年，只是这样，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方野骑了大概十分钟，在一栋楼前停下来。
楼外面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牌，“星际电玩城”几个字闪闪发亮。
门口站着几个年轻人，有说有笑的。
玻璃门里面透出五颜六色的光，还能听到游戏机的音乐声。
方野停好车，沈繁星跳下来，站在旁边。
李洋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在看。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方野和沈繁星，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暧昧的笑容。
“野哥，这么冷的天，你还去接沈繁星啊。”李洋说，语气里带着调侃。
方野说：“半路碰到的。其他人到了没？”
李洋说：“不知道，我正打算在群里问呢。”
方野说：“你问问，我去停车。”
他把自行车推到旁边的停车区，锁好。沈繁星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
李洋凑到沈繁星旁边，压低声音问：“野哥真没去接你？”
沈繁星连忙摇头：“没有，真的是半路碰到的。”
李洋嘿嘿一笑：“今天只有几度，骑车冷死了。我看野哥耳朵都冻红了。”
沈繁星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慢慢走来的方野。他的耳朵确实还红着，在路灯下很明显。
她心跳不由加速了。李洋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方野真的是专门去接自己的？还是真的只是碰巧？
她不知道。
但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暖又慌。
方野走到两人面前，说：“走啊，进去吧。”
三人结伴走进电玩城。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几十台游戏机分区域摆放着，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烁，音乐声和音效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李洋说：“我去换币。”
方野说：“我来吧。”
李洋摆手：“不用，我先买。待会用完了，野哥你再买。”
方野点点头。
沈繁星从帆布包里掏出叠好的零钱，想说她来买。
方野按住她的手，说：“不用，待会你买喝的好了。”
沈繁星的手被按了一下，她愣了一下，脸更红了。她小声问：“你想喝什么？”
方野说：“等会，人来了再说。”
沈繁星乖乖点头，把钱收回去。她已经习惯什么都听方野的了。
今天她特意把攒的钱都带上了。奶奶还另外塞给她五十块，让她买点吃的。
平时她经常是被请客的那一个，她也想回请，不然总觉得过意不去。
李洋很快换了币回来，手里拎着两个小篮子，每个篮子里装着几十个游戏币。他把其中一个篮子递给方野。
“野哥，给。”李洋说，然后看了看周围，“其他人还要一会才到，我先去玩会摩托车，好久没玩了。”
他对方野挤了挤眼，然后转身走了。
李洋这是在给方野和沈繁星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沈繁星没看出来，她站在方野旁边，抱着那个装着游戏币的小篮子，看着周围那些花花绿绿的游戏机，眼睛亮亮的，像个好奇宝宝。
方野看着她，知道她肯定没来过这种地方。
“玩过吗？”他问。
沈繁星摇摇头。
方野看了看四周，指着一台投篮机：“先玩那个，很简单。”
沈繁星跟着他走过去。投篮机前面没人，方野投了两个币，机器亮了，篮筐前面的挡板放下来，一排篮球滚出来。
“投进去就行。”方野说，拿起一个篮球，示范了一下。
他站在线外，双手举球，手腕一抖，球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沈繁星看着，觉得好像不难。
方野把球递给她：“你来。”
沈繁星接过球，站在线外，学着他的样子，双手举球，手腕一抖。
球飞出去，砸在篮板上，弹了回来，没进。
沈繁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方野说：“再试一次。手抬高一点，瞄准篮筐前沿。”
沈繁星又拿起一个球，手抬高了一点，瞄准篮筐，投出去。
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掉了出来。还是没进。
沈繁星咬了咬嘴唇。
方野走到她旁边，站到她身后，伸手帮她调整了一下手的姿势。
“手腕用力，不要整个手臂都甩出去。对，就这样。”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很近。
沈繁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心跳忽然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投了一个。球划出一道弧线，终于入网。
沈繁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进了！”她说，声音里带着惊喜。
方野点点头：“嗯。继续。”
沈繁星又拿起一个球，这一次她记住了刚才的感觉，手腕一抖，球进了。
连着进了三个，第四个弹了出来，第五个又进了。
她的笑容越来越大，眼睛弯弯的。
方野站在旁边，偶尔说一句“手抬高”或者“用力均匀”，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沈繁星投完一轮，回头看他，脸上还带着笑：“这个好好玩。”
方野说：“再来一轮？”
沈繁星点头：“嗯！”
方野又投了两个币。
第二轮，沈繁星比第一轮投得好多了，连进了三个。
她投完最后一个球，转过身，看着方野，笑得特别开心！
只可惜她投篮比较慢，不能在固定时间内投中足够的分数。
方野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也露出一抹笑容。
两个人又玩了打赛车、射击游戏。
方野教她怎么握方向盘，怎么踩油门，怎么瞄准。
沈繁星学得很快，虽然每次都输，但她玩得很开心。
玩赛车的时候，她开得太慢，旁边的计时器一直在响，她紧张得手忙脚乱，方向盘都握不稳了。
方野在旁边说：“不用急，慢慢开。”
她深吸一口气，放慢了速度，虽然没开到终点，但她还是很开心。
沈繁星玩得投入，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她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不知道原来游戏机这么好玩。
以前她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东西。
现在她站在这里，手里握着方向盘，看着屏幕上的赛道，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在开车一样。
她玩了一圈，停下来，抱着篮子站在方野旁边，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她看着周围那些还在玩的陌生人，又看了看方野，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沈繁星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但她爱上了这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