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他不仅功力暴涨,更能隔空控人,再加赶尸秘术,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谭老爷脸上顿时绽开笑纹:“好好好!事成之后,酬金翻倍,绝不食言!”
柳师爷立刻接腔:“今晚摆酒,贺真人神功大成,贺老爷永绝后患!”
三人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仿佛张大胆的命,已被他们攥在手里捏碎了。
一旁的苏荃静默伫立,目光幽深,只等钱开与徐图这对师兄弟,血溅法坛的那一刻。
忽地——
一阵阴风打着旋儿卷进院子,吹得纸灰乱飞,烛火狂跳。
钱开脸色骤变,抬头望向墨黑天幕:“时辰到了,开坛!”
……
“燃香,点烛,净坛!”
他一声断喝,跃上法坛。
手中托起一只稻草扎就的小人,胸口贴着朱砂符纸,上面赫然是张大胆的生辰八字。
“此物已通灵契,此刻它就是张大胆的替身——我伤它一分,他便吐血三升!”
钱开意气风发,语气里满是笃定,说得谭老爷与柳师爷眼睛都亮了起来。
“真人快施法!让我们开开眼!”
钱开唇角一扬,右手银针寒光乍现,手腕一抖,狠狠扎下!
可预想中针尖入草的脆响并未响起——只听“叮”一声闷响,针尖竟似撞上铁壁,整根针猛地一颤,震得他虎口发麻。
“嗯?”
他低头一看,银针斜斜弹开,草人表面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又换位置,刺胸口、扎小腹——针尖触之即滑,如同戳在一块油浸过的青钢上!
“真人?怎地停了?”谭老爷见他僵在那儿,忍不住催问。
钱开额角青筋暴起,怒喝一声,五指攥紧银针,全身力道灌入指尖,朝着草人眉心,雷霆万钧刺去!
“嗡——!”
一股暴烈反震之力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踉跄后退三步,喉头一甜,差点呕出血来。
“徐图!你竟敢在他身上画镇魂符?!”
杀机如墨,在他瞳孔深处翻涌。
他面色铁青,一把抄起法坛上的黄豆,咬牙切齿念起咒诀。
晦涩音节滚过舌尖,字字如刀。
片刻后,他双目倏然迸出两道金芒,扬手将黄豆撒向半空——
“轰!”
豆粒凌空爆裂,赤焰腾起,碎屑裹着火雨簌簌砸向柴堆,腾起一股灼热腥气。
“谭老爷莫慌!”他嗓音嘶哑,一字一顿,“这是贫道的‘九煞赶尸’,今夜,张大胆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他舌绽春雷,法诀如潮水般奔涌而出。
整个内院空气骤然凝滞,连风都停了呼吸。
谭老爷和柳师爷只觉胸口发闷,喘不过气,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而一直沉默旁观的苏荃,却瞳孔微缩——
院中灵气翻涌如沸,厚度竟不逊于钱开当日突破方士八重时的天地异象!
那股威压,森然、暴烈、吞天噬地……
此刻的钱开,已非凡俗之人。
他站在那里,便似深渊睁开了眼。
钱开盘坐法坛中央,唇间咒音渐次溃散,整张脸泛起刺目的赤红,活像刚出锅的蒸蟹。
“嗡——!”
他双眼骤然暴睁,瞳仁里幽光翻涌,绿得瘆人,衬得眉宇间阴戾横生。
紧接着,他手臂一扬,舌绽春雷:“敕!”
刹那间,内院死寂如墨,连风都屏住了呼吸,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谭老爷和柳师爷面面相觑,刚想开口,喉头还没动——
“嗖!嗖!嗖!”
三道黑影撕裂夜色,凭空砸落院中,带起一阵腥风。
众人齐刷刷扭头,心口一紧。
只见三具怪物直挺挺杵在那儿:通体覆满油亮黑毛,五官扭曲如鬼雕,四肢僵硬却透着蛮横劲儿,脚不沾地,却似随时要扑上来撕人。
竟是三只黑僵!
张氏刚站稳在谭老爷身后,目光扫过去,喉咙里猛地迸出一声凄厉尖叫,腿一软差点跪倒,鞋甩飞出去都顾不上捡,转身就往屋里钻,门板“哐当”一声撞得震天响。
谭老爷与柳师爷脸色霎时褪尽血色,惨白如新糊的纸。
苏荃却只是眉梢微挑,略带讶异——没想到钱开真能把黑僵召来。
僵尸本就分三六九等,依吞纳阴煞之深浅而定品阶:紫僵、黑僵、毛僵、跳僵、飞僵,一阶胜过一阶。
眼前这三具,筋骨似铁,力可裂石,刀劈不进、枪扎不透,寻常修行者撞上,十个有九个当场断命。
钱开负手打量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满意,朗声道:“谭老爷不必惊惶,此乃贫道以秘术唤来的黑僵,即刻便遣它们取张大胆性命!”
他并指如剑,凌空点向张大胆生辰八字的符纸,旋即抛入火堆。烈焰腾起一瞬,他低喝:“去!”
话音未落,三双绿瞳齐齐燃起幽火,“嗷——!”一声嘶吼炸开,三道黑影已化作残影,眨眼掠出谭府大门。
僵尸一走,谭老爷和柳师爷才敢喘出第一口长气,胸口仍擂鼓般狂跳。
“钱真人,这……这僵尸当真能成事?”
谭老爷话没说完,又咽了回去——既震撼于钱开手段诡谲,又怕那张大胆命硬得离谱,再躲过去。
“谭老爷稍安,静候捷报便是。”
钱开环视一圈,仰头大笑,笑声张扬又笃定。
赶尸术,是他压箱底的绝活;突破方士八重后,此术更添三分狠劲。就算徐图横插一手,他也敢拍胸脯说:张大胆必死无疑!
退一万步讲,哪怕一时杀不死,也定叫二人重伤濒死——到那时,他亲赴战场,徐图与张大胆,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剁切。
想到这儿,钱开下巴微抬,神态尽是十拿九稳。
谁料一旁的苏荃神色淡然,眼底却掠过一丝玩味笑意——她早料到这三只黑僵,非但伤不了徐真人一根毫毛,反而会像引路灯笼一样,把人直接照到谭府门口。
“行啊,那就安心看戏。”
她掏了掏耳朵,唇角轻扬,心里乐得直哼小调。
……
寒气丝丝缕缕缠绕着谭家大院,越聚越浓,仿佛连月光都被冻住了。
自黑僵离府,已过去许久。
钱开端坐法坛,闭目不动,像一尊被钉在夜色里的泥胎木塑。
忽地,他肩头猛地震颤,脊背弓起如虾,整个人似遭巨锤迎面轰中——
“噗!”
一口浓血喷溅而出,他踉跄倒退数步,靴底在青砖上刮出两道白痕。
众人倒吸冷气,心口齐齐一揪。
“钱真人?!”
谭老爷声音发紧,倒不是心疼钱开,而是急得五内俱焚——张大胆到底死没死?若还活着,自己这条老命,怕是今夜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钱开抹去唇边血沫,面色铁青:“我那师弟……破了我的赶尸术。”
“什么?!”
谭老爷脸都垮了,接连失手,早已把他逼到悬崖边上——又恼又慌,还夹着一股子憋屈。
更让他胆寒的是张大胆:杀不死、砍不烂、咒不倒,简直是个活阎王!
“谭老爷,这是你谭家的地界,慌什么!”
钱开冷声截断,语气锋利如刀:“徐图既已识破我在此设坛,想必马上就要上门。”
“那……那该如何是好?钱真人!”
谭老爷额角沁汗,手指攥得发白。
“无妨。”钱开冷笑一声,眼里寒光乍现,“术虽被破,我却毫发未损——他们若敢来,不过是送死罢了。”
他抬手一指法坛:“立刻加高!越高越好!”
谭老爷此刻把钱开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敢迟疑半分,回头就冲柳师爷吼:“听见没?快!加高法坛,给我往上垒!”
柳师爷点头如捣蒜,转身就跑。
苏荃将一切收入眼底,心头微微发热:“两位真人的巅峰对决,总算要开场了……今夜,不知能否渔翁得利?”
念头一闪而过,她神色一敛,卷起袖子,顺手抄起一块青砖,帮着家丁往法坛上垒。
……
转眼,三更梆子敲过。
众人忙得脚不沾地,法坛已拔高至三层楼那般巍峨。
钱开仰头端详片刻,又望了望天色,眉头时松时紧,阴晴不定。
“钱真人,这高度……够不够?”
谭老爷嗓子发干,全程盯死工匠搭坛,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钱开指尖掐算不停,听罢朗声一笑,掷地有声:“够了!纵使他们踏月而来,也休想近我三步!”
话音未落——
“轰!!!”
后院大门被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狂风呼啸而入,卷起满地枯叶,两道人影逆着夜色,赫然立于门框之间!
“咕噜……咕噜……”
几双眼睛齐刷刷盯过去——张大胆与徐真人,竟缩在一辆独轮小车后,只露半截身子,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又细又长。
“装神弄鬼!”钱开嗤笑一声,目光如刀,“姓徐的,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落地,两人缓缓从车后踱出。
张大胆一眼锁住谭老爷,眼珠子几乎瞪裂,声音嘶哑又滚烫:“谭老爷——原来真是你要我的命!”
“老子今天就宰了你这老狗!”
怒火在他胸腔里炸开,烧得五脏俱焚。他眼里再无旁人,只有谭老爷那一张皱巴巴的老脸,连钱开站在哪儿,都懒得瞥上一眼。
谭老爷一见张大胆杀气腾腾扑来,脸霎时煞白,慌不迭缩到钱开背后。
张大胆虽练过几手硬功夫,寻常人见了还真得退避三舍。
可落在钱开眼里,不过一只蹦跶的蚱蜢,连正眼都懒得抬。
“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未落,钱开掌风已至——五指骤然迸出刺目电光,如银蛇乱舞、惊雷裂空,裹着摧山之势轰然压下!
“让开!”
徐真人瞳孔一缩,认出这是失传多年的“掌心雷”,张大胆绝无生还之理!他足下七星步疾踏而出,身形一闪便拦在张大胆身前,双掌翻飞,硬生生接下这记雷霆一击。
“轰——!”
灵力炸开,气浪掀得烛火狂摇,碎纸纷飞如雪。
两人各自震退数步,袍袖猎猎,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