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泪流满面、拼命摇头的魏婴,又看了看焦急万分的江厌离和面色复杂的江枫眠,最后目光落回虞紫鸢脸上。
“那便如母亲所愿。”温晁拉起瑟瑟发抖的魏婴,握紧他冰凉的小手,转身朝着莲花坞大门的方向走去。
“这莲花坞,我们不妨碍母亲的安宁了。”
“阿澄!你去哪里?!”江枫眠急道。
“魏婴,我们走。”温晁没有回头,只是紧了紧握着魏婴的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涯海角,总有能讲道理、能容得下我们师兄二人的地方。至少,在那里,维护家人不是错,赤子之心不该被鞭笞。”
“师弟……”魏婴眼泪大颗滚落,却死死咬着唇,他想让师弟不要跟虞夫人置气,但是师弟是在为了他如此,魏婴觉得他现在应该道歉,把师弟劝下来。
可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听师弟的话,再加上被坚定的维护选择。
魏婴的心里一个声音越来越大,听师弟的,师弟是为了他,他要支持师弟。
虽然明知不该,但是魏婴难过的同时,心里还有一些开心。
师弟坚定不移的选择他,保护他,魏婴用力回握住温晁的手。
他怕极了,但更怕师弟一个人离开。师弟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在夕阳余晖中,径直走向莲花坞洞开的大门。
虞紫鸢手中的紫电无力地垂下,光芒黯淡。
她呆呆地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师弟……”魏婴声音发颤,“我们……我们要去哪里?”
温晁没有回头,目光直视前方洞开的莲花坞大门:“先去镇上。放心,我有安排。”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这冷静像是有魔力一般,让魏婴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
“阿澄!阿婴!站住!”江厌离提着裙摆追了上来,脸上泪痕未干,声音里满是焦急,“你们别走!阿娘她……她不是那个意思……”
温晁停下脚步,转过身。魏婴也跟着转身,看到江厌离身后,江枫眠也正快步赶来,而虞紫鸢仍僵立在原地,手中紫电已然收回戒指形态,只是脸色苍白如纸。
“阿姐。”温晁开口,声音温和了些,但目光依旧坚定,“我们没有冲动。母亲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在她眼中,魏婴是麻烦的源头,而我是非不分。既如此,我们离开,对大家都好。”
“不是的!”江厌离冲上前,抓住温晁的手臂,“阿娘只是一时气话!今天的事……今天的事是金公子不对,你们维护阿姐,阿姐心里感激……”
“阿离。”江枫眠走到近前,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个儿子,“你们都先冷静。今日之事,是非曲直,为父心中有数。阿澄,你说要离开,可知外面世界险恶?你们两个孩子,能去哪里?”
温晁抬眼看向江枫眠,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眼中有关切,有无奈,但更多是一种熟悉的、试图调和一切的和稀泥态度。
“父亲,”温晁轻轻挣脱江厌离的手,“我们不是赌气。母亲说得对,今日我确实冲动,与金家冲突可能给江家带来麻烦。我也确实‘是非不分’——在我这里,维护家人就是最大的‘是’,欺凌弱小的傲慢才是‘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仍呆立着的虞紫鸢:“既然理念不同,强行同处一室只会徒增矛盾。与其日日争吵,不如暂且分开。父亲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和魏师兄。”
温晁是真的在莲花坞待的厌烦疲倦了,哪怕他已经努力调解了。
氛围确实也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必须他得时时刻刻的注意着,明明莲花坞里的嫡系就四个半(魏婴现在算半个),一个不注意可能就炸了。
温晁感觉这个世界是他待的最累的世界了,主要这个家庭氛围挺累的。
被宠坏了的人,温晁从来也是任性的,他可以耐着性子哄一时,但是让他一直哄着那是不可能的。
他这些天就已经哄够了,金子轩这件事算是导火索,也算是他顺势而为。
他要山要海要自由,这家庭太压抑了,在待下去他可能就要学太宰治发疯了。
“可是你们……”江厌离的眼泪又落下来,“你们还这么小……”
魏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坚定:“师姐,我不怕。有师弟在,我不怕。”
江厌离看着魏婴红肿的眼睛和脸上未干的泪痕,再看看温晁平静却不容更改的神情,知道今日恐怕难以挽回。
江枫眠长叹一声:“罢了。你们若执意要出去冷静几日,为父不拦。但记住,莲花坞永远是你们的家。三日后,无论你们在哪里,为父都会派人去接你们回来。”
这是他的让步,也是他的底线——允许孩子暂时离开以平息虞紫鸢的怒火,但绝不容许他们真的流落在外。
温晁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多谢父亲。”
他没有承诺三日后会回来,也没有拒绝。
有些时候,放出去了,可就不一定能回得来了。
江厌离还想说什么,温晁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阿姐,给我们准备些干粮和盘缠吧。另外,”他压低声音,“帮我们跟妃妃它们道个别,让照顾它们的仆役多费心。”
江厌离含泪点头,转身快步去准备了。
江枫眠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七岁,却已显露出超乎年龄的沉稳和主见的儿子,心中百味杂陈。
他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紫色的玉牌,上面刻着九瓣莲纹。
“这是江家信物,凭此可在云梦任何江家产业求助。收好,莫要推辞。”江枫眠将玉牌放入温晁手中,又解下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锦囊,“这里面有些碎银和几枚传讯符。若有急事,捏碎符纸,为父便能感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