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实是,她确实有些太过自负,徐一宝在监控中看到周慧父亲那一刻时。徐一宝突然觉得自己像被什么掏空一样,也不是不可置信,就是觉得浑身发冷,那一刻徐一宝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那样的质问,换不来一个答案。
他们保护的凶手是他的妻子的亲人,很可笑!徐一宝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徐一宝甚至觉得如果当初在7那么反对徐安和周慧的时候,自己也能同样的反对,是不是就没有现在的结果?造成这一切的一切一切的源头,居然是她自己,她间接的害死了自己的大伯,甚至是害了他两次!
徐一宝都不敢想象,徐国顺好不容易接受自己残疾,余生要在轮椅上度过,又再次遭遇车祸,再一次在意识清醒被推入手术室时,他是怎么想的?他有没有预料到自己的生命就此终结?他有没有一刻后悔或者在进手术室那一刻时,是不是也同样的在怨恨自己的儿子?对自己从小到大疼爱的侄女失望?
徐一宝对这些都无从得知,她甚至希望在7生命最后一刻的时候,他是在怨恨这些的,至少会让他心里痛快一些,或者至少证明了他没错,错的是他们。
原来答案这么简单,这么的显而易见,可自己居然愚蠢到去问他们,简直愚不可及!
徐一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反复复的查看那些影像,直到看一次吐一次,又逼着自己重复的,重复的一遍一遍的去看,把那些东西印在自己的脑子里。
徐一宝在折磨自己,逼着自己不能忘,至少这一刻的徐一宝恨意滔天。
整整一天,门外有人反反复复的敲门,徐一宝都当听不见。直到晚上看到了关于徐国顺的讣告。
房间里没有开灯,手机屏幕亮的刺眼,徐一宝一字一句的看着徐国顺的讣告。怎么说?还挺感动的!但又觉得很搞笑,一个连......不对,应该是一群连伤害自己父亲的凶手都不愿意说出口的人,居然在讣告上字字泣血,好像他们有多舍不得?
徐一宝不清楚,这讣告是做给别人看的?还是做给他们自己看的?毕竟就算徐国顺离世大概也不会对徐氏的股价有多少影响,毕竟徐氏的掌权人很早之前就已经换了,不过这份讣告看到的人还是会趁着这个机会展示他们的伤心,显示他们对徐国顺,对这个之前徐家的当家人有多么的憧憬,敬重。恐怕几天后徐国胜的葬礼,也不过是一场表演。
徐一宝看不下去,又气不过。只能烦闷的摔打着屋子里的一切,仿佛这样能让自己至少能痛快一场。
或许是房间里的动静太大,徐一宝还没发泄完,一群人就破门而入,看到一片狼藉,徐安正要出口安慰,徐一宝冷漠的看着他“我看到了,我看到你沉痛的心情,徐总,徐氏的当家人,你现在应该养好精神,毕竟亲生父亲,亲手给你搭好的戏台,怎么能不唱好这场戏呢?你要带着那个杀人凶手的女孩站上去表演你们多么痛苦,你最擅长这些。哦,不,你擅长隐瞒,冷漠,自私,虚伪。你很会报复,你报复你爸爸的不负责任,所以你亲手送他去死!我应该怎么恭喜你?你真伟大!你们的爱情真的伟大的不得了!世界上有什么会比你们重要的呢?你要带着你的妻子在葬礼上表演得生不如死,你们多孝顺,对不对?要不然显示不出你们心胸得宽广,那个阻止你们爱情的人终于死了,但你们还愿意给他送终!要不说你是徐总呢?”
眼看徐一宝说得越来越过分,徐康赶紧上线阻止“小宝,不要再说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说的不是事实。”
“不要再说了。嫂子怀着孕呢,你不要再刺激她!”
徐一宝满脸讥笑地指着站在徐安身后的周慧“我刺激她?她不是好好站在那里?不是也没早产?你不说我都忘了,她还怀着孕呢!肚子里有你们都很期盼的小孩儿,我忘了,我怎么忘了呢?肚子里那个才是你们的至亲至爱。”
“徐一宝!怎么越说越过分?”
“怎么我现在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你们一个个的废物,你们每个人都是杀人犯!都是!”
此刻,徐一宝面目狰狞,仿佛下一秒,她就要撕碎在场的所有人。刚刚还一直努力保持冷静的徐安,也在忍无可忍下怒吼着“徐一宝!!!”
随着徐安的一声怒吼,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徐一宝仍旧倔强着,抬头看着他,冷哼道“怎么?我说得不中听?要不你也想想办法,让你岳父杀了我?撞死还是剁碎了喂狗?或者是其他......”
徐一宝话还没说完,就被徐安的一巴掌阻止,重重的一掌落下,徐一宝脸生疼,嫩白的脸上瞬间就出现了掌印,嘴角还渗着血。
平时一点疼都受不了的徐一宝,虽然此刻脸上流着泪,但仍然倔强着抬头就那么直盯盯地看着徐安.
徐康也被徐安的一巴掌打懵,反应过来后,立刻把徐一宝保护在身后“哥,你在干嘛?”
徐一宝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徐康“不用你假好心!不就是挨了一巴掌?总比被莫名其妙害死了好。”
徐一宝说着推开人群,朝外面走去,到了楼下,她见到了很多祖宅的人。但没有理会,径直去了书房。
在书房里,或许是唯一能感受到徐国顺的地方。徐一宝此刻脸上火辣辣的疼和痛苦会让她暂时忘却失去亲人疼痛。
徐一宝就那么呆呆地坐在书桌前摆弄着徐国顺曾经很喜欢的茶桌棋盘。接到江栢桐电话时,已经是凌晨。本来佯装坚强的徐一宝,再也忍不住。
徐一宝还没有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江柏桐的声音“小宝,我回来了,我马上就到。”
徐一宝放下手机立刻冲出家门,往山下跑去,现在她无比的想见到江栢桐,没有哪一个时刻会比此刻更想要。
江柏桐下车就看到朝他跑来的徐一宝,脚上没穿鞋。江柏桐也朝徐一宝跑去。当稳稳地接住徐一宝时,江栢桐才发觉,徐一宝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脚上又没穿鞋,头发凌乱,一脸的疲惫,红肿的脸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徐一宝扑在江柏桐怀里嚎啕大哭边哭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江栢桐,我大伯没了,怎么办?”
“我知道,我知道。”
江柏桐抱着徐一宝,可他总觉得怀里的人若有似无,她好像瘦了,瘦了很多,身上穿着的白色睡衣,更显得徐一宝悲怆又荒凉。
江栢桐心疼得快要死了,我的小宝,怎么又要接受亲人的离开?这让她怎么办?老天爷啊!为什么只对我的小宝这样的不公平?
徐一宝肿胀着脸直到第二天还没能消肿,江栢桐一直陪着她寸步不离,徐一宝的状态不太好。
自从昨天江柏桐回来后,只要江栢桐离开徐一宝的视线范围,徐一宝就会着急。几乎一晚上都没有睡着,刚睡着就会被惊醒。
江栢桐不肯离开徐一宝半步,寸步不离地守着,可即使这样一整晚徐一宝都在反复地哭,反复被惊醒。
才短短两天,徐一宝整个人不仅瘦了一大圈,看起来也憔悴了不少。江柏桐端着一碗粥进到房间时,徐一宝正坐在窗户前,眼神空洞的望着窗外。
江栢桐适时地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轻松开口“小宝,要不要吃点东西?”
江柏桐重复了好几次,可惜徐一宝没什么反应。直到江柏桐把徐一宝抱了起来。
徐一宝的眼睛才看向江栢桐“怎么了?”
“没什么,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徐一宝看了一眼眼前热气腾腾的粥,摇了摇头“不用,我吃不下,也不饿。”
“怎么?脸上还疼吗?”
徐一宝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肿胀的侧脸“不疼。”
一整天,徐一宝都不愿意吃东西,只是呆呆的坐着,江栢桐很安静的陪着她。
徐一宝太累了,好几次,江栢桐试着想哄着她睡一会儿。但徐一宝都拒绝,她实在睡不着。只是有江柏桐陪着,徐一宝好像没那么崩溃。
一整天徐一宝都没有出房门半步,江柏桐试着想让她和自己说说话,或者出去走走,但无一例外,徐一宝都拒绝。
直到晚上,江柏桐在给徐一宝脸上上药时看着红肿的侧脸心疼到忍不住开始流泪“很痛吗?如果很痛,你就哭出来好不好?”
徐一宝没说话,只是很安静的靠在江栢桐怀里。江柏桐抱着她轻拍着“小宝,睡一会儿吧!你休息一会儿。明天家里会很忙,人会很多。小宝,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
见徐一宝没说话,也没拒绝,江栢桐自顾自的讲起他在电视上看到的八卦,徐一宝对这些感兴趣,有时候他也会留意。
徐一宝静静的听着,她确实很累,确实想休息,可每次一闭眼,眼前浮现的都是徐国顺出车祸的情景,每一次都是这样。
江栢桐讲着讲着,突然被徐一宝打断“江栢桐,我突然发现每个人都在说谎,无一例外。”
听到徐一宝的话,江栢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马上反应了过来“怎么会呢?不会的!”
“江栢桐,你以后,一定不要骗我。我要成为你人生的首选,但如果有一天不是这样的,也没关系,你要清楚的告诉我,我能接受,我不会生气,你答应我好不好?”
江柏桐下意识的想反驳,想做出保证,可看着怀里的徐一宝,他只是点了头。是啊,未来的事儿,谁能保证呢?发的誓就一定会灵验吗?只有谎言才是会让人第一时间能识破的东西,没有比誓言更脆弱的东西。爱与不爱,撒没撒谎,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
“好,我答应你。”
“江栢桐,你要在我身边,我只要你,江栢桐我真的只有你!”
感受到此刻的徐一宝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江栢桐突然很慌,他觉得他的小宝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她很痛苦,在向自己求助,求救。
江栢桐感受得到,他想伸出手把徐一宝拉出来,可不知道那个黑洞在哪里?他找不到,江栢桐只能紧紧的抱住徐一宝,仿佛下一刻怀里的人就会不翼而飞。
徐一宝太痛苦,7的离开对她的打击太大,但现在为止还是完全不能接受,以至于所有的人在徐一宝面前都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恶鬼。
江栢桐只能静静地陪着徐一宝从日出到黄昏,寸步不离。只是平常很跳脱的徐一宝,变得沉默。江栢桐不敢相信,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而已,就可以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他很怕徐一宝这种状态会持续很久。
江栢桐想方设法想让徐一宝吃一些东西,或者转移一下注意力,可都是徒劳的,担心和恐惧都变成徒劳,但徐一宝还是强撑着。
因为家里要开设灵堂,徐庭晏已经从京市回来,顺带回来的还有魏,池,滕三家,他们见到徐一宝时也被吓了一跳,徐一宝很憔悴,很难以形容,尽管安慰的话很难说出口,但所有人无一不庆幸,还好有江栢桐陪着徐一宝,不至于让她太早的崩溃,太早的撑不住。
在灵堂上,徐一包强撑着和两个哥哥还有两个嫂子一起接待宾客。徐一宝只是麻木的站在那里机械的向每一位来宾道谢。她在完成这些流程,完成这些指令,完成这些命令,对徐一宝来说怎么做都没有差别,也都无所谓,反正是在举行一场盛大的表演,只不过她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
大家都很虚伪,在徐一宝看来没有人真正的是来吊唁,是来感伤,是来缅怀,只是为了面子,为了互相交换的利益,大家的表演欲都很旺盛,每个人都表现的痛苦舍不得,眼泪说来就来,当然也许夹杂着真心但假意好像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