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藏着异样东西,坏了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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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话说,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他巴不得捂紧耳朵。

  当奴才的,就得懂分寸——装聋作哑,才是活命的本钱。

  知道太多,迟早被灭口。

  可心里头,到底还是忍不住犯嘀咕。

  听这口气,抽阳气、备宴席、赶时间……桩桩件件,全是为大少爷铺路。

  可大少爷究竟怎么了?

  说来也怪,打从几个月前起,他就再没露过面。

  先前有个小厮壮着胆问了一句,结果张员外当场掀了茶几,指着那人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当天便把他扫地出门。

  自此,满府上下噤若寒蝉,再没人敢提半个字。

  家丁转身刚迈出门槛,忽又顿住,折身拱手:“老爷,还有一事忘了禀报。”

  “嗯?”

  张员外抬眼:“讲。”

  “方才府门口来了个年轻道士,说是刚下山修行归来,想讨碗热饭吃。看门的没拦,想着老爷素来敬重道门。”

  “那小道士生得清俊,举止沉稳,举手投足不像寻常人,腰间还悬着一把长剑。”

  长剑倒不算稀罕——如今江湖行走,哪个不佩把家伙防身?

  真正让家丁记住的,是苏荃身上那股子难以言喻的气度。

  “小道士?”张员外皱眉,“多大年纪?叫什么?”

  “看着十六七岁的样子。”家丁想了想,“自称苏荃。”

  “噗——”

  张员外失笑出声:“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能翻出什么浪?”

  “不必理会,好茶好饭伺候着,临走时多给几两盘缠便是。”

  “是。”家丁低头退下。

  两人谁也没留意,就在“苏荃”二字出口的刹那,那道袍男子面色陡然一沉。

  双眼倏然睁开,瞳仁深处寒光迸射,又裹着几分惊疑与紧迫。

  “竟来得这么快……看来得连夜动手了。”

  他喉结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仙师?”张员外一怔,“您刚说什么?”

  “无事。”

  男人已起身离座,负手朝门外踱去,“宴席散了唤我一声。”

  “我先回去,拾掇些要紧物事。”

  “是。”张员外应得干脆,一掀袍角便起身相送。

  前院里,宴席早已入了尾声。

  酒肉香还浮在空气里,村民们个个腆着肚子、抹着油嘴,心满意足地散去,临走还不忘拱手道喜;厨房里几个厨子瘫坐在灶边直喘粗气,舌头都快搭在唇边了,天光也已染成淡金,斜斜地铺满清砖地面。

  转眼工夫,人影便稀稀落落,只剩零星几个晃悠着往村口去了。

  唯有苏荃仍端坐桌旁,纹丝未动。

  “苏小道长?”先前引他入席的家丁踱步过来,脸上堆着笑,语气透着十二分恭敬:“饭菜可还趁口?”

  “极好。”苏荃抬袖抹了抹唇角,笑意清浅,眉宇间尚存几分少年人的腼腆,“山中粗茶淡饭惯了,乍尝这等丰盛滋味,一时收不住嘴,多吃了几碗,倒叫您见笑了。”

  “哪敢见笑?吃得香才显咱们诚意!”

  家丁朗声一笑:“那头灰驴也饮足草料、刷得油亮;老爷还特意吩咐,给您备了二两银子,权当路上嚼用。”

  “您这运气真真是撞上福门了——张员外最敬重道门中人。”

  “盘缠就不必了,还未谢过员外盛情款待。”苏荃目光朝后宅方向轻轻一掠,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他声音温润,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倒是有桩小事,想斗胆相求。”

  “小道长只管吩咐。”

  “您瞧这日头都快沉进山坳了,我孤身出村,夜路难行,怕有闪失。”

  他笑了笑,语调轻缓却不容推拒:“不知可否容我在张府借宿一宵?小道定当铭记于心。”

  “这……”家丁面露迟疑,指尖不自觉捻了捻衣角——这可不是他能拍板的事。

  “无妨。”话音未落,一道沉稳嗓音自回廊尽头传来。

  “老爷!”几名下人立刻垂首躬身,动作齐整如刀裁。

  苏荃转身望去,只见一位五十开外的老者缓步而至。锦缎裹身,步履沉稳,眉宇间自带一股养尊处优的贵气,正是张员外无疑。

  可苏荃眸光微凝,灵眸扫过,眉头却悄然一蹙——

  那人周身阴气浓得化不开,似雾非雾,缠绕不散;眉心乌沉如墨,顶心隐隐泛起一线猩红血光,分明是大凶之兆,性命堪忧;额角更聚着一团浊滞晦气,沉甸甸压着,昭示至亲离世之痛。

  他早从村民口中探得底细:张员外膝下唯有一子,再无旁支;未纳妾,正妻早逝后再未续弦;老母亦在十余年前撒手人寰。

  若那晦气所指是至亲……莫非——张公子已不在人世?

  可又说不通。

  若真丧子,今日怎会大摆寿宴,锣鼓喧天、满院红绸?

  “小道长。”张员外已至近前,双手抱拳,依礼稽首。

  “见过张员外。”苏荃回礼,动作从容。

  张员外细细打量眼前少年。

  此前听下人禀报,只当是个清俊些的小道士,未曾挂怀;如今亲眼得见,才知那“清俊”二字,实在单薄得可怜。

  此人立在那里,通身气度如松立寒潭,不争不抢,却让人不由屏息——寻常人站他身侧,竟似尘埃映明月,自惭形秽。

  “小道长风仪卓然,令老朽叹服。”张员外由衷赞叹。

  “员外过誉了。”苏荃含笑颔首,不多一句赘言。

  “留宿之事,自然应允。我这就差人收拾西厢静室,小道长只管安歇。”

  他朗声笑道:“老夫张从善,字本名,不避讳。”

  “日后若要启程,提前知会一声,我再奉上几两碎银,聊表寸心。”

  “多谢张员外厚意。”苏荃笑意加深,点头致意。

  “嗯。”张员外略一点头,忽又压低声音:“不过有件事,须得提点一句——”

  “这几日府里有些琐事未清,小道长务必留神:万勿踏足后宅半步;入夜之后,也请闭门安卧,莫要随意走动。”

  苏荃眼底微光一闪。

  果然,他知道。

  他神色不变,只温声道:“谨遵教诲。”

  张员外又多看了他两眼,才朝家丁略一示意,转身迈步,背影很快隐入后宅垂花门内。

  苏荃却未移步,只静静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朱漆门,眸色渐深,似有千般思量,悄然沉淀。

  “小哥。”他忽然侧过脸,对身旁家丁轻声道:“我瞧这偌大张府,怎么静得连鸟雀都不多叫一声?”

  “可不是嘛……”家丁一边引路,一边摇头叹气:“张员外是出了名的厚道人,夫人走后没再续弦,满府上下,就他和大少爷两人撑着。”

  家丁话音刚落,苏荃心头便猛地一沉,十有八九已成定局。

  那个张少爷,果然没了!

  张府到底是殷实人家,哪怕只是外院的客房,陈设也极尽周全——紫檀木架、青瓷香炉、厚绒软垫、铜烛台锃亮如新,连窗棂上都雕着细密的缠枝纹。

  对苏荃来说,这已是难得的体面居所。

  他在紫霞宗时,住的是山腹石室,方丈见方,铺一张寒玉榻,靠墙摆两把竹凳,案头一只素白玉盏,再无他物。

  哪来什么松软棉被、光可鉴人的铜镜?更别说熏香、屏风、绣墩这些讲究物件。

  家丁将他领进屋,撂下一句“饭菜稍后送来”,便匆匆退了出去。

  苏荃没急着歇息,反倒踱到门边,朝后宅方向凝神望去——那里阴气沉滞,如墨汁浮在水面,纹丝未动,既未翻涌,也未溃散。

  他略一颔首,返身掩上门,盘腿坐上矮榻,闭目调息,吐纳徐徐。

  张员外白日里提过,张家大宅里的玄机,非得等夜色彻底吞没天光,才会悄然浮出水面。

  眼下虽已日影西斜,晚霞烧得半边天赤红,但离真正入夜,尚有一段时辰。

  同一时刻,后宅回廊深处。

  几个贴身家丁亦步亦趋跟在张从善身后,压低声音议论起那位小道士。

  “老爷……”一人迟疑片刻,终于开口,“那苏荃,瞧着不像寻常人。”

  “气度沉静,眼神清亮却不刺人,像一泓深潭。若真把他留在府里,怕扰了仙师的大事?”

  那位仙师自打踏进张家门槛,便再没露过面,终日锁在后宅最深处的庭院中。

  下人们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唯这几个常走动的心腹,曾在夜半送药时远远瞥过一眼——玄衣广袖,背影孤峭,周身似笼着一层薄雾,叫人不敢直视。

  他们隐约觉出,仙师与老爷正密谋一件大事,却谁也不敢探问,只把疑惑咽进肚里。

  张从善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几乎飘在风里:“我方才特地绕去前院,隔着窗缝多看了他几眼,就为防他身上藏了什么异样东西,坏了大局。”

  “可细瞧下来,他身上没有半分仙师那种迫人的威压,反倒温润如春水,连手指关节都不带一丝劲道。也没见他掐诀、画符、驭风弄火——吃饭用筷子,走路踩实地,骑的还是头耳朵耷拉、蹄子慢吞吞的老驴。”

  “八成是哪个山野小观里出来的普通道士,顶多懂些驱邪祈福的皮毛功夫。就是模样太俊了些,惹眼罢了,不必挂心。”

  “这几日好茶好饭供着,等事一了,塞几两银子,打发他上路便是。”

  “是!”几人齐声应下,垂手退开。

  张从善抬眼,望向远处一座幽静小院,目光沉沉,喉结微微一动。

  那里,是仙师栖身之所。

  也是他儿子停灵之地!

  没错——张员外那儿子,并非如对外宣称的那样,与同窗游县未归。

  而是早已断了气息,僵卧于棺中!

  正如苏荃暗中推断的一样,人,确实死了。

  可这消息,张员外死死捂着,连族中长老、管事账房都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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