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袭这种靠天时地利外加不讲武德的战术,头一回能打人个措手不及,第二回还想照方抓药?
可就没那么容易啦。
冉丹异形能在巅峰时期的人类帝国面前硬扛几十年,指挥层那帮老东西绝不是吃干饭的蠢材。吃了一次闷亏,它们铁定会连夜开会调整战术,把漏洞堵得严严实实。
即便墨衡在战术会议上拍着胸脯保证,说那场歼灭战中,第二军团用上了些“妙妙小道具”,对扎纳星区的信息通道来了个全面控制加物理静默。不管是常规电磁频段还是亚空间航道,统统被掐得死死的,连条短信都发不出去。
但五位基因原体推演来推演去,还是达成了一致共识:不管有没有保住秘密,得做好把整个扎纳星系,连带周边一大片星区,全变成绞肉机战场的准备。
原体们一声令下,规模庞大的帝国联合舰队开始了紧张有序的部署。主力战舰以各自军团为核心,在扎纳星区附近的战略要冲位置集中驻扎。
军团主力抱成一团,像攥紧的拳头,随时可以砸向任何方向。
与此同时,大批最小号的侦察舰被派了出去。这些速度快隐蔽性强的舰艇向预定侦查点散开,在前方拉开了一张多层次、高密度的警戒大网。一旦发现冉丹舰队的踪迹,侦察舰立刻把情报传回来,主力舰队再根据敌情选择迎击方向。
倘若搁在以往的大远征战役中,这种侦察舰前出、主力靠后的部署方式,最让指挥官头疼的莫过于通讯延迟与信号丢失。
侦察舰跑出去几亿公里,发现了敌情,消息传不回来等于白搭。
亚空间乱流常常会吞噬星语者的信号,而常规电磁波在跨越天文单位的距离时又慢得让人着急,等消息传到,敌人的炮弹可能已经糊脸上了。
然而眼下,这支联合舰队拥有了一套让一般普通机油佬看了都会大呼不合逻辑的全新通讯体系——魔法阵列与工兵猫的混编通讯网络。
施法者们才不管什么空间距离。对他们来说,只要奥术点够用,消息字数别超过二十五个字,再远的距离也就是念一句咒的事儿。超了?那就拆成两条发。
那些毛茸茸的猫人更是连这两个限制都没了。它们不需要奥术点,也没有字数限制,唯一的要求就是——得“唱”出来。甭管是美声还是通俗,哪怕是跑调跑到泰拉,只要猫猫觉得这是唱歌,消息就能传出去。
这套系统既不怕亚空间乱流把它吞了,也不在乎侦察舰跑了多少个天文单位。信号清晰得跟对面坐着聊天似的,连延迟都没有。侦察舰跑得再远,消息也是秒回,比某些舰队的内部网络还快。传统灵能通讯那种“信号不好”“被干扰了”“星语者脑子炸了”的破事,在这套体系面前全成了历史。
于是,你经常能在各大战舰上看到一幅极具反差感的画面:
一名全副武装、身形如铁塔般的星际战士,正神情严肃地对着一只蹲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圆的猫咪,用唱歌的方式汇报防区情报。
而那只工兵猫听完之后,张嘴重复一遍——当然也是唱——远在数个星系之外的同伴们就会同步咏唱出完全相同的情报。比什么量子纠缠还靠谱,至少猫不会因为观测而坍缩。
舰上的记录员们认真记录着每一条转发的信息,偶尔私下开个小会,评价一下谁家的战士唱歌更好听。
据说第六军团有个哥们儿,那嗓子一开,跟芬里斯民谣歌手附体似的,透着一股冰原风雪和蜜酒桶的味道。舰队上下对他好评如潮,甚至有午夜领主建议他去录张专辑,并表示一定会买!
至于第一军团那几位……调子倒是不跑,拍子也准,技术层面挑不出毛病。
问题在于,他们的唱法跟念报告似的,来来去去就那几个调调,连个颤音都舍不得加。猫听第一遍还端坐着,听第二遍开始舔爪子,听到第三遍直接打起了哈欠。有匿名评价说:唱得比机械教的圣歌还催眠,能不能下次换个歌单?
猫猫通讯比魔法通讯限制更少,因此猫猫通讯使用率自然更高。
凭借这套无视物理距离与亚空间风暴的奇特网络,极度分散的五个星际战士军团依然保持着顺畅且高效的战术沟通,整张防御网犹如一个高度发达的神经系统,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积极备战的漫长空窗期内,各个军团的施法者部队并未闲着。他们反复施放【探知】魔法,试图穿透虚空的阻碍,去窥视冉丹异形的军事动向。
【探知】这类魔法在理论上并不受物理距离的限制,你在银河东面上想看一眼银河西面的风景,魔法不会嫌远。
但它有个让人挠墙的严苛前置条件:施法者必须对目标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知道对方的名字,搞到一件常用物品,或是至少亲眼见过对方长什么样。总之,不能对着空气瞎摸。
对于人类帝国而言,冉丹并不是笼罩在浓雾中的谜团。
第一次冉丹战役攒下的那堆情报,加上狮王脑子里从未来带回来的“剧透”,够写好几本百科全书了。可即便如此,【探知】魔法还是一直掉链子,跟手机信号满格却打不通电话一样让人抓狂。
原体们围在沙盘前,摸着下巴嘀咕:这里面是不是混沌在搞鬼?
倒不是说混沌能直接干涉魔法——这俩压根不是一个体系的力量。
但架不住亚空间的那帮家伙眼睛尖啊。它们虽然不能伸手进魔法的代码里改参数,但远远旁观一下运作原理、摸清点门道还是做得到的。然后回头对冉丹那边稍加指点——“哎,你们这个造型不够强,要这样那样再强化一下”。
被改造过的异形自然和人类方已知的异形不一样了,【探知】魔法失效也就顺理成章。
施法者并没有气馁。他们坚信,只要能瞎猫碰上死耗子般地成功锁定一次,获取到真实的情报碎片,后续的魔法便能以此为跳板,接二连三地往上垒。一次成功,次次成功。
今天,奇迹降临在了第八军团的旗舰“夜幕号”上。
由午夜领主基因原体、高阶施法者、同时还是利亚选民的科兹亲手构筑的【探知】法术,终于有了反馈。
科兹双手虚按在一颗银镜上方。随着魔力的平稳输出,镜子里出现了画面。
画面里出现的,并不是预想中那种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异形军事要塞,而是一座把金属建材和活体生物结构硬生生搅在一起的奇葩建筑。
灰黑色的合金骨架撑起大致的轮廓,缝隙里填满了缓缓蠕动的肉质组织,表面还覆着一层粗糙的角质层,看着就像谁把建筑工地和屠宰场倒进了同一个搅拌机。整体风格跟之前战场上见过的那种冉丹水母星舰如出一辙,透着一股冷冰冰又恶心的生化工业味。
科兹微微前倾身子,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片刻后,她给出一个合理推论:看起来不是军事基地,倒像是生活居所,而且是一群异形的聚居地。
画面中央,盘踞着一个规模不小的异形族群。
从它们的站位和肢体动作来看,这是一个以体型最为庞大的长者(疑似族长)为核心,拥有严密家庭观念或集体氏族制度的群居性异形。
这些异形的外貌在异形中应该也算丑的。它们直立行走,体表披着甲虫那种厚重发亮的几丁质甲壳,但关节和脑袋又保留了爬行动物的特征——蜥蜴似的细长嘴巴、分叉的舌头,身后还拖着一条长满骨刺的粗尾巴,甩起来估计能当狼牙棒用。
这种缝合体异形。在帝国现有的已知异形图鉴中,并没有此类生物的收录记录。
当画面中那头体型最大的族长张开颚骨,发出一连串急促的虫鸣声时,科兹立刻调动魔力,给自己补上了一个【通晓语言】的法术增益。
魔法自然生效了。
毕竟这套法术体系的源头往上追溯,最终能一直追溯到利亚,而利亚使用过织者给的全位面语言包。因此,所有掌握这门魔法的人,在法术持续期间都能无障碍地听懂任何偏门的外星语种——管你是虫子的摩擦声、章鱼的触须拍水声,还是某种用屁股发声的气味语,统统给你翻译成大白话。
当然,这项逆天的翻译能力存在一个限制:它只在本世界树上管用,换了棵树就行不通了。
跨树翻译?抱歉,没这个服务。
晦涩的虫鸣声在科兹的大脑中迅速转化、重组,最终变成了她能够完美理解的词汇。
科兹一边通过这枚隐形的魔法传感器观察着这群蜥蜴甲虫,一边熟练地从腰间摸出数据记录笔和书写板。她分心二用,将异形们正在进行的交谈内容逐字逐句地记录下来。
记着记着,这位原体脸上的表情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眉头越挑越高,神色变得古怪至极。
因为这群面目狰狞的外星怪物,此刻正在进行的对话内容实在过于日常。
日常到什么程度呢?
抛去它们那副能把小孩吓哭的外貌不谈,这场景甚至透着一股滑稽的温馨感。就好像你掀开一块石头,本以为底下的毒虫会攻击你,结果发现蜈蚣和蝎子在开茶话会,桌上还摆着卡哇伊的迷你茶杯。
……
小剧场:
会议室内。
科兹先开口:“大哥,听说你们第一军团用猫传情报的时候,那歌唱得——怎么说呢——比机械教的晨祷还催眠。我这儿攒了不少歌,从流行到古典,从摇滚到rap,要不要给你们拷贝一份换换口味?”
莱恩摇头:“不行。我们的歌曲是卡利班骑士团代代相传的传统。卡利班的改变太大,总得留点传统的东西下来。”
说完,他从身后书架上掏出一本厚厚的的大部头拍在桌上。封面上烫金的标题写着——《卡利班传统歌曲·附注释与谱例》。
科兹凑过去翻了翻,眼睛越瞪越大。
好家伙,这厚度、这排版、这密密麻麻的注解,简直跟《阿斯塔特圣典》一个级别的大部头啊!
她试探着问:“大哥,能不能借我回去拜读一下?”
“拿去,不用还了。”莱恩大方地说。
科兹抱回自家旗舰,挑灯夜读。
好不容易翻完,她合上书,发出一句感叹:这样的粑粑——不是,这样的经典,怎么能独享?必须和兄弟们分享!
于是她火速复制了三份,分别送到了科拉克斯、鲁斯和墨衡手上。
科拉克斯接到书,翻了两页,面无表情地塞进了书架最顶层,与科兹当年莫名其妙带回来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并排——再也没拿出来过。
墨衡倒是认真通读了一遍,合上书本,摸着下巴评价道:“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封面挺结实的。垫桌腿应该不错。”然后他把书端端正正地放在了茶几腿下面,试了试高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鲁斯那边动静最大。他翻了前五页,沉默了片刻,然后叫来狼兄弟,指着门外说:“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刨个坑,把这玩意埋了。”
半小时后,赫拉芬克尔号的某个底舱角落里就多了一个崭新的土堆,上面甚至还有一滩新鲜的狼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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