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上下,筋骨铮鸣,气血奔涌,仿佛体内蛰伏着一头随时要破笼而出的凶兽!
“照这势头,方士八重,怕是就在眼前了!”
他攥紧拳头,低声自语,眼底燃着灼灼火光。
机不可失。此时聚灵阵正盛,灵气如泉涌不竭;体内百年老参的余力仍在奔腾不息——正是闭关冲关的黄金时机!
若能一举破境……
往后行走江湖,谁还敢小觑他苏荃?
一身道法信手拈来,奇门术数炉火纯青,同阶修士在他面前,怕是连三招都撑不过!
越级斗法?他如今已有十足把握!
更何况,药力尚在鼎沸——百年老参的劲道绵长厚重,足足能撑满六十日。
趁热打铁,将药性与灵息双管齐下,才能榨干每一丝潜能。
否则,哪怕吞下千年参王,也终究是暴殄天物。
他重新提气归元,心神沉入最幽微处。
“侦得高纯度灵源,是否即刻凝炼?”
“凝炼!”
“凝炼完成!恭喜,获稀有灵源!”
“侦得稀有灵源,是否即刻凝炼?”
“凝炼!”
“凝炼完成!恭喜,获上品灵源!”
凝炼、引纳、炼化……循环往复,不知昼夜。
他早已忘了时辰,忘了饥渴,忘了自身所在。
脑中唯有一念:破!破!破!
一月光阴,悄然滑过。
道观地底,灵潮未歇,反愈汹涌。
整座地宫被浓稠如液的灵气浸透,气息凛冽,威压迫人,比从前强横何止数倍!
呼——呼——
空气震颤,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自中心荡开,如湖面投石,层层推远。
苏荃端坐阵眼,双目紧阖,面容沉静如古井。
整整三十日,纹丝未动,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可他身上那股势,却在无声拔升——沉而不坠,敛而不散,如弓拉满,似剑藏鞘。
倏然——
最后一丝上品灵源消尽的刹那,他双眸骤睁!
身形微沉,右掌轻按地面。
只一点,地脉轰鸣!
狂澜般的气劲自掌心炸开,逆冲而上,撕裂土层、掀翻青砖、撞碎屋梁,裹挟着滔天气浪,横扫方圆数里!
“……”
守在后院阵枢旁的卡尔斯猛地回头,望向那幽深入口,瞳孔微缩,随即咧开嘴,无声一笑。
它懂。
主人,成了!
那股冲霄之气,如蛟龙出渊,直贯云汉!
精纯灵雾腾空而起,缭绕整座道观,久久不散。
此刻的苏荃,形貌未变,气韵却已截然不同——
举手投足间,空气凝滞,空间微颤,连光线都似被他呼吸牵扯着明灭不定。
一念起,万籁俱应;一息动,四野皆伏。
“成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皮肤下白烟袅袅升腾,似有药香暗浮。
百年老参的残劲,连同这一个月吞纳的浩瀚灵源,尽数熔炼为己用。
所有桎梏,悉数崩解。
“最后那一跃……还真是多亏了茅山长生术啊。”
他轻叹一声,眉宇间却无疲惫,唯有通透与锐利。
至于如何破关?他其实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瓶颈将溃未溃之际,心念一动,长生术自动运转,以不可思议之速,将狂暴灵流驯服、拆解、化入骨髓……
然后,便是那一口气,直抵峰巅。
苏荃按捺不住,非要立刻亮一亮方士八重带来的翻天覆地之变。
他足尖一点,人如离弦之箭,倏然破开地下室门帘,眨眼间已掠至后院——青砖铺地、檐角高挑,阔朗得能兜住整片晚风。
卡尔斯一个月没见苏荃,乍一照面,瞳孔微缩,下意识屏住呼吸,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
可刚靠近三尺,一股灼热而凝实的气浪便扑面压来,仿佛有形之物撞在胸口。他喉头一紧,本能地连退三四步,脚跟几乎绊在门槛上。
“卡尔斯,再往后撤!别擦着边儿就伤了!”
苏荃只觉心口滚烫,似有熔金奔涌;脑中念头炸开,噼啪作响,根本由不得他收束。
他必须宣泄!
必须把这三十天里憋着的劲儿,全砸出来!
等卡尔斯慌忙退到廊柱阴影下,苏荃沉腰坠胯,胸腹一鼓,猛地朝空地劈出一掌!
丹田灵气轰然奔涌,掌心腾地窜出一簇赤金烈焰,呼啸砸落——“轰隆”一声闷响,青石地面应声炸裂,焦黑坑洞深逾尺许,碎石四溅,烟尘腾起半人高!
“呃?!”
苏荃怔在原地,眼珠子都快掉进那窟窿里。
“这威势……怎么暴涨成这样?!”
他对金刚真火手的底细门儿清:从前一掌最多掀翻半块青砖,如今却像铁锤砸豆腐,干脆利落,毫无滞涩。
境界跃升至方士八重,功法竟也跟着脱胎换骨——不单是力道翻倍,连出手节奏都变得行云流水,指哪打哪,意到劲至,连半息迟滞都寻不见。
他喉结上下一滑,缓缓收回掌势,抬眼望向那兀自冒烟的焦坑。
道观刚翻修完的地面被他一掌凿穿,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过两天叫人补几块新砖就是……”
话音未落,他已闭气凝神,气息沉入丹田,旋即双膝一弹——
整个人如离弦之弩,直射向夜空!
没有借力,没有助跑,就那么轻飘飘一跃,竟拔高三丈有余!
落地时衣袂未扬,稳如磐石。他心头一热,转身便朝院子尽头疾冲而去!
念头刚起,身体已如流光掠影,眨眼钉在墙根下——十步开外,不过一瞬!
他愣住,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都还没转过来,人先到了?这也太邪乎了……”
回身望去,起跑处与落点之间,横着十余米空地,连半秒都不到。
这速度,快得连风都追不上他的衣角。
“再来!”
他咧嘴一笑,绕着后院疯跑起来,忽又扯下腰带蒙住双眼——纯凭气息辨路。
奇的是,眼前虽黑,脚下却愈发清晰:灵气所及之处,砖缝、苔痕、甚至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在他识海中自动勾勒成图,纤毫毕现!
他越跑越畅快,越跑越酣畅。
卡尔斯立在客房门口,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住那道在院中来回闪灭的残影。
太快了——快得连他这个常年习武的老兵,都只能捕捉到一串虚晃的轮廓;最疾之时,地面只余一道凝固不动的灰影,仿佛时间被硬生生掐断了一截。
苏荃终于停下,胸膛起伏都不见,额角没汗,眼神反而更亮,像两簇烧透的炭火。
他仍不肯歇!
目光一扫,落在院中那座新垒的假山上——蒋大龙硬塞进来的东西,花银子堆出来的摆设,雕得花里胡哨,占地方还碍眼……
可此刻在苏荃眼里,它分明是一块试金石。
他几步抢上前,俯身蹲下,左手探进假山基座缝隙,右手撑地,腰背绷如满弓,喉间低吼一声——
“起!”
嗤啦!嗤啦!嗤啦!
山石震颤,尘土簌簌而落。那座足有一千五百斤重的青石假山,竟被他单臂缓缓托离地面,稳稳悬在半空!
非但不费力,反倒轻巧得像拎起一只竹篮。
“这臂力……怎会猛成这般?!”
热血直冲顶门,他索性左右手轮换着举,忽而单臂擎天,忽而叉腰深蹲,假山在他手里翻转腾挪,活像孩童玩的拨浪鼓。
若此时有人闯进来,怕是要当场吓软腿——只见一个瘦削青年,正单手举着比自己高两倍、宽三倍的庞然巨物,耍得虎虎生风!
这哪是人干的事?
苏荃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从腾跃到疾驰,从感知到负重,一遍遍试,一次次验。
事实摆在眼前:方士八重之后,他已不是“进步”,而是“蜕变”。
弹跳、速度、筋骨之力,尽数攀至当前境界的巅峰;就连功法,也悄然完成质变——
金刚真火手更炽,五雷烈火掌更爆,玄阴手更沉……但最让他心头一颤的,是茅山长生术的突飞猛进!
距大成,只剩一步之遥。
如今一口真息吞吐,身形便能瞬移千步,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当然,饭量也跟着水涨船高。
毕竟尚未辟谷,闭关一月,肚肠早饿得咕咕叫。
他干脆把道观厨房翻了个底朝天——腊肉、酱菜、馒头、腌蛋、连灶台边剩的半碗糙米粥都刮得干干净净,最后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地拍着圆滚滚的肚皮。
“痛快!真他娘痛快啊——”
他往藤椅里一瘫,翘起二郎腿,哼起走调的小调,惬意得尾巴骨都快翘上天。
这种无拘无束、随心所欲的日子,才叫修行该有的滋味。
更妙的是,身边还杵着个听话得像影子似的卡尔斯。
瞧见他吃饱摸肚,卡尔斯立马捧来一杯温茶,双手奉上,指尖连抖都没抖一下。
“啧,卡尔斯,你可真懂事。”
苏荃接过茶盏,笑得眼角泛褶。
不知怎的,那张总爱板着脸、动辄甩耳光的旧面孔,忽然浮上心头——钱开。
当年他也这么伺候过那人:端茶倒水、捶肩捏腿、半夜被踹醒去烧水……把钱开当菩萨供着,只因自己弱得像根草,站都站不直,任人踩进泥里碾。
如今呢?
境界甩他八条街,实力碾他十座山。
“真想揪着那癞痢头,让他亲眼看看——”
苏荃心头微微一动。
要是钱开此刻撞见自己这般气场慑人,脸上会是什么颜色?
还敢不敢再啐出那句“废物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