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是一个有点颠覆常规认知的发现。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瞬,显然其他人也在消化这个信息。
不过,震惊归震惊,仔细想想,似乎又有一丝奇特的合理性。
“吉兆”本身寓意吉祥,与“招财”在象征意义上似乎有某种微妙的共通之处。
只是将这种象征“财运”的道具,用于引导本质偏向“不祥”的恶灵系进化,其中的反差与矛盾,反而透出一种奇妙的平衡感。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先拥有一只闪光色的小箓狗。
这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小概率事件,再加上小箓狗本身作为恶灵系的稀有度……双重稀有叠加之下,能成功走“吉兆”路线的,恐怕史无前例。
“玥玥姐,”连也达消化完信息,好奇地转向在场唯一拥有成熟咒狼的金玥悦,“巴图鲁在还是小箓狗的时候,是什么颜色的?是……普通的黑色吗?”
“啊?哦,当然是黑色的啊,”金玥悦从沉思中回过神,指了指连也达怀里那两只,“跟你这俩小家伙差不多,黑乎乎一团。不过嘛,”她撇撇嘴,有点嫌弃地回忆,“巴图鲁小时候可没你们喂得这么圆滚滚,它那时候精瘦精瘦的,可凶了。”
说着,她心里也泛起一丝微妙的遗憾。自己怎么就没那个运气,在家族分配小箓狗幼崽的时候,得到一只闪光色的呢?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当时真得到了,在不知道具体进化方法、全凭家族那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抓周进化法的年代,很可能也被她稀里糊涂地用甲骨引导,进化成火咒或者雷咒了,白白浪费了“吉兆”的潜力。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更多的是对过去信息闭塞的无奈。
现在看来,他们三个所拥有的小箓狗,都是普通的黑色。闪光个体……?
等等!金玥悦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一个人,不,是一只宠兽!她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掌“啪”地拍在桌子上:
“老大!天绮那只是不是……!”她眼睛发亮,语气激动。
裴天绮!那个在宝藏猎人酒吧里嘚瑟过,从她姐姐裴天绯的研究所里“顺”出来的那只小箓狗!
沈老大还给那只小不点起名叫“土豆”来着?她记得那只小箓狗的颜色……是白色的!
“是。”沈秋郎依旧那副八风不动的淡定模样,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与此同时,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将刚才那段关于小箓狗三种进化路线的录音,发给了她的合作伙伴裴天绯。
还附上了询问什么时候打钱的信息。
“那我现在就给天绮打电话!”金玥悦兴奋地就要掏手机。这可是闪光小箓狗啊!活生生的、可能进化成“吉兆咒狼”的稀有苗子!就在自己社团成员手里!
“不用了。”沈秋郎头也不抬,平静地阻止了她,“我已经告诉她姐了。”
金玥悦掏手机的动作僵住,眨眨眼,看了看沈秋郎淡然的表情,又想了想自家老大和裴天绯的合作,慢慢坐了回去,脸上露出“懂了”的表情。
也是,这种涉及稀有进化路径和具体道具的重大信息,由沈老大直接跟裴天绯沟通,确实比她们小辈咋咋呼呼地去问裴天绮更合适。
裴天绯那边知道了,自然会有她的考量和安排。
“不过,有件事得提醒你们。”沈秋郎话锋一转,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也变得略显凝重,“咒狼,是实实在在的高级恶灵。而小箓狗,只是低级宠兽,因为它们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实力,所以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它们是恶灵。”
“通过特定道具,它们能直接从低级跨越中级,进化到高级形态。这种跳级进化,固然能带来实力的飞跃,但也存在一个问题。”
她看向连也达,也扫了一眼旁边同样凝神倾听的连也青。
“道具进化,给了御兽师更多的选择权,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在进化前,宠兽的实力是可以不断积累、打磨的。同样是最终进化为咒狼,一只在低级阶段停留更久、基础打得无比扎实的小箓狗,和一只刚达到进化门槛就匆匆进化的小箓狗,两者进化后的实力起点、成长潜力,可能会有显着差距。”
“是选择尽早获得高级战力,还是稳扎稳打,追求更高的上限和更稳固的根基,这需要你们,根据它们自身的情况,以及你们未来的规划,慎重考虑。”
这就是道具进化的双刃剑。
它提供了捷径,也可能埋下隐患。选择权,完全交到了御兽师自己手中。
连也达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怀里小箓狗柔软的绒毛,眉头微蹙,显然在认真权衡其中的利弊。连也青也停下了手中的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文件边缘,陷入思考。
“我知道了,社长。谢谢提醒,我们会好好考虑的。”连也达最终点了点头,神色郑重。
“嗯,慎重考虑没错。”沈秋郎说完这些,感觉解释的精力也耗得差不多了,一股淡淡的疲惫涌了上来。
她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准备结束今天的社团活动,回家休息。
她习惯性地把手伸进裤兜里掏钥匙,手指在布料里摸索。
就在这时,一个不小心,一个深红色的东西从她指缝间滑脱,“啪嗒”一声轻响,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露?”
“露露!”
原本安分待在连也达怀里的两只小箓狗,几乎同时竖起了耳朵,黑溜溜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地上那个陌生的、在地上滚动两下的小玩意儿。
在它们简单的认知里,这要么是好吃的,要么就是新玩具!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两只小家伙“哧溜”一下从连也达膝头蹦下,迈开小短腿,欢天喜地、蹦蹦跳跳地就朝着那红色物体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小风。
“别动!”
沈秋郎脸色微变,低喝一声,动作比思维更快。
她几乎是本能地弯腰,伸手闪电般地向地上的东西抓去。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暗红色物体的瞬间,那物体表面看似枯萎蜷曲、实则异常锋利且带着细小锯齿的萼片边缘,不经意地划过了她食指的侧面。
“嘶——”
一阵细微但清晰的刺痛传来。沈秋郎动作一顿,眉头拧起,迅速将东西握入掌心,抬起手一看。
食指侧面被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正缓缓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伤口不深,但火辣辣的,还带着一种奇异的、微微发麻的阴冷感。
“啧。”沈秋郎不满地咂了下嘴,下意识将受伤的手指含入口中,吮吸了一下,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随即,她才摊开手掌,仔细看向那个惹祸的小东西。
正是那枚她从联盟领事馆素材仓库“顺手拿”出来的、属于缠怨卷柏的种子。
深红到发紫的颜色,干瘪蜷缩如玫瑰茄花苞的形态,以及外层那些狰狞向外翻卷、带着锯齿的坚硬萼片,在室内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怎么了?”一直关注着这边的金玥悦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秋郎那一瞬间吃痛的表情和动作,立刻起身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沈秋郎的手上,看到了那道细小的伤口,随即被沈秋郎掌心里那枚奇特的物体吸引了。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凑近,仔细打量着那枚暗红色的、仿佛凝固着不祥气息的“花苞”。
“恶灵的种子。”沈秋郎言简意赅,眉头依然微蹙,感受着指尖残留的细微麻痒。
“恶灵?的种子?”金玥悦愣住了,重复了一遍,脸上写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恶灵……种子?植物形态的恶灵也不是没见过,严薇就有一只,但,植物形态的恶灵也是靠种子繁衍的吗?这简直闻所未闻!
植物形态的宠兽有的是生蛋的,有的是种子长大的,但是恶灵,恶灵这一大类的宠兽,可以说几乎所有现在发现的种类,联盟现在连它们繁衍的方式都没发现过!
不止是她,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活动室里原本各做各事的氛围。
连也达和连也青同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连也达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体。
颜宁宁抱着小线球,也怯生生地从沙发角落探出头,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而最令人意外的是,连从刚才起就一直像个人偶一样,安静地窝在沙发里,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一言不发的严薇,此刻也缓缓地、动作略显僵硬地转过了头。
她的视线,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投向了沈秋郎的掌心,或者说,是那枚暗红色的种子。
那双总是带着点空茫和疏离的眼睛里,在看到那枚种子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动了一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秋郎摊开的手掌上,聚焦在那枚静静躺着、却仿佛散发着无形寒意的“恶灵的种子”上。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今天,这几人对恶灵的认知已经连续被沈秋郎颠覆两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