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暮色如墨，正一寸寸漫过楼宇。
街头人潮涌动，打扮入时的姑娘们踩着高跟鞋匆匆赶场，裙摆翻飞，香水味混着晚风飘散。
洪俊毅和大头准时站在旧街路口，红绿灯下，影子被拉得细长。
而就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多了十道身影。
站姿笔挺，神情冷峻，眼神如刀，脚步齐整得像同一具躯壳里走出的影子——
系统开局送的死士，已悄然列阵。
铜锣湾旧区，斑驳砖墙，霓虹褪色。
洪俊毅静立街边，身后十人如铁铸般伫立，面无表情，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路人经过，下意识绕开两米远，连说话声都压低三分。
天色由靛青转为浓黑，旧街人流反倒越来越密。
这条街老得掉渣，却旺得冒烟——单日客流破八千是常事，开店等于数钱数到手软！
于是，外地来的大圈仔、本地混饭的小摊贩，全往这儿扎堆，卖什么的都有。更别说那些专挑人多眼杂处下手的——“洗衣粉”、“奶茶粉”，在这儿销得比凉茶还快。
越破败，越藏污纳垢。
沿街十几家KtV、舞厅、游戏机房，表面灯红酒绿，暗地里十家有九家牵着走私、贩毒的线。
旧街整体陈旧斑驳，水泥路面坑坑洼洼、高低不平，可这儿赚进腰包的钱，半点不输铜锣湾其他繁华地段。
它像一块磁石，无声无息却牢牢吸住人流，总有人心甘情愿拐进来逛一圈、掏一回腰包。
路边，大头斜眼扫过洪俊毅身后那十号人——个个身形挺拔、肩宽背厚，站得笔直如松。
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脱口就问：“毅哥，这十位……瞧着不像洪兴的老人，哪儿淘来的？”
洪俊毅侧身瞥了一眼，目光掠过他们绷紧的下颌、沉静的眼神、指节粗粝的手背——这些人不是傀儡，不是影子，是活生生、有骨头有脾气的硬茬！
他嘴角微扬，语气轻淡却笃定：“刚出狱那阵子亲手挑的兄弟。你也清楚，初回江湖，四顾无人，总得拉起一支队伍，立个样子。”
大头没接话，只把视线重新钉在那十人身上。
他们静得像块铁，连呼吸都压着，脸上面无波澜，可周身透出的那股子狠劲儿，沉甸甸、冷飕飕，仿佛刀未出鞘，寒气已逼人眉睫！
大头只多看了两眼，心里就咯噔一下：这哪是普通打手？全是扎手的刺儿！
……
九龙半岛旺角东北角，一座山势缓抬的坡地。
半山腰一圈别墅错落，虽不算顶流豪宅，但住在这片的，非商界巨擘，便是政坛老将，个个手眼通天。
同一时刻，八号别墅主卧浴室里。
蒋天生正与方婷在氤氲水汽中翻腾嬉闹，浴池水波一涌一荡，溅得瓷砖上水花四射，满室湿热。
“哼……就知道欺负我，连让都不让一下！”方婷声音发软，带着点娇嗔的倦意。
可这话对蒋天生毫无作用——他反倒笑得更深，一手托住她后颈，继续埋首于水光潋滟之间，早已忘形忘我！
门外。
咚、咚、咚——
三声短促而克制的叩门声，像敲在紧绷的弦上。
“蒋先生！”阿耀的声音低沉清晰，站在门口，脊背挺直，神色凝重又略带局促。
他是白纸扇，洪兴二把手，更是蒋天生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大小事务，必先经他之手，再呈报上去。
此刻贸然闯来，若非急事，绝不会扰他清闲。
浴室里，阿耀的声音一钻进来，蒋天生和方婷立刻停了动作。
方婷眼神一慌，指尖下意识攥紧池沿，胸口起伏不定，慌乱地望向蒋天生。
他却纹丝不动，从容起身，裹紧浴袍，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无，只平静道：
“衣柜旁有道暗门，你先避一避——阿耀来，是正事。”
方婷一听，迅速抓起浴巾裹住身子，从暗门闪身而出，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片刻后，蒋天生倒了杯红酒，倚进真皮沙发里，嗓音沉稳：“进来。”
阿耀听见招呼，轻轻旋开门把，推门时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吱呀——
门开一线，他跨步而入，垂首躬身，姿态恭谨：“蒋先生。”
见蒋天生颔首，他立即切入正题：“靓坤手下‘巴闭’，最近在铜锣湾开了新场子，日日爆满，风头正劲。”
蒋天生眉峰一蹙，脸色霎时沉了下来：“靓坤最近太跳了——连开几处场子，胃口是不是撑得太大？”
真正戳中他肺管子的，是另一桩事：
靓坤不仅四处扩场，更背着社团偷偷做白货生意。
洪兴铁律第一条：绝不沾粉！
可这条线，靓坤当笑话看。东星本就不管这一套，警署也睁只眼闭只眼。
在他眼里，社团不过一群缩头乌龟。
而巴闭，正是他撒粉生意的操盘手——手段毒、路子野、账目干净，堪称摇钱树里的头把交椅！
阿耀察言观色，顺势补了一句：“我看他尾巴都快翘上天了，是时候压一压了。”
这话，正中蒋天生下怀。
他目光落在墙上那座老式挂钟上，秒针滴答走着，双手交叠于膝，沉默片刻，没应声。
蒋天生向来如此：谁稍露锋芒，他便竖起耳朵；谁悄然坐大，他便连夜布网。
如今靓坤越滚越大，他绝不可能放任这颗火药桶，在自己眼皮底下越烧越旺！
他表面温厚谦和，实则眼里揉不得沙——尤其容不下自己人里冒出个“第二支笔”。
在洪兴的地盘上，能写字的，只能是他蒋天生一人。
只要苗头一冒，立马掐灭；只要势头一起，当场摁死！
他霍然起身，随手系紧浴袍腰带，语调冷而干脆：“靓坤，不是自己人。”
话音落地，他转身出门，径直朝健身房走去。
阿耀立在原地，咀嚼着这句话——字不多，意思却像刀刻进石头里：打压，已经开始。
这次靓坤撞上红线还敢踩油门，怕是……真没几天好蹦跶了。
夜浓如墨，沉沉压着整座城市，连月光都被云层咬碎吞尽，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暗。
铜锣湾，旧街。
洪俊毅与大头仍伫在街边，等着大佬b临时拨来的二十个弟兄。
昏黄路灯洒下暖光，映着来往行人匆匆身影，可那二十个人，始终不见踪影。
大头眉头越锁越紧，眼神里那点期待，早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他望向洪俊毅，声音里透着倦意，像绷紧的弦快断了：“毅哥，他们该不会放我们鸽子了吧？都等了半小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