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八班的班长,沈秋郎同学,”曲暖老师用手指卷着自己酒红色的大波浪发尾,目光带着一种玩味,精准地投向那个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身影,“在我负责的《图鉴精讲》这门课上,第一次考试就获得了119分的好成绩。”
她特意在“第一次考试”和“119分”上加了重音,让这句话在已经有些骚动的教室里显得更加清晰刺耳。
“能考到这个分数,”曲暖老师松开卷着的发尾,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扫视全班,“足以证明沈秋郎同学在平时的课外知识拓展上,非常、非常上心和努力。”
她顿了顿,似乎很满意看到更多惊讶和探究的目光聚焦在沈秋郎身上,才慢悠悠地抛出了更关键的信息:
“另外,有件事需要跟大家说明一下。这次月考的试卷,是我们学校所有教授高一年级《图鉴精讲》的老师,根据自己已经讲授完毕的课程内容,共同出题组卷的。”她环视教室,看到不少人露出恍然或思索的表情,“这意味着,每个班、每个老师实际教学的内容、讲过的重点、拓展的深度,都是是有差别的。理论上,没有一位同学能完全掌握‘所有’老师讲过的全部内容,除非你把教材全背下来,才能扫射整张卷子,精准记住每一个考点。”
“所以,”曲暖老师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我们这次,其实是故意设置了‘100分’这个门槛。能考到100分左右的同学,已经证明你的课堂听讲非常认真,基础非常扎实了。不必,也无需去刻意追求那理论上不可能拿到的120分满分。”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原本就不平静的水面。
“什么?!”
“故意设了100分上限?”
“那……那119分是……?”
教室里先是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的哗然!
如果说之前119分只是让人震惊于分数之高,那么现在,老师这番话彻底揭示了这分数背后令人难以置信的含金量——这不仅仅是学好了“自己老师”教的内容,这简直是……把其他班、其他老师可能讲过的、自己班可能没深入的内容,也全都学明白了?甚至还能应付那故意设置的理论上限之外的题目?
100分已经是“非常努力上课听讲”的天花板了?
那119分……得是什么样的怪物级别的知识储备和自学能力啊?!
原本就聚焦在沈秋郎身上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滚烫、复杂,震惊中混杂着难以置信,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看待非人存在的意味。窃窃私语声再也压不住,如同潮水般在两个班级的学生中涌动。
“我的天……”
“开玩笑吧……”
“这怎么学的?”
“她是不是有内部题库啊?”
“肯定是作弊了……绝对是作弊。”
“听说她家里……”
沈秋郎感到那些目光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洞来。
她死死地盯着自己卷面上那个用红笔写着的、鲜艳得刺眼的“119”,手指用力抠着桌沿,指节有些发白。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以及身后不远处九班区域传来的、不加掩饰的惊叹和议论。
曲暖老师似乎终于欣赏够了台下学生的反应,轻轻敲了敲讲台,让骚动略微平息。“好了,题外话到此为止。分数代表过去,更重要的是从中发现不足。我们开始讲评试卷,第一题……”
老师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铺直叙,开始讲解题目。
但教室里那种微妙而躁动的气氛,却久久没有散去。
许多人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题目上了,时不时仍有目光瞟向沈秋郎坐着的那个位置。
沈秋郎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如坐针毡。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水幕,模糊不清。她盯着试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时间啊,走快点吧……她在心里无声地哀嚎。
曲暖老师讲课的节奏很快,她只重点讲解那些属于她教学大纲范围内、或者她认为两个班学生普遍掌握不好的题目。对于那些明显超纲、或者属于其他老师授课特色的题目,她大多一笔带过,或者直接说“这部分内容之后其他老师可能会细讲,感兴趣的同学可以自己查阅图鉴”。
如此一来,一张卷子讲得飞快。下课铃响起前十分钟,她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我们来看这道简答题。”曲暖用电子笔在投影幕布上圈出题目和配图,“场景是封闭商场,一只恶灵突然出现并袭击顾客。题目要求,根据给出的影像截图,识别恶灵种类,分析其袭击人类的主要动机,并列举其可能使用的两种代表性攻击招式。十分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不少学生看着自己卷子上那道题旁边鲜红的扣分标记——有的是扣了五分,有的是八分,更多的是直接被划掉一大片,连辛苦分都没给——表情都有些讪讪。
坐在沈秋郎旁边的颜宁宁,就是其中之一。她咬着下唇,看看自己卷面上那道题旁边那个刺眼的“-9”,又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沈秋郎摊开的试卷。
沈秋郎的卷面比较干净整洁,最后那道大题的回答区写得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然而,在那个本该是“10”的位置,却是一个红色的“9”。
颜宁宁心里那点因为自己丢分而产生的郁闷,瞬间被更大的疑惑取代了。她趁老师转身操作ppt的间隙,用笔帽轻轻捅了捅沈秋郎的胳膊,凑过去极小声道:“沈同学,这题……怎么回事啊?”
她指着自己卷子上被老师用红笔在旁边打了个叉的地方——那是她写的“动机:恶灵生性邪恶,对人类有天然攻击倾向”。
她记得很清楚,教科书和不少辅导材料上都是这么定义恶灵基础行为逻辑的,写这个拿个基础分应该没问题啊?
“我种族也没认错啊,”颜宁宁声音更低了,满是困惑,“图片给的明明是‘巫哆娃娃’,特征那么明显,有长角,身上有绷带,还穿着小衣服,和小线球一样……我写对了。可为什么种族识别和动机分全扣了,只给了招式分析那一点点分?”
沈秋郎闻言,目光也落回自己的卷面。她看着那个鲜红的“9”,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没想到……我写的答案,居然真的被采纳了。
她最后那道题的答案,和标准答案预设的,或者说,和课堂上老师们通常讲授的,人们对恶灵的普遍认知,截然不同。
这种答案能得分,背后如果没有裴天绯跟学校教务处或阅卷组那边授意,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让她破防的是那被扣掉的一分。
既然答案主体被认可了,那这一分扣在哪里?卷面整洁?她检查了一下,只有一处用涂改过的痕迹,难道这个世界的考试也讲究这个?
还是说……
一个有些荒谬又似乎符合某种潜规则的念头冒了出来。
万恶的强制谦虚,你真是赢麻了,真是美美又德德啊。
是不是就算答案完全正确,出于“不能给学生打满分以免骄傲”或者“需要留有一点进步空间以示鞭策”这种可笑的理由,也必须象征性地扣掉一分?
沈秋郎盯着那个“9”,几不可察地瘪了瘪嘴。
“大家是不是都好奇,”曲暖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看热闹般的笑意,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台下神色各异的学生们脸上扫过,“为什么自己这道题,被扣了这么多分呢?”
沈秋郎心里那点关于“强制谦虚”的嘀咕瞬间被一种更清晰的预感取代——这位老师,绝对是在幸灾乐祸。
果然,教室里压抑的低语和不满几乎要化为实质。不少人对着自己卷子上那道题的惨烈扣分皱紧眉头,又忍不住去瞟沈秋郎那几乎全对的答案。这种对比太过鲜明,质疑的种子早已在沉默中发芽。
就在这时,九班后排,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脸色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的男生猛地站了起来,甚至等不及举手得到允许,就抬高声音,语速飞快地喊道:
“老师!既然八班的班长沈秋郎同学能拿到119分,这道题她肯定全答对了!而我们其他人都答不对,或者拿不到分,这难道不奇怪吗?我怀疑试题泄露!我举报沈秋郎同学提前知道了题目,或者得到了标准答案——她作弊!”
话音落下,教室里先是死寂了一瞬,随即“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沈秋郎身上。那里面有惊愕,有恍然,有原本的羡慕转化为的怀疑,更有不少毫不掩饰的、带着敌意和“果然如此”的了然目光。窃窃私语声骤然放大,变成了毫不避讳的议论。
“对啊……这说得通……”
“我就说怎么可能那么高……”
“太不公平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