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放学铃响，李洋第一个冲出教室，又折返回来拿落在桌上的笔袋，嘴里喊着“快快快，饿死了”。
方野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和宋千瓷、沈繁星一起往基地走。
基地的门开着，灯已经亮了。
于秀秀和夏芷晴先到了，正坐在桌边聊天。
桌上摆着几个外卖袋子，宋千瓷点的，还是之前常订的那家，袋子摸着烫手，饭菜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李洋冲进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打开袋子就开始往外拿餐盒。
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菜鱼、排骨汤、酸汤肥牛、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盆米饭，摆了满满一桌。他给自己盛了一大碗饭，埋头就吃。
方野洗了手，坐到李洋旁边。宋千瓷和沈繁星也坐下了，于秀秀拉着夏芷晴坐到对面。
众人边吃边聊。
李洋扒了两口饭，含糊不清地说：“下下周就期末考了，算上考试，也就上十天课了。”
宋千瓷感叹道：“时间过得好快，感觉我才转过来没多久。”
李洋说：“我巴不得现在考完放假了。每天睡觉都超12点了，还有早起，困得要死。”
他咽下一口饭，转头问方野：“野哥，你之前不是说放假要去玩么？票买了没？”
方野说：“在看了，还没订。”
李洋说：“早点订应该便宜些。不过寒假飞机票肯定贵，特别是春节那几天。”
于秀秀在旁边说：“酒店应该也很贵吧？过年什么都涨价。”
方野点头：“嗯，基本都涨。”
于秀秀叹了口气：“我也好想出去玩啊。一个学期憋下来，感觉人都要发霉了。”
李洋说：“我也想。天天做题做题，脑子都木了。”
于秀秀看了一眼夏芷晴，然后问方野：“你打算去哪？”
方野说：“琼岛吧。中海冬天有点冷，去那边暖和。”
于秀秀眼睛亮了一下：“琼岛好啊。我以前初中的时候去了一次，后来还想去。就是有点晒，回来黑了一圈。”
宋千瓷问方野：“你不是说要去北方吗？看雪什么的。”
方野说：“可能也会去，再看吧。先定一个地方，其他的再说。”
李洋说：“真羡慕野哥，想去哪就去哪。”
沈繁星一直没说话，安静地吃着饭。她夹了一小块排骨，小口小口地咬着。
她听他们聊旅游、聊机票、聊酒店，那些东西离她很远。
除了上次去龙城音乐节，她都没出过中海，也没坐过飞机。
中海是大都市，但她处于最下层，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她无关。
她每天就是学校和家里来回跑，真正的跑，连坐公共交通的钱都舍不得。
她没想过出去玩，家里完全支撑不起。能像前几天那样去电玩城，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宋千瓷注意到沈繁星的眼神。没有太多的羡慕，而是一种与自己无关的平静。但越是这样，宋千瓷心里越不是滋味。
她早就把沈繁星当成了好朋友，但也清楚沈繁星的家境。
上次听沈繁星说寒假要去打寒假工，她就知道沈繁星不会出去玩。
就算不打寒假工，以沈繁星的性格，也不会把钱花在旅游上。
宋千瓷其实挺想带沈繁星出去玩的，这点开销对她来说完全不是问题，都不用找她舅舅，她自己的零花钱都用不完。
但她清楚沈繁星不会答应。沈繁星不会占人便宜，而且家里还有个身体不太好的奶奶。
不过等到下学期，生活条件会好不少。
上回她已经跟舅舅说过了，资助沈繁星，但不要表明跟她有关系。
舅舅也答应了，说已经在办了。宋千瓷相信舅舅不会食言，也能办好。
毕竟沈繁星绝对值得资助，品行好，而且还有很大机会考上清北。
就算不资助，等高考成绩出来，也能拿到好几万奖金。
宋千瓷收回目光，落在方野身上。方野正在吃鱼，表情平静。
她眯起眼睛，感觉方野可能早就订好票了，只是没说出来。
方野做事向来这样，不声不响的，等事情定了才告诉别人。
她打算回头找机会再问。
吃完饭，众人一起收拾。
李洋把餐盒摞起来塞进垃圾袋，于秀秀拿抹布擦桌子，沈繁星扫地。
几个人分工，几分钟就把桌面清干净了。
夏芷晴把长桌擦了一遍，说：“开始吧。”
六个人各自拿出书本和卷子，在长桌两边坐下。
方野坐一头，李洋坐他左边。
于秀秀拉着夏芷晴坐在另一头，对面是方野。
长桌的好处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
六个人坐着也很宽裕，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东西，互不干扰。
边上柜子放着宋千瓷买的零食和饮料，但没人动，都在低头做题。
方野挑了两张卷子做，李洋有不懂的就问方野。
方野教的不是答案，而是解题思路和技巧，以及为什么这么出题，考点是什么。
宋千瓷在写数学，遇到不会的就在草稿纸上做个标记，攒几道一起问沈繁星。
沈繁星放下自己的卷子，一道一道给她讲。
沈繁星讲题很细，每一步都写清楚，宋千瓷听完就明白了。
于秀秀在写英语，她英语不错，做得顺，偶尔问夏芷晴一两道语法题。
夏芷晴给她讲完了，又低头继续写自己的卷子。
方野做完物理，换了张数学卷子。他做得快，不到半小时就写了大半。
李洋做完一道大题，凑过来问：“野哥，这道题辅助线怎么画？”
方野看了一眼，拿过他的草稿纸，画了一条线，又写了两个步骤，推回去。李洋看着那条辅助线，恍然大悟，埋头继续算。
夏芷晴写完作文修改稿，抬头看了一眼方野。他正低头做题，笔在纸上划得很快。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翻开英语卷子。
这种一起做题、共同进步的感觉很好。
她想着要是明天也能这样就好了。
沈繁星给宋千瓷讲完题，又继续做自己的化学。
她的化学稍微弱一点，但基础扎实，做起来不算吃力。于秀秀写完了英语，开始做生物，边做边翻书。
时间悄然流逝。
墙上的挂钟从七点走到八点，从八点走到九点。
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人小声问问题，偶尔有人翻书。
桌上的零食没人碰。
六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学习节奏里，效率很高。
方野做完了两张卷子，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李洋在埋头算题，眉头皱着，嘴唇抿着。
宋千瓷在跟沈繁星讨论一道几何题，两个人的头凑在一起，在草稿纸上画图。
夏芷晴在写英语作文，字迹工整，速度不快。于秀秀在做生物选择题，偶尔翻一下课本。
方野收回目光，又拿了一张化学卷子，继续做。
平时觉得有些无聊的题目，这会似乎变得不是那么无趣了。
九点半的时候，李洋做完最后一道数学大题，放下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又看了一眼方野的，发现方野已经做到第四张了，叹了口气，说：“野哥，你是不是人？”
方野没理他，继续写。
李洋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周围的人，压低声音对于秀秀说：“我做完两张了。”
于秀秀头也没抬：“你做完了就做完了，嚷嚷什么。”
李洋说：“我兴奋啊。这周末的作业都快做完了。”
于秀秀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卷子，说：“你平时周末写多少？”
李洋想了想：“写一半就不错了，剩下的周日晚上补。”
于秀秀说：“你今天吃什么药了？”
李洋嘿嘿说道：“不是吃药，是氛围好。你看大家都在写，我不好意思玩。”
于秀秀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时间来到十点。方野放下笔，看了一眼挂钟，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吧。”
李洋第一个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使劲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他满脸兴奋地说：“今天效率太高了！明天我再花两个小时，肯定能全部做完。”
于秀秀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早知道就早点来了，在家一个人写，写两道题就想看手机。”
夏芷晴笑着说：“以前也没见你周末这么积极。”
被拆穿的于秀秀也不恼怒，理直气壮地说：
“在家里一个人写，跟在这儿写，完全是两码事。你们都在做题，我总不能一个人玩手机吧。”
李洋说：“那下学期也来呗。每周六都来。”
于秀秀眼睛一亮，趁机说：“对啊，很快就放假了，要不下学期也来吧？”她看向方野，“方野，你说呢？”
方野正在收拾东西，闻言抬起头，说：“到时再看吧。”
于秀秀有点失落，但没表现出来。
这不仅是学习的机会，更是她为夏芷晴创造跟方野相处的机会。
不过方野也不算拒绝，还没放假，现在说也早了点。
众人收拾好东西，检查了一遍有没有落下的。
方野关了灯，锁好门，几个人站在基地门口。
夜色很深，路灯亮着，风比来时凉了一些。
于秀秀拉着夏芷晴往左边走。
方野锁好门，转过身，宋千瓷站在他旁边，等着他。
夏芷晴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方野和宋千瓷正往另一个方向走，两个人的背影在路灯下一长一短，慢慢远去。
她看了好一会，于秀秀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转回头。
“没事，他们只是一起走，没住一起。”于秀秀说。
夏芷晴没说话。她当然知道两人没有住在一起，可心绪难免还是有些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