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长安风云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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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裕二十九年,七月廿三,长安。

  时近黄昏,暑气未消。大理寺衙署内,多数官员已散值归家,唯东侧一间值房内,烛火通明。

  大理寺少卿左迁端坐案后,眉头紧锁。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眼角已有细密纹路,那是常年蹙眉思索留下的痕迹。一身半旧官袍浆洗得干净挺括,袖口微有磨损。此刻,他手中反复摩挲着一份状纸,状纸边缘已被捏得发皱。

  状纸来自京畿万年县,告状人是城西开油坊的商户王老实。状告万年县新任县令崔明远,在审理一桩田产纠纷时,收受对方银钱,颠倒黑白,将他家祖传的三亩上好水田判给了邻村的乡绅。

  王老实不服,当堂争辩,竟被衙役以“咆哮公堂”为由打了十板子。状纸后附着万年县那份判词的抄本,以及王老实按了手印的诉冤血书。

  案情本身并不离奇,地方官吏贪墨枉法,左迁在大理寺这些年见得多了。令他心头沉重的是这崔明远的身份——隆裕二十九年丙戌科三甲同进士出身,吏部铨选后外放万年县令,上任不过两月。而丙戌科春闱,主考官之一,正是当今四皇子,贤王周朗晔。

  左迁的目光落在状纸末尾,王老实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一行字:“……小人本不敢告官,但听闻崔县令的功名来得不正,是顶了别人才当的官,这等德行之人,如何能做父母官?小人纵是草民,也知天地有正气!”

  “功名不正……顶替……”左迁低声咀嚼这几个字,只觉得口中发苦。他出身寒微,当年苦读十载,几经坎坷才得中进士,深知科场对一个读书人的意义,也最恨其中污秽。若此事属实,牵扯的恐怕就不仅仅是一个县令的贪墨了。

  “大人。”值房外响起书吏恭敬的声音,“您吩咐查的崔明远履历,抄来了。”

  “进来。”

  书吏送上一页薄纸。左迁快速浏览:崔明远,籍贯陇西,祖父曾任县丞,家道中落。丙戌科三甲第一百四十二名。备考记录平平,无特别才名。左迁注意到,崔明远会试的名次,恰在录取边缘。

  “丙戌科落榜士子的名录,尤其是名次在录取线附近的,能否查到?”左迁问。

  书吏面露难色:“大人,落榜士子名录礼部虽有存档,但非相关职司,恐难调阅。且……”他压低声音,“今年春闱乃四皇子殿下首次主持部分事宜,敏感得很。”

  左迁摆手让书吏退下。他明白书吏的未尽之言。四皇子周朗晔素有“贤王”美名,礼贤下士,在士林中声望颇隆。去岁他主动向陛下请缨,参与春闱筹备与监考,被视为雅事。若春闱出了纰漏,打的不仅是朝廷的脸,更是四皇子的脸,乃至陛下的脸。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左迁起身,在狭小的值房内踱步。王老实的状纸像一块烧红的炭,握在手里烫,放下又不甘。若只是寻常县令贪墨,按流程转有司即可。但牵扯到“功名不正”,尤其是可能与春闱有关,大理寺就有权介入,却也意味着要踏入一片雷池。

  他想起了去年奉旨前往南中监斩爨崇道等逆贼。那时的宁王周景昭,还在为平定南中内部叛乱而运筹。短短一年余,宁王已定高原、平交州,武功赫赫,如今更是喜得龙凤,天降祥瑞。而长安这边……

  左迁并非任何皇子派系,他只是一心办案、恪守律法的官员。但他有眼睛,有耳朵。近来朝中关于四皇子“贤名”背后的一些流言,他亦有耳闻。此刻手中这状纸,莫非就是撕开某个口子的线头?

  犹豫再三,左迁终是下定决心。他整理袍服,拿起状纸和那份履历,走出值房,朝着大理寺深处、寺卿秦鉴微的值房走去。

  秦鉴微的值房灯火亦未熄。这位素有“烛幽”之名的大理寺卿,年过五旬,身材瘦高,面容清矍,一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深邃平静,仿佛能看透人心鬼蜮。

  “下官左迁,有事禀报寺卿。”左迁在门外肃立。

  “进来吧。”秦鉴微的声音平淡无波。

  左迁入内,将事情原委、自己的疑虑,一五一十道出,并将状纸履历呈上。

  秦鉴微静静听着,手指缓缓拂过状纸上“功名不正”那几个字,良久未言。值房中只闻更漏滴答,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街市夜声。

  “王老实一个油坊商户,如何知道‘功名不正’这等内情?”秦鉴微忽然问,目光如电,看向左迁。

  左迁心头一凛:“下官亦觉蹊跷。状纸上未写明消息来源,只说‘听闻’。”

  “听闻……”秦鉴微捻须,眼中闪过思索,“万年县距长安不过数十里,崔明远上任两月便闹出如此糊涂案,本就惹眼。此刻又有‘功名不正’流言传出……是巧合,还是有人欲借此事,搅动风雨?”

  左迁谨慎道:“下官不敢妄测。然若流言属实,则事关科举抡才大典之公正,国朝根基所系,大理寺……似不能置身事外。”

  秦鉴微看了左迁一眼,对他那点刚正心思了然于胸。“左大人,你可知此事若查,可能查到何处?”

  左迁深吸一口气:“下官明白。或止于崔明远一人舞弊,或牵出科场黑手,甚至……波及春闱清誉、主持之人。”

  “你怕吗?”秦鉴微问得直接。

  左迁挺直脊背:“下官只惧律法不彰,真相蒙尘。个人得失,不足挂齿。”

  秦鉴微点了点头,脸上并无赞许或否定,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状纸既递到大理寺,又有‘功名’疑点,按律当受。然此事干系重大,不可草率。”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第一,以大理寺名义,行文万年县,调取王老实田产纠纷一案全部卷宗,验看崔明远判案是否有明显枉法之处。此为明线,例行公事,无人可指摘。”

  “第二,”秦鉴微声音压低,“你亲自挑选两名绝对可靠、背景干净的得力属下,暗中查访两事:一,查王老实‘听闻’之来源,是何人、于何时、在何地告知他崔明远功名有疑。二,秘密查访丙戌科落榜士子中,是否有籍贯、才学与崔明远相仿,本有希望上榜却意外落第者,尤其注意那些落榜后便离京、或近来言行有异者。”

  左迁精神一振:“寺卿英明!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只是……暗中查访,若被察觉……”

  “所以要绝对可靠,动作要快,痕迹要清。”秦鉴微道,“在拿到确凿线索前,大理寺对此案的态度,只能是‘依例核查县令判案是否失当’。明白吗?”

  “下官明白!”左迁肃然领命。

  “去吧。记住,”秦鉴微在左迁转身时,又淡淡补充了一句,“水底若真有巨石,投石问路,也需看清波纹走向。长安这潭水,深得很。”

  左迁心中一凛,深施一礼,退出值房。

  夜已深,左迁回到自己值房,立刻唤来两名跟随他多年、出身寒微且为人耿直的心腹主事,密嘱一番。两人领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左迁推开窗,望着皇城方向连绵的殿宇阴影,和更远处依稀可见的、各皇子府邸所在的坊区灯火,心中沉重。他知道,自己可能刚刚推开了一扇通往风暴的门。

  而在左迁看不到的长安暗处,关于崔明远、关于春闱、关于某些落榜士子的隐秘消息,正通过不同的渠道,缓慢而确凿地流动着,像逐渐汇聚的溪流,等待着决堤的那一刻。

  其中一股最隐晦却最有力的水流,源头似乎来自城中那家名声不显、却总有奇货可居的“澄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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