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律、镇渊关夜坐》
玄铁引幽邻,深宵窥榻频。
雷霆惊魅影,雾遁幻耶真?
市井藏踪渺,坊隅隐迹新。
微躯投散秩,谁与问迷津。
深夜,归云阁。
叶凡盘膝坐在床榻上,手中把玩着那块从驼背老者处买来的铁片。
铁片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表面锈迹斑斑,看不出本来面目。他尝试用神识探查,却发现神识刚一触及铁片,便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弹开。
“有点意思。”
叶凡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铁片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那股弹开他神识的力量极其隐晦,若非他感知敏锐,险些就错过了。
他尝试输入一丝真元,铁片依旧毫无反应。他又试着用火焰灼烧,用寒冰冻结,甚至动用了雷霆法则——但铁片纹丝不动,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其表面留下痕迹。
“至少是渡劫境以上的材料。”叶凡做出判断,“而且炼制手法极为高明,将禁制完全内敛,不激发时与凡铁无异。”
他想起驼背老者那句话——“有些人,愿意出一百块中品灵石买它。”
一百块中品灵石,对于寻常散修而言是一笔巨款。而那两道窥探的目光,在他拿起铁片时变得格外专注……
“这铁片,和那些虚空暗影有关?”
叶凡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没有继续研究,将铁片收入储物戒中,闭目调息。
夜渐深,窗外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忽然,叶凡睁开眼睛。
屋顶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响动,若非他始终保持着警惕,绝难察觉。那响动极轻,轻到仿佛只是夜风吹过瓦片,但叶凡的神识何等敏锐——那是脚步声。
有人踩在屋顶的瓦上,正在缓缓靠近他的房间。
叶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他没有起身,依旧盘膝坐在床榻上,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化。但他体内真元已经悄然运转,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
屋顶的脚步声停了。
片刻后,一缕若有若无的烟雾从窗户缝隙中飘入。烟雾无色无味,但叶凡的神识瞬间捕捉到了其中蕴含的诡异波动——迷魂香,一种能让修士神魂暂时麻痹的毒烟。
叶凡屏住呼吸,同时暗中运转功法,将吸入的一丝毒烟强行炼化。
又过了盏茶时间,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拨开。
一道黑影闪入房中,落地无声。黑影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中,看不清面容,但叶凡能感知到他的修为——渡劫境中期,与表面显露的境界相仿。
黑影进屋后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床榻上的叶凡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倒是警觉,可惜……”
他喃喃自语,取出一柄漆黑的短刃,向叶凡走去。
就在短刃即将刺下的瞬间,叶凡猛地睁开眼睛。
黑影大惊,短刃加速刺下,却刺了个空——叶凡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出现在黑影身后。
“你!”
黑影反应极快,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刀。刀刃上泛起诡异的黑光,带着腐蚀一切的气息,直取叶凡咽喉。
叶凡侧身避开,同时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却蕴含了恐怖的雷霆之力。掌风未至,空气中已经弥漫起焦灼的气息。
黑影脸色大变,拼命运转真元抵挡。
轰!
一声闷响,黑影被一掌震退,撞在墙壁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雷霆法则?”他惊骇地看着叶凡,“你不是被规则压制了吗?”
叶凡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黑影心中升起一股寒意——那是一种俯瞰蝼蚁的眼神。
“谁派你来的?”叶凡开口。
黑影咬牙,猛地捏碎一枚玉符。
刹那间,房间内黑雾弥漫,诡异的气息充斥每一寸空间。叶凡眉头微皱,袖袍一挥,雷霆之力横扫而出,瞬间驱散了黑雾。
但黑影已经不见了踪影。
窗户大开,夜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
叶凡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眼中没有失望,反而带着一丝笑意。
“虚空挪移符。”他喃喃道,“果然是你们的人。”
他没有去追。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抓住这个刺客。他要的,是确认对方的身份——渡劫境中期,擅长隐匿,拥有虚空挪移符,周身带着淡淡的诡异气息……
这些特征,与北荒域那些灭门惨案留下的痕迹完全吻合。
“虚空暗影的爪牙,已经渗透到镇渊关了。”叶凡心中暗忖,“而且,他们对那块铁片很在意。”
他摸了摸怀中的铁片,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驼背老者知道有人盯着他,也知道铁片会引来麻烦,却还是把铁片卖给了他。这说明什么?说明那老者要么是局外人,无意中卷入旋涡;要么……
“要么,他是故意把这烫手山芋扔给我。”
叶凡笑了笑。
无论哪种情况,他都无所谓。他来中土,本就是为了追查虚空暗影的线索。现在线索主动送上门,他求之不得。
唯一需要顾虑的,是身份问题。
今日在巡天司办理身份时,那文士看他的眼神,以及那番“外来者莫要逞强”的告诫,都说明中土对“外来者”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见。若他以北荒域使者的身份公开行事,一举一动都会被有心人盯着,反而束手束脚。
“散修……”
叶凡想起那个情报摊上买来的信息。
在中土神州,散修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群体。他们无门无派,游离于各大势力之外,生活在底层,却也最不引人注目。
大部分散修出身平凡,或是厌倦了宗门束缚,或是以武入道的凡人,还有极少数是隐藏身份的大佬。他们活跃在仙坊、世俗界、荒野之中,做着各种各样的营生——开铺子、摆地摊、受雇于人、甚至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在中土修士眼中,散修就是“废丹”,是最边缘的存在。但也正因为如此,散修反而是最好的掩护——没人会在意一个底层散修的行踪,也没人会怀疑一个混迹于坊市的普通修士。
“散修……”
叶凡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次日清晨,叶凡找到周元奎。
“周长老,我决定以散修身份留在镇渊关。”他开门见山。
周元奎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叶公子既有打算,老夫不便多问。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散修在中土地位低下,行事多有不便。叶公子若不嫌弃,可以拿着老夫的信物,去城北的北圣商会分舵。那孟舵主是老夫故交,为人可靠,若有事需要帮手,可以找他。”
说着,他取出一枚玉牌,递给叶凡。
叶凡接过玉牌,道了声谢。
“叶公子何时动身?”周元奎问。
“今日。”叶凡道,“你们也尽早离开镇渊关,去中土腹地游历。莫要在此久留。”
周元奎闻言,面色微微一变:“叶公子的意思是……镇渊关会有变故?”
叶凡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周元奎沉默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周元奎带着十名北圣弟子离开归云阁,前往城中的传送阵。他们将在那里乘坐传送阵,前往中土腹地的第一大城——天墟城,正式开始游历之旅。
叶凡则留了下来。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长袍,将修为压制在出窍境初期——这是一个不上不下的境界,不会太惹眼,也不会因为太弱而被随意欺辱。他又在脸上做了些手脚,改变了面容和气质,即便是见过他的人,也难以一眼认出。
一切准备妥当,叶凡离开归云阁,再次来到外坊。
这一次,他没有闲逛,而是径直走向坊市深处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专门为散修提供落脚之处的地方,名叫“散修坊”。
散修坊是一片低矮的棚屋区,与坊市其他地方的繁华截然不同。这里居住着大量底层散修,有的在此摆摊谋生,有的则在此租住简陋的屋子。
叶凡走进散修坊,立刻感受到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氛围——懒散、颓废、却也带着几分江湖气。
有人在棚屋前打盹,有人在角落里摆弄着破烂的法器,还有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见到叶凡这个“生面孔”,几道目光扫了过来,带着审视和警惕。
叶凡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散修坊深处的一间木屋。
木屋门上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写着“对外出租”四个字。
他敲了敲门,片刻后,一个干瘦的老者打开门,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
“租房?”老者问。
叶凡点头。
“一月十枚中品灵石,押一付三。”老者干脆利落,“不议价,不赊账,不包伙食。”
叶凡取出四十枚中品灵石,递给老者。
老者接过灵石,数了数,扔给他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东边第三间,自己去找。”
叶凡接过钥匙,转身离去。
老者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随即关上了门。
东边第三间,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狭小棚屋。屋内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连蒲团都没有。
叶凡推门而入,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却没有任何嫌弃之色。
他走到床边,盘膝坐下。
从今日起,他便是中土神州无数底层散修中的一员——无门无派,无权无势,在这片浩瀚天地间,如同一粒尘埃。
但叶凡知道,真正的强者,从不畏惧从尘埃中崛起。
他摸了摸怀中的铁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虚空暗影,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就让本座,慢慢揭开这个谜底吧。
窗外,阳光洒入狭小的棚屋,给这简陋的空间镀上一层淡金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欲知后事,请听下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