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的夜,早已被战鼓与火把撕得粉碎。
玄真观到南城门的三里长街,往日里酒旗招展、人声鼎沸,此刻却只剩紧闭的门户,门缝里漏出的点点灯火,混着百姓压抑的啜泣与祈祷,被呼啸的北风卷得支离破碎。街面上,一队队披甲执锐的守军快步奔行,甲叶碰撞的脆响与急促的脚步声交织,汇成一曲肃杀的战前序曲,每一步都踏在襄阳城的心跳之上。
孤鸿子的玄色道袍在夜风中猎猎翻飞,身形却稳如渊渟岳峙,足尖只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便掠出数丈之远,不带半分烟火气。刚突破至第九重的混沌内力在经脉中流转不息,如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却又收放自如,没有半分外泄。领悟了玄微剑意之后,他的五感早已攀升至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周遭三丈之内,哪怕是一粒尘埃的起落、一缕风的转向、墙后百姓的呼吸起伏,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识海之中,分毫毕现。
这便是玄微之境,入微入化,通玄达妙。当年张三丰晚年臻至此境,以太极功纵横天下,无人能敌。而如今,他孤鸿子不过而立之年,便已踏足这大宗师梦寐以求的境界。武学之道,技进乎艺,艺进乎道,此刻的他,终于触摸到了以武入道的门槛,手中的剑不再是争强好胜的兵器,而是守护苍生、护持正道的凭依。
身侧两道素色身影紧随其后,玉衡左手按着左肩的伤口,指缝间依旧有丝丝血迹渗出,回风拂柳剑被她反握在手中,剑穗随着身形的起落翻飞,哪怕气息略有紊乱,脚步却没有半分迟滞。她的目光始终扫过街道两侧的巷陌,锐利如鹰,哪怕是在疾驰之中,也未曾放下半分警惕,将峨眉大师姐的沉稳缜密,展现得淋漓尽致。
方才玄真观一战,她为冲破阴煞封锁,硬接了幽冥教三名精锐的联手一击,左肩筋脉受损,若非她内力深厚,早已提不起剑。可此刻,她没有半分娇弱,没有半分退缩,眼中只有襄阳城的安危,只有数十万百姓的生死。这便是峨眉的风骨,是郭襄祖师创下门派时,便刻在骨子里的侠气——不为一己之私,只为天下苍生。
清璃则贴在孤鸿子的右后侧,冰魄剑已然出鞘半寸,森寒的剑气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将周遭扑面而来的北风都凝得迟滞了几分。她清冷的眸子扫过四周,没有多余的言语,却将所有可能袭来的暗箭与突袭,都纳入了自己的防守范围。她的脚步轻盈如柳絮,却又快如闪电,始终与孤鸿子保持着三尺的距离,不多一分,不少一寸,只要有任何异动,她的冰魄剑便会在第一时间出鞘,斩灭一切威胁。
她性子清冷,不善言辞,却最是护短。在她心中,孤鸿子是引她入道的师兄,玉衡是朝夕相伴的师姐,峨眉是她的家。谁敢伤害他们,谁敢毁了这份安宁,她便会以最狠厉的手段,将对方斩于剑下,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手软。
“道兄的玄微剑意,当真是出神入化。”张三丰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老人身着灰色道袍,身形虽略有佝偻,脚下却丝毫不慢,拂尘在胸前轻轻一摆,便借着风势掠出数丈,与孤鸿子并肩而行。他的目光落在孤鸿子身上,满是赞叹,“入微之境,便是以武入道的门槛。老道我年近百岁,才堪堪摸到此境的边缘,道兄而立之年便有如此修为,他日成就,不可限量啊。”
孤鸿子微微侧首,语气恭敬却不谦卑:“真人过誉了。若非真人以纯阳功为我护法,助我稳住地脉禁制,我也难有此番突破。更何况,郭大侠当年以一人之力,镇守襄阳数十载,以侠道入武道,那才是真正的千古罕见。我这点微末修为,在郭大侠的家国大义面前,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屋宇,望向襄阳城头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战鼓如雷,十万蒙元大军的呐喊声,哪怕隔着数里地,也清晰可闻。重生一世,他最大的遗憾,除了当年被杨逍暗算、折了峨眉威名,便是没能亲眼见到郭靖黄蓉夫妇镇守襄阳的风采,没能助这位侠之大者,守住这南宋最后的屏障。
如今,他有机会了。哪怕郭大侠已然仙逝,留下的地脉屏障与守城之志,依旧护着这座城池。他孤鸿子,便要承着这份侠志,守住襄阳,守住中原武林的根。
张三丰闻言,抚须长叹,眼中满是缅怀:“郭大侠一生,光明磊落,为国为民,当真是我辈武人的楷模。当年老道我年少之时,曾在华山与郭大侠有过一面之缘,他的胸襟与气度,至今想来,依旧心折。当年他曾对我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八个字,老道我记了一辈子,也践行了一辈子。如今他虽不在了,可这襄阳城的风骨还在,我等便不能让蒙元铁蹄,踏破这城门一步。”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孤鸿子低声重复着这八个字,眸中黑白二气流转,心中对鸿蒙剑道本源的感悟,又深了一层。
他之前的剑道,是为了复仇,为了弥补遗憾,为了守护峨眉。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剑道的极致,从来都不是个人的恩怨,而是对天下苍生的守护。他的鸿蒙剑法,本就源自阴阳大道,源自天地正气,唯有心怀苍生,以守护为念,才能真正将这套剑法,发挥到极致。
【叮!宿主对鸿蒙剑道本源感悟加深,圆满度提升至96%,玄微剑意范围扩大至五丈,对阴邪武学压制效果再升一阶!】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中一闪而逝,孤鸿子浑然未觉,所有的心神,都已融入了这襄阳城的夜色之中,融入了这满城的烽火与坚守之中。
说话间,几人已然掠至南城门之下。
高达三丈的城门,早已被千斤闸封死,城门之上,布满了刀劈箭射的痕迹,斑驳的城墙之上,满是岁月与战火留下的沧桑。城头之上,火把连绵不绝,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无数守军弯弓搭箭,瞄准了城外的方向,投石机早已就位,绞盘转动的吱呀声,混着战鼓的轰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城门守将见几人赶来,连忙快步迎上,单膝跪地,语气恭敬:“见过张真人,见过孤鸿道长!吕将军与耶律帮主,已在城头等候多时!”
孤鸿子微微颔首,抬手扶起守将:“不必多礼,军情紧急,带我等上去。”
守将连忙起身,在前引路,带着几人顺着马道,快步登上城头。
刚一踏上城头,凛冽的北风便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味扑面而来,城外的景象,尽数映入众人眼中。
襄阳城外的旷野之上,蒙元大军的营寨连绵数十里,火把如漫天繁星,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十万大军列阵于城下,前排是手持盾牌的步卒,其后是弓手,再往后是数十架高达数丈的投石机,还有上百架攻城梯与冲车,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阵前,数千蒙古骑兵勒马而立,手中的马刀在火光下闪着寒芒,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阵阵嘶鸣,骑兵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拍向襄阳城头,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这便是横扫欧亚大陆的虎狼之师,所过之处,城破人亡,生灵涂炭,无数城池都在他们的铁蹄之下化为焦土。可唯有襄阳城,在郭靖黄蓉夫妇的镇守之下,硬生生挡了他们数十年,成了他们南下路上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城头之上,除了守城的宋军,还有不少江湖武林人士,丐帮弟子居多,个个手持打狗棒,腰间挎着布袋,分布在城头的各个要害之处,眼神警惕地盯着城外。还有少林、昆仑、崆峒等门派的弟子,显然是收到了幽冥教作乱、蒙元大军来犯的消息,前来驰援襄阳。
人群之中,两名身着甲胄的男子快步迎了上来。为首一人,身着青色文官袍,面容微胖,眉宇间却满是焦虑与坚毅,正是襄阳守将吕文德。他身侧的男子,身着银色铠甲,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腰间挎着一柄长剑,眼神锐利,气度不凡,正是现任丐帮帮主,郭靖的女婿,耶律齐。
“张真人,孤鸿道长,你们可算来了!”吕文德快步上前,对着几人拱手行礼,语气中满是急切,“方才探子来报,蒙元大军今夜三更便要大举攻城,领军的是蒙古元帅阿术,帐下有十万精兵,还有不少西域来的武林高手,来势汹汹啊!”
耶律齐也对着几人拱手,目光落在孤鸿子身上,满是敬重:“孤鸿道长,久仰大名。听闻道长今日在玄真观,斩杀了幽冥教主,破了他引动地脉阴煞的阴谋,救了襄阳数十万百姓,耶律齐代襄阳军民,谢过道长。”
他说着,便要躬身行礼,孤鸿子连忙伸手扶住他,语气平和:“耶律帮主不必多礼。守护襄阳,护持苍生,本就是我辈武人的本分。更何况,郭大侠一生镇守襄阳,鞠躬尽瘁,我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当不得帮主如此大礼。”
提到郭靖,耶律齐的眼中闪过一丝缅怀与悲痛,随即又被坚毅取代:“道长高义。只是今日之事,绝非寻常攻城那般简单。”
他侧身引着几人走到城头的垛口边,指着城外蒙元大军的阵中,沉声道:“方才我丐帮的弟子冒死探得消息,此次蒙元大军来犯,不止是阿术的十万精兵,还有金刚宗的一众高手,为首的是金刚宗国师巴思巴,一身密宗金刚不坏神功已臻化境,实力不逊于当年的金轮法王。除此之外,还有幽冥教的残余势力,为首的是幽冥教四大长老之首,鬼愁子,此人是幽冥教主的师弟,一身阴煞魔功不在教主之下,更是精通幽冥教所有禁术。”
孤鸿子闻言,眸中精光一闪。
果然不出他所料。幽冥教主虽死,可幽冥教的底蕴还在,必然会借着蒙元大军攻城的机会前来报仇,更是要完成他们教主未完成的事——引动地脉阴煞,毁掉襄阳城。
方才在玄真观,他虽镇压了地脉阴煞,修补了郭靖留下的禁制,可禁制只恢复了七成,若是鬼愁子带着幽冥教余孽再次引动阴煞,配合蒙元大军攻城,襄阳城依旧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还有一事,极为棘手。”吕文德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满是焦虑,“方才城头的守军发现,有不少蒙元斥候,还有幽冥教的妖人,趁着夜色偷偷潜入了城中。我们已经派了守军搜捕,可襄阳城太大,街巷纵横,他们又都是身怀武功的高手,一时间根本搜不到。我担心,他们会在城内作乱,到时候内外夹击,襄阳城就危险了。”
玉衡闻言,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对着几人拱手道:“吕将军,耶律帮主,我峨眉弟子此次来了三十余人,皆是精锐。我愿带一半弟子,配合守军与丐帮的兄弟,在城内搜捕潜入的妖人,肃清内患,绝不让他们在城内作乱,影响城头守城。”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半分娇弱,哪怕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坚定无比。
吕文德闻言,顿时大喜:“太好了!有玉衡仙子出手,定然能肃清内患!只是仙子身上有伤……”
“些许皮外伤,不碍事。”玉衡淡淡开口,抬手按住肩头的伤口,语气没有半分迟疑,“襄阳城的安危,数十万百姓的性命,比我这点伤重要得多。只要能守住襄阳,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清璃也上前一步,冰魄剑在手中轻轻一转,清冷的声音响起:“我带剩下的峨眉弟子,守在城头。但凡有敌方高手敢登上城头,我必斩之。”
没有多余的豪言壮语,只有一句斩钉截铁的承诺,清冷的眸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凛冽的杀意。
耶律齐看着两人,眼中满是赞叹:“峨眉门下,果然皆是巾帼英雄!有两位仙子相助,襄阳城便多了两分胜算!”
张三丰抚须一笑,开口道:“老道我便坐镇这城头中军,以纯阳功催动城头的九阳禁制,但凡有敌方高手敢来闯阵,老道我便接下了。阿术的十万大军虽勇,可想要攻破这襄阳城头,也没那么容易。”
孤鸿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城外的蒙元大军阵中,玄微剑意悄然弥漫开来,识海之中,清晰地感知到数道强横的气息,正隐匿在阵中,虎视眈眈地盯着城头。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吕将军,你只管调度守军,守住城头,应对大军攻城。耶律帮主,劳烦你调度丐帮弟子,配合玉衡师妹,肃清城内的妖人,守住城内的各处要害,尤其是粮仓与府库,绝不能有失。”
“清璃师妹,你带着峨眉弟子,守住城头的东西两侧,这两处是城头最薄弱的地方,也是敌方高手最容易突袭的位置。但凡有异动,立刻传讯于我。”
“张真人,有你坐镇中军,催动禁制,城头的防守便有了根基。只是那金刚宗的巴思巴,还有幽冥教的鬼愁子,皆是顶级高手,真人不必与他们死战,只需拖住他们,等我赶来即可。”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安排得井井有条,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没有半分冗余。众人闻言,皆是点头,没有半分异议。
经过今日玄真观一战,孤鸿子一剑破掉万煞魔身,斩杀幽冥教主,修为已然臻至中原武林的顶端,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智,都足以让所有人信服。
孤鸿子的目光再次望向城外,眸中黑白二气流转,玄微剑意悄然升腾:“至于潜入城中的幽冥教核心妖人,还有那想要再次引动地脉阴煞的鬼祟之辈,交给我便是。他们既然敢来襄阳城,我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话音刚落,城外的蒙元大军阵中,突然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号角声。
“呜——呜——呜——”
苍凉而雄浑的号角声,划破了夜空,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咚咚咚,咚咚咚,每一声都如同惊雷,炸响在襄阳城的上空。
“攻城了!蒙元大军攻城了!”
城头的守军发出一声大喊,紧接着,无数弓弦绷紧的声音响起,弓箭手们纷纷弯弓搭箭,瞄准了城外冲来的蒙元大军。
只见旷野之上,数千名蒙元步卒,手持盾牌,扛着攻城梯,喊着震天的号子,朝着襄阳城头冲了过来。其后,上百名弓手齐齐放箭,漫天箭雨如蝗虫般,朝着城头倾泻而来,遮天蔽日,连火把的光芒都被遮蔽了。
“放箭!”
城头的宋军将领一声令下,无数箭矢应声而出,与城外射来的箭雨在空中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不少冲在前面的蒙元步卒,被箭矢射中,惨叫着倒在地上,可后面的步卒却没有半分停顿,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朝着城头冲来。
“投石机!放!”
又是一声令下,城头的十数架投石机齐齐发动,巨大的石弹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城外的蒙元大军砸去,石弹落地之处,顿时血肉横飞,惨叫连连,不少攻城梯被石弹砸中,瞬间碎裂开来。
可蒙元大军的人数实在太多,十万大军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朝着襄阳城头涌来,前赴后继,没有半分退缩。
“守住!都给我守住!”吕文德拔出腰间的佩剑,站在城头之上,大声嘶吼着,鼓舞着守军的士气,“身后就是襄阳城,就是我们的家!绝不能让蒙元鞑子,踏破城门一步!”
城头的守军们纷纷嘶吼着回应,手中的刀枪挥舞,将爬上城头的蒙元士兵砍落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城头的青石板,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鼓声、号角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惨烈的战地悲歌。
清璃带着峨眉弟子,守在城头的西侧,她的冰魄剑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寒芒,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刺骨的寒气,必有一名蒙元士兵惨叫着倒下。她的剑法狠厉果决,招招直指要害,没有半分多余的招式,更没有半分手软。
一名蒙元千夫长,手持开山斧,带着十余名精锐,冲上了城头,一斧劈开了两名宋军的长矛,嘶吼着朝着城头的守军冲来,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找死。”
清璃清冷的声音响起,身形一晃,如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那千夫长身前。冰魄剑轻轻一刺,快如流星,那千夫长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咽喉便被一剑洞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手中的开山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周围的蒙元士兵见状,吓得纷纷后退,清璃却没有半分停顿,冰魄剑再次挥出,一道道冰寒剑气射出,瞬间便将剩下的十余名蒙元精锐尽数斩杀,剑不沾血,衣不染尘,清冷的眸子中,没有半分波澜。
“峨眉的仙子好剑法!”
周围的宋军见状,纷纷大声叫好,士气大振,原本有些溃散的防线,再次稳固了下来。
清璃没有理会众人的叫好,只是回头望了一眼中军的方向,见孤鸿子依旧站在垛口边,目光平静地盯着城外,这才放下心来,转身继续守着西侧的防线,冰魄剑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另一侧,玉衡已经带着十五名峨眉弟子,还有二十名丐帮的精锐弟子,下了城头,进入了襄阳城的街巷之中。
她的回风拂柳剑已然出鞘,剑身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柔和却又锐利的光芒。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的疾驰之中,又崩裂了几分,鲜血已经浸透了包扎的布条,可她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脚步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的巷陌。
“分成五队,每队七人,沿着四条主街,还有城南的巷陌搜捕。但凡发现形迹可疑之人,先拿下再说,若是顽抗者,格杀勿论。”玉衡停下脚步,对着众人沉声吩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三人一组,互相照应,绝不能单独行动。那些妖人都是阴狠狡诈之辈,不要中了他们的埋伏。一旦发现目标,立刻以响箭传讯,不得擅自行动。”
“是!大师姐!”
峨眉弟子与丐帮弟子齐齐应声,迅速分成五队,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街巷的阴影之中。
玉衡身边,只留了两名峨眉弟子,还有丐帮的传功长老。丐帮传功长老看着玉衡肩头的血迹,忍不住开口道:“玉衡仙子,你的伤不轻,不如先找个地方歇息一下,搜捕的事,交给我们便是。”
“不必。”玉衡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前方漆黑的巷口,语气坚定,“那些妖人,目标必然是城南的玄真观,也就是地脉禁制的核心之处。我必须亲自去那里守着,绝不能让他们再次引动地脉阴煞。否则,城头的将士们,就算拼了性命,也守不住襄阳城。”
她说着,便提着回风拂柳剑,快步朝着玄真观的方向而去,两名峨眉弟子与丐帮传功长老,连忙紧随其后。
夜色之中,街巷的阴影里,一双双阴鸷的眼睛,正盯着玉衡几人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意,随即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而城头之上,厮杀依旧在继续。
蒙元大军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潮水般,不断地拍打着襄阳城头的防线。可在宋军的拼死防守,还有武林同道的相助之下,城头的防线,依旧稳如泰山,蒙元大军付出了数千人的伤亡,却始终没能真正攻破城头。
蒙元大军阵中,中军大帐之前,一名身着红色僧袍的喇嘛,站在帅旗之下,面容枯槁,双目紧闭,双手合十,周身弥漫着强横的金刚气劲,正是金刚宗国师巴思巴。
他身侧,站着一名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面色惨白,嘴唇乌青,眼中满是阴鸷与怨毒,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阴煞之气,正是幽冥教四大长老之首,鬼愁子。
“巴思巴国师,这宋军的防守,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顽强。”鬼愁子阴恻恻地开口,声音沙哑刺耳,“襄阳城头,有张三丰坐镇,还有峨眉的孤鸿子,此人一剑斩杀了我师兄,修为深不可测,寻常的攻城,怕是很难破城。”
巴思巴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抹金色的光芒,声音浑厚如钟:“鬼愁子长老,稍安勿躁。襄阳城虽是铜墙铁壁,可也并非无懈可击。我已经派了金刚宗的十八名金刚护法,配合你的幽冥教十二名坛主,潜入了城中,目标便是城南的地脉核心。只要能再次引动地脉阴煞,襄阳城便会不攻自破,到时候,别说一个孤鸿子,就算是十个张三丰,也挡不住我十万大军。”
鬼愁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笑意:“国师所言极是。我师兄当年,便是靠着引动地脉阴煞,差点毁了襄阳城。如今我师兄虽死,可这引动阴煞的法门,我也早已习得。只要能到玄真观的地脉核心,我便能再次引动千年阴煞,让整个襄阳城,化为人间炼狱!到时候,孤鸿子杀我师兄之仇,我便可以百倍奉还!”
“只是……”鬼愁子话锋一转,眉头微蹙,“那孤鸿子心思缜密,必然能想到我们的目标是地脉核心,怕是早有防备。更何况,此人修为已臻大宗师之境,若是他亲自守在地脉核心,我们的人,怕是很难得手。”
巴思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个,本座早已想到。孤鸿子虽强,可只要我们将他拖在城头,他便分身乏术。今夜,便由本座亲自出手,会一会这位孤鸿道长,还有张三丰。只要能拖住他们两个,城中的事,便无人能插手。”
话音未落,巴思巴身形一晃,周身金色的金刚气劲骤然升腾,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朝着襄阳城头疾驰而去。人还未到,一股强横无匹的气劲,便已经朝着城头的中军位置,轰然压来。
“张三丰,孤鸿子,出来受死!”
巴思巴的嘶吼声,如同惊雷,炸响在城头之上。
正在催动九阳禁制的张三丰,见状,抚须一笑,拂尘轻轻一摆,身形腾空而起,纯阳无极功全力催动,金色的纯阳内力,如潮水般涌出,迎向了巴思巴的气劲。
“好个番僧,既然敢来闯我襄阳城头,老道我便陪你玩玩!”
金色的纯阳内力,与巴思巴的金刚气劲,轰然相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狂暴的气劲四散开来,城头的火把瞬间被吹灭了大半,不少守军被气劲掀飞出去,纷纷后退,不敢靠近。
张三丰的纯阳无极功源自九阳真经,至阳至刚,浩然正气,最是克制阴邪武学;而巴思巴的金刚不坏神功源自密宗,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两人一交手,便已是石破天惊。金色的气劲在城头之上不断碰撞,每一次相撞,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城头的青石板,都被震得寸寸开裂。
鬼愁子见状,眼中闪过一抹阴狠,身形一晃,也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着城头的西侧冲去,他的目标,是守在西侧的清璃,更是要搅乱城头的防线,拖住孤鸿子的脚步。
“小丫头,拿命来!”
鬼愁子的嘶吼声响起,一道漆黑的阴煞掌力,朝着清璃轰然拍去。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得凝结成霜,带着浓郁的血腥味与腐臭气息,正是幽冥教的绝学,九幽阴煞掌。
清璃见状,眸中寒芒一闪,没有半分惧色。她身形一晃,冰魄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峨眉九阳功全力催动,森寒的剑气与至阳的内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白色的剑幕,迎向了鬼愁子的掌力。
“叮!”
剑掌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清璃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气劲,顺着剑身涌入体内,她身形微微一晃,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的修为虽高,可终究比鬼愁子差了一筹。鬼愁子是幽冥教四大长老之首,一身修为只比幽冥教主差了一线,早已臻至一流高手的顶端,距离大宗师之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可清璃没有半分退缩,她擦去嘴角的鲜血,冰魄剑一横,清冷的眸中燃起了熊熊的战意,再次朝着鬼愁子冲了上去。她知道,她若是退了,西侧的防线便会瞬间崩溃,城头的守军便会陷入混乱,师兄也会分心。所以,她不能退,哪怕是死,也不能退。
城头之上,孤鸿子依旧站在垛口边,玄微剑意早已弥漫开来,巴思巴与张三丰的激战,鬼愁子与清璃的交手,还有城南方向传来的阴煞气息,尽数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目光扫过城南的方向,识海之中,清晰地感知到,数道强横的阴煞气息,正朝着玄真观的方向疾驰而去,为首的那道气息,阴寒诡异,实力不逊于当年的幽冥教主。
果然,声东击西。
巴思巴与鬼愁子在城头出手,不过是为了拖住他和张三丰,真正的杀招,是潜入城中的幽冥教余孽,他们的目标,从来都是地脉核心。
而就在此时,城南的方向,突然响起了一道响箭的尖啸声,划破了夜空。
是玉衡的响箭!
孤鸿子眸中精光一闪,混沌内力瞬间运转到极致,玄微剑意骤然升腾,莲心剑在手中发出清越的剑鸣。
他回头望了一眼正在与巴思巴激战的张三丰,又看了一眼被鬼愁子缠住的清璃,还有依旧在疯狂攻城的蒙元大军,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清璃,城头交给你,务必守住!”
孤鸿子的声音,清冽如泉,穿透了狂暴的厮杀声,清晰地传入清璃耳中。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然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残影,纵身跃下城头,朝着城南玄真观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之中,他的身影快如闪电,玄微剑意笼罩周身,所过之处,连风都被斩成了碎片。五丈之内的一切动静,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哪怕是潜藏在阴影里的幽冥教暗哨,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逸散出的剑意,瞬间洞穿了眉心,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而城南的玄真观内,玉衡已经带着人,与潜入的幽冥教余孽,撞了个正着。
玄真观的大殿之内,早已一片狼藉,地面上,躺着数名守军与丐帮弟子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大殿的青石板。十二名身着黑色长袍的幽冥教坛主,还有十八名手持金刚杵的金刚宗护法,正站在地脉禁制的核心之处,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黑袍,脸上带着鬼面面具的男子,正是幽冥教的二长老,鬼面先生,也是当年暗算孤鸿子、致使他陨落的元凶之一。
玉衡带着两名峨眉弟子,还有丐帮传功长老,站在大殿门口,回风拂柳剑直指鬼面先生,哪怕气息紊乱,左肩伤口剧痛难忍,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刃,没有半分惧色。
“峨眉的大师姐,身受重伤,还敢来送死?”鬼面先生看着玉衡肩头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声音沙哑诡异,“今日,便先杀了你,再引动地脉阴煞,为教主报仇!等杀了孤鸿子,我便要踏平峨眉,让整个中原武林,都为我幽冥教教主陪葬!”
“妖人休得狂言!”玉衡冷哼一声,回风拂柳剑轻轻一颤,剑穗翻飞,峨眉回风拂柳剑的绝学,已然施展而出。她的剑法灵动飘逸,如春风拂柳,看似轻柔,却暗藏杀机,每一剑都直指对方的要害,哪怕身受重伤,剑势依旧凌厉无比。
身后的两名峨眉弟子,还有丐帮传功长老,也纷纷出手,朝着幽冥教的妖人冲了上去。
大殿之内,瞬间战作一团。剑气纵横,阴煞弥漫,金刚杵挥舞的破风声,兵器碰撞的脆响,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玉衡以一敌二,对上了两名幽冥教的坛主,左肩的伤口不断传来剧痛,让她的剑势,渐渐慢了下来。一名坛主抓住机会,一掌拍向她的左肩,阴寒的掌力,瞬间涌入她的体内。
“噗——”
玉衡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着后退了数步,撞在了大殿的柱子上,手中的回风拂柳剑,险些脱手而出。
“大师姐!”
两名峨眉弟子见状,惊呼出声,想要过来驰援,却被金刚宗的护法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鬼面先生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笑意,身形一晃,如一道黑色的鬼影,瞬间出现在玉衡身前,五指成爪,带着浓郁的阴煞之气,朝着玉衡的天灵盖抓去。
“小丫头,给我死吧!”
玉衡看着越来越近的鬼爪,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丝不甘。她不怕死,可她怕自己死了,就没人能阻止这些妖人引动地脉阴煞,就没人能守住襄阳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冽的剑鸣,骤然响彻大殿。
一道黑白相间的剑光,如流星赶月,瞬间划破了大殿的黑暗,朝着鬼面先生的后心,疾刺而来。
这一剑,快到极致,也妙到极致,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藏着天地至理,阴阳大道,正是孤鸿子的鸿蒙剑法。
鬼面先生脸色剧变,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一剑之中,蕴含着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力量。他若是执意要杀玉衡,自己必然会被这一剑,洞穿后心,当场毙命。
他不敢有半分犹豫,猛地收回鬼爪,身形一晃,朝着后方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剑。
剑光散去,孤鸿子的身影,出现在玉衡身前,玄色道袍在夜风中轻轻翻飞,莲心剑横在身前,黑白二气流转,周身太极虚影缓缓转动,将扑面而来的阴煞,尽数隔绝。
他回头看了一眼受伤的玉衡,眉头微蹙,混沌内力缓缓涌出,注入玉衡的体内,护住她受损的心脉,化解侵入体内的阴寒之气。
“师兄……”玉衡看着孤鸿子的背影,眼中满是暖意,还有一丝愧疚,“对不起,我没能拦住他们……”
“无妨。”孤鸿子淡淡开口,语气温和,“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交给我便是。”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鬼面先生身上,眸中黑白二气流转,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鬼面先生,当年暗算我,盗走倚天剑,致我陨落的元凶之一,今日,终于敢现身了?”
鬼面先生看着孤鸿子,脸上的鬼面面具之下,眼神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没想到,孤鸿子竟然会来得这么快,城头之上,有巴思巴国师与鬼愁子长老拖住他和张三丰,他怎么可能分身乏术,赶来得这么快?
“孤鸿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鬼面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孤鸿子缓缓抬起莲心剑,剑尖直指鬼面先生,声音清冽而冰冷,响彻整个大殿。
“我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年你欠我的,欠峨眉的,欠襄阳百姓的,今日,我便要你,连本带利,一并偿还。”
大殿之内,玄微剑意骤然升腾,黑白二气弥漫开来,将整个大殿都笼罩其中。
而此刻的城头之上,清璃被鬼愁子打得节节败退,已是险象环生;张三丰与巴思巴的激战,也渐渐落入了下风;蒙元大军的攻势,越来越猛,城头的防线,已是摇摇欲坠。
襄阳城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而孤鸿子不知道的是,在他踏入玄真观的那一刻,一道身着白衣的身影,正隐匿在襄阳城的暗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紧紧锁定了玄真观的方向。
那道身影的腰间,挂着两枚铁焰令,正是明教光明左使,杨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