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上菜的间隙,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大家都低头摆弄着手机,只有偶尔的按键音和细微的游戏音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饭店走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碗碟轻碰的声响。
“话说,这么大的场地,社长有具体规划吗?”
严薇冷不丁地开口,打破了这片略显慵懒的宁静。
她的声音偏冷,但音色清晰,有种特别的穿透力,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沈秋郎闻言,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了抓后脑勺:“嗯……这个嘛……”
看着她这副明显没仔细想过的样子,坐在严薇旁边的连也青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就知道,这个社团成立得仓促,社长本人又是个看起来相当随性的家伙,指望她一开始就有详尽蓝图,不太现实。
“毕竟我们是‘散团’嘛……”沈秋郎也察觉到了严薇和连也青语气和眼神里那丝失望与不满,试图用散团的灵活性给自己找补一下,“散团不就是……做什么、只要能赚到社团绩点都行吗?所以我本来也打算,具体怎么用,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此话一出,原本只是旁听的社员们纷纷茫然地抬起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征求大家的意见?这倒是很民主,但也说明社长确实没啥既定方案。
“行啊。”裴天绮第一个响应,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身体往后靠进椅背,一副懒洋洋却又理所当然的姿态,“那简单,到时候腾出至少一个房间,装上最好的隔音材料。我跟老楚早就说好了要组乐队的,以后排练、写歌,说不定还能出去表演。要是能搞出点名堂,演出收入或者比赛奖金,不也能给社团赚绩点?”她说着,瞥了一眼旁边的楚夜明。
楚夜明点点头,简洁地补充:“我还可以写点歌,卖出去也算收入。”
“如果有合适的对战比赛或学术竞赛,我们参加并取得名次,学校也会根据名次奖励社团绩点。”一向少言寡语的荀雅兰也平静地开口,提出了另一个方向。
“嗯,有道理。”沈秋郎听着,觉得思路开阔了些,“那大致方向可以定一下:有才艺的出才艺,通过表演、创作赚钱或赚名声;擅长对战的,就多参加比赛拿名次和奖金。另外……”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那沉重的两个亿负债,语气认真了几分:“社团的日常运转和维护肯定需要经费。这块地皮虽然搞来了,但后续装修、维护、水电、可能的设备添置,都是钱。总不能所有人都只享受场地,没人出钱出力吧?”
“话说,社团成员本来就是要交团费的啊。”崔浩霓一边摆弄着她的单反相机,一边很自然地接过话头,“这些钱就是用在社团公共开支上,比如团建吃饭、训练耗材、定制团服,或者比赛报名费之类的。老大,你预计的团费一个月收多少啊?”
“……”沈秋郎噎住了。
她眨眨眼,看着崔浩霓,又看看其他也投来询问目光的社员,一时语塞。建立社团、搞定场地,已经让她觉得完成了一项“壮举”,至于具体的运营细则、团费标准这种琐碎但实际的问题……她还真没仔细考虑过。
包间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街道传来的模糊车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秋郎身上,等着社长的“预计”。
沈秋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对这个“预计”毫无头绪。
她之前光想着怎么把社团成立起来,怎么搞定活动场地,至于成立后具体怎么运作、钱怎么收怎么花……
她潜意识里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
或者说,有金玥悦、裴天绮这些家境显然不错的成员在,总不至于运作不下去?
可现在被直接问到脸上,她才发现,自己这个社长,当得确实有点……过于“草台班子”了。
想着想着……沈秋郎在众人的注视下,犹豫地伸出了两根手指,试探性地开口道:“一个月……二十万御兽币,怎么样?”
回答她的是一阵诡异的沉默。所有人都没立刻说话,表情各异,但大多是在心里飞快地计算或权衡着什么。
最后,是裴天绮突然爆发的笑声打破了这片沉寂。她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捂住了肚子:“二十万?哈哈哈哈……老大,你、你是想笑死我吗?你是来这里做慈善的,还是觉得我们恶人社是爱心互助社团啊?”
她的话虽然带着调侃,却也点出了一个事实。对于家境优渥的裴天绮、身为龙鼎帮大小姐的金玥悦、以及明显出身不凡的严薇、连也青和连也达姐弟来说,一个月二十万御兽币,可能还不到他们零花钱的零头,确实只是“洒洒水”的程度。
但……沈秋郎的目光缓缓扫过桌边的其他面孔。就她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除了几个家境不明的,剩下社员的经济状况,可以说天差地别。
首先是她自己家。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两人月收入加起来大概在10-12万御兽币左右,这在沉南市是标准的中等偏下水平。
虽然她自己有些“特殊”的收入来源和积蓄,二十万团费对她个人而言不算无法承受,但她也清楚,这个数字对很多普通家庭意味着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楚夜明身上。老楚家的情况,她再清楚不过。
楚夜明的父亲楚雄华欠下巨额债务后不知所踪,她和母亲楚潇被迫搬到老旧小区,还时常被讨债人骚扰。一个月二十万?对她们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有这笔钱早就拿去填债窟窿了,怎么可能拿来交社团团费?
崔浩霓,听她提过是和奶奶相依为命。她靠做些“狗仔”偷拍的兼职赚点外快,恐怕也没什么积蓄。
颜宁宁,从家长会的情况看,父母是典型的工薪族,家境估计和自己家差不多。而且她父母那种谨慎甚至有些古板的性格……会同意她每个月拿二十万——相当于家庭月收入近两倍的钱——去参加一个高中社团吗?
至于情况尚不明确的白十七、荀雅兰和李汐耀……
“我这边没问题哦,”李汐耀似乎没察觉气氛的微妙,很自然地接口,甚至不经意间透露了些家庭信息,“我妈咪和妈妈每个月给的零花钱,勉强够用啦。”看来她的家庭条件也相当殷实。
“小白没有钱哦~”白十七晃着脑袋,笑嘻嘻地说,语气天真又理所当然,“但是小白可以跟妈妈说,从她和沈老大的合作那份里面扣嘛!”
这小屁孩……沈秋郎莫名觉得有点牙痒痒,这话说得,好像她沈秋郎已经靠跟白十七的妈妈合作赚了多少钱似的。
“没问题。”荀雅兰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听不出情绪,但也表示能承担。
这样一来,能轻松承担或“有办法”承担二十万团费的,大概也就一半左右的人。
沈秋郎看着表情有些窘迫、低头不语的楚夜明,又看看眼神里透出为难的颜宁宁和崔浩霓,心里清楚,自己刚才随口报出的这个“洒洒水”的数字,对有些人来说,可能是一座山。
看着楚夜明因窘迫和难堪而明显阴沉下去的脸色,金玥悦悄悄在桌下踢了裴天绮一脚,瞪了她一眼。
这家伙,口无遮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不等于直接揭自己女友的伤疤吗?
裴天绮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洒洒水”的言论有些欠考虑,尤其是在楚夜明面前。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但没有一点歉意,反而有点大大咧咧笑嘻嘻地,说出的内容更犹如重锤:“抱歉,我刚才说得不恰当。但是,”她环视一圈,重点看了看那几个面露难色的社员,“你们想过没有,一个月二十万,听起来是多,可对于沈老大为了保住咱们社团场地、保住某些人继续上学的资格,而欠下的那两个亿来说,要还多久?”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面,让整个包间再次陷入更深的沉默。
连原本觉得二十万不算什么的金玥悦,此刻也抿紧了嘴唇,暗自后悔刚才不该去招惹裴天绮,引出这个话题。
是啊,二十万对某些人是巨款,但对沈秋郎背负的那两个亿巨债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
就算社团十个人都按顶格交,高中三年下来,能凑到的团费连那笔巨债的三成都不到!
“所以我才说,沈老大这简直是在做慈善,有问题吗?”裴天绮给自己点了根威能药,深吸一口,略带自嘲地说道,烟气直向着楚夜明喷去。
“咳咳,”沈秋郎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试图缓和过于凝重的气氛,“我是这么想的。一个月的团费呢,暂定是20万御兽币,这个标准先定下。但是,”
她话锋一转:“我期望的运作模式是,看我们社团后续通过比赛、表演、创作或者其他途径赚取的绩点收入。我们可以把绩点折算成一定的金额,用来抵付团费。”
“比如,赚到多少绩点,就可以抵扣一部分团费金额。这样一来,既能鼓励大家多参加活动为社团赚绩点,防止社团因绩点太低被学校评估解散,又能实际缓解部分社员的经济压力。多劳多得,少劳或少出力的,就多出钱。大家觉得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