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不认为自己是最牛逼的。
哪怕他经常在李缘面前表达对其他封建帝王的鄙视,可那是建立在他已经成长为如今这个形态的基础上。
他知道,只要和他一样经受过李缘的熏陶,天底下绝对有人在思想上比他厉害。
如今,这个人出现了。
他的太子,扶苏。
好消息:这个人是他孩子,还是他和李缘一起教出来的。
坏消息:这孩子似乎是被李缘传染了,极端思想严重。
“你想动所有人?”
“不,只是先动那些有人做官的贵族。”扶苏说:“虽然有能力隐匿财产的人很多,比如贵族、田亩在千数以上的地主大户,甚至有足够田地的商人,可这些家中有人做官的,优势最大。”
“许多贵族的势力范围都是在当地,只要瓦解了他们在当地的权势,就能换来最少五十年的安稳。”
这一点嬴政认同。
因为这是当初李缘当着他的面教扶苏的。
不止是如今的大秦,哪怕是后世,许多当地刀枪炮在本地可以作威作福,但出了本地,他们还是得盘着点。
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条定律在哪个时代都有效。
区别只是这条龙强的范围不同,如果是一条在整个华夏都是天尊修为的龙……那这条定律失效。
“接着说。”嬴政示意扶苏继续。
“之后就是挨个来。”扶苏心里有些疑惑,但没表现出来:“先解决了这些有官面关系的贵族,然后就是当地地主,再之后是商人。”
嬴政陷入了沉思。
良久后,他摇摇头:“太激进了。”
扶苏脸色一变,心里有些惊疑不定。
因为这个大致方阵,是许多年前父皇就给他说过的,他们父子俩必须在他们有生之年就解决这个问题,才能让秦国在扶苏的下一代进入彻底的工业时代。
但父皇现在拒绝了……
上一次,父皇做出这种让他看不懂的操作,就是把他派去汉中郡……
“父皇,我并没有说要一起动手。”
“我知道。”
“我也没说具体时间,我是想一步步来,等贵族这边稳定了再进行下一步。”
“我也知道。”
“那这有什么激进的?”扶苏有些不解:“哪怕只是先解决掉一些体量较大的贵族也行,迁走他们就行了,以现在的局势他们会答应的。”
嬴政看着他,微微摇头:“你先沉淀沉淀吧。”
扶苏心里一沉。
沉淀沉淀?
沉淀个毛啊!
那些贵族现在是交出隐匿财产了,可若是过个一两年,他们又会卷土重来;不靠着现在大势所趋的时机先干掉一些人在当地的权势,难道非要等到他们再次巩固好权势再动手吗?
扶苏看着嬴政,似乎想要个解释。
但嬴政却不再理会他,自己翻着一本书躺在摇椅上看了起来。
扶苏看了一眼,那是一本师父从仙界给父皇带来的书,好像是一个选集中的一本。
主人公姓毛。
看到嬴政不再理他,扶苏转身就走。
嬴政这才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孩子,别怪我。”
紧接着,他抬头看着天空。
“你们可以怪我。”
……
“砰!”
回到太子宫。
在办事用的偏殿里,扶苏罕见的砸了东西。
“又是这样!”
父皇到底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是有什么计划吗?
可如果是为了秦国好,哪怕是刺杀他都能接受,我是太子,我怎么可能背叛秦国?
除非是和上次一样,对我的方面……还是以我无法接受的方式……
“又吵架了?”
门口。
颜花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门边看着他,扶苏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露出一个有些牵强的笑容:“只是有些想不通。”
他从不会把坏情绪带到妻子和孩子面前,这是师父告诉他身为一个男人最负责的表现。
不能把好脾气给外人,把家人当出气筒。
要做一个情绪稳定的丈夫、父亲。
颜花走到他身边:“你把宫内侍女们都给吓到了。”
“说吧,父皇又怎么惹你了?”
扶苏把之前的事说了一遍,最后看着她问道:“师父出关了吗?”
“明面上没有。”颜花说。
扶苏有些失望。
既然明面上并没有宣布出关,那就证明师父不想干涉他们的事。
“你是怀疑,父皇又在对付你什么?”颜花也有些搞不懂了。
“对,因为这种事本就是很多年前我们制定的长久国策之一,只是这次清查提前了许多年而已,他没理由拒绝的。”扶苏说。
“你为什么不自己干呢?现在你主政啊!”
“这种事上还是需要……”
扶苏停住了话,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颜花摇摇头:“我没有撺掇你违抗命令的意思,只是按照你说的,这是早就制定好的国策,父皇没理由反对,但他却又真的反对了。”
“那你觉得,他像一个会背叛初心、放着对国家好的政策不用的人吗?”
“不像。”扶苏呆呆的说。
“那他图什么?你在等什么?如果他就是要让你违抗他的命令呢?”颜花犹豫了一下:“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我建议你再去问一个人。”
“谁?”
“除了师父和母后,最了解你父皇的人是谁?”
扶苏想了下:“文华侯,李斯?”
……
李府。
李斯听完扶苏的所说,欲言又止。
身为臣子,最忌讳的就是参与到君王和太子之间的分歧里去——因为不管谁对谁错,除非有一个倒下,否则你都讨不了好;相比之下,站队错误都可能遇到一个仁慈的君王原谅你。
李斯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明明退休了的……
“还请文华侯解惑!”扶苏站起身,对着李斯行了一个礼。
李斯本想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糊弄过去。
但扶苏似乎知道他想敷衍,先一句话怼了过来:“我不会放弃对他们动手的想法的,如果无法说服我,我只好抗命了。”
李斯咳嗽了两下,只觉得心累。
“臣只想问两个问题,殿下应该就有自己的答案了。”
“请直言。”
“第一,殿下认为,秦国和您,谁对圣上来说更重要?”
扶苏立刻道:“秦国。”
如果自己的死能换来秦国千年强盛的国祚,他敢肯定他父皇第一秒会哭,第二秒就会用剑砍死他……
“第二,圣上像那种会为了贵族而放弃百姓的人吗?”
扶苏眼神一眯,随即凝重道:“我知道了!”
说完,他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外面走去。
李斯赶忙喊来了前几天也退休了的李由:“快!收拾东西!今晚就离开咸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